孤月懸勾。
冰雪輝映,空明如鏡。
一個小時後。
林子淵扛著半扇大雪豬,停下了飛奔的腳步。
雪城的交叉路口,向北就回到家了,向西就去到張德的野獵店。
他有些猶豫,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先去張屠夫那裡,畢竟生日這事情,過了今天就要等明年,萬一老媽突然回來了呢!
他不想錯過!
一隻一隻隱隱綽綽昏黃地幽光,點綴在雪夜的街面。
空無一人。
空中隻回蕩著,他拖在地上的半塊雪豬,與冰雪界面,碰撞摩擦,發出的呲誇呲誇地聲響...
空氣中傳來焦臭味,意味著野獵店也就到了,從那偶爾破碎的門窗布簾間的縫隙,透露出燈火的氣息。
他皺了皺鼻頭,在門口停下,側耳傾聽時,一些低沉的聲音,在激烈的交鋒,似乎在爭執著,聽不太清。
他想了想,敲起了門來···
野獵店內。
壁爐裡,一塊野獸骨頭炸開,揚起一陣油滋滋的煙氣,破碎的毛皮,呼呼地竄出綠油油的火苗。
張德仍然就坐在那長木凳上,呼呼地打著瞌睡,仿佛對角落裡,幾人的交談充耳不聞。
那四個男人,大馬金刀地分四方落座。
一瓶烈酒,和一大盤子熟肉,擺在桌子中央。
每人面前,那拳頭大的酒杯裡,剛剛沏滿酒水。
這漢子的鼻子像座大壩,眼睛鼓起來,銅鈴般大小,像是隨時在瞪人一般,著實有些嚇人。
他呼地,一口烈酒下肚,把酒杯再砰地,砸在桌面上。
憤憤地說道:“這能怪我?我要是不出手,就要被他給殺了!”
灰衣文士的男子,看上去十分儒雅,轉著自己的酒杯,酒水就在杯中打著漩。
他盯著那漩渦,像是思慮出了結果,猛地一停,漩渦隨之嘎然止住。
那酒水,竟然依舊如鏡面般平靜。
他直愣愣地看著那大鼻子男人,略帶些責備的意味,說道:“可是你也不能殺了他,你知道殺害一個聯邦調查局的探員,是多麽麻煩的事嗎,白大人來的時候,該怎麽去向他交代?!”
旁邊,短發的黃臉,和瘦高的長臉人,都點點頭。
那男子不服,哼聲道:“我們拿到了黃泉盤,如果再找到鎮魔地,我們就是大功···”
“殺就殺了,聯邦不就是個最大的傀儡場麽,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我就不信他們還敢找影子的麻煩,有什麽好怕!”黃臉漢子咧開嘴,露出兩排金牙,面露輕蔑的神情。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噓···”金牙嗖地起身,警惕的招呼他的同伴。
三人隨之,霍地站了起來。
都神色緊張的瞧向門口,黃臉漢子就向腰間摸索著手槍!
等了數秒。
拉門的吱嘎聲,帶著一股凜冽的寒風,嗖嗖地,從布簾的縫隙吹了進來。
張屠夫受到寒意,猛地驚醒。
坐起身來,抹了一口口水,茫然地望著,那站起來的幾人。
問道:“幾位還需要點啥子?”
那幾人,丟給了張屠夫一個狠狠的眼色,繼續注視著那道門戶。
張屠夫打了個哈欠,向門口邁了兩步。
他那肥滾滾的身子,好像,恰巧擋在布簾之前。
那敲門的,正是林子淵。
他感覺門並沒有鎖住,
拉開店門就鑽了進去。 掀開布簾,剛一露頭,就碰到了張屠夫,那圓鼓鼓的大肚子上!
被他給堵了個結實。
張屠夫吆喝道:“呵,你個小兔崽子,這麽晚了還到處亂跑?”
林子淵抬頭向上望去,就被張屠夫抓住了衣領。
他抖肩一晃,拖著雪豬就穿過了門簾。
閃進房中時,有些小小的氣憤,出聲道:“張德,我是給你送獵物的,我的蛋糕呢?”
林子淵把一大扇雪豬肉,往地上一貫,綿長的睫毛上,掛著些冰渣子,和著燈光亮晶晶地發閃。
那角落裡幾人,見是一個小孩子,收回了精神,又都坐下。
各自飲酒吃肉,冷冷地看著,也不說話。
張德看著林子淵那閃戳戳地小眼神,就是一陣煩惱。
再看到那數百斤的獵物,似乎記起了似地,一拍額頭道:“你瞧我這記性,忘記給你帶了,下次帶給你如何?”
說著,他靈活的一彎腰,把半扇雪豬一抓,就扔到了靠牆的屠宰台上。
砰地一聲,砸得那木台都是一陣抖動,掉下許多骨肉殘渣。
林子淵看了看那躺在屠宰台上的大雪豬,心中突地升起了火氣。
自己費了老大勁,九死一生才捕獲的獵物,此時獵物已經被張屠夫給收了,那蛋糕卻不見了蹤影!
大聲地叫道:“你個張缺德,大騙子,把我的雪豬還我!”
黃臉漢子,張開口,就露出兩排金牙來,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笑著,略帶些輕蔑的意味,說道:“張德,沒想到一個小娃兒,都敢叫你張缺德,以後是不是我們也得改口,叫你聲缺德張呀,哈哈哈!”
這人莫名覺得,自己說了句漂亮話。
示意了下那三個同伴,自己哈哈地,先大笑了起來。
張德見那四人笑起,原本青一陣白一陣的臉,擠了幾擠,生生地擠出十分尷尬的笑容。
說道:“小娃子,說得什麽好話!”
轉過頭來,對著林子淵叫道:“你個小兔崽子,還不快滾!”
林子淵皺起了眉頭,嘟著小嘴巴,心道:“這死屠夫果然是個缺德貨!”
可如今,看來蛋糕是真的拿不到了。
心中實在是憋屈的慌,眼神就四處的搜尋值當的家夥做個抵償。
就看清了那四個男人的面目,鼓眼、金牙、長臉和文士,這些人不就是,今天在雪原上,遇到的那些殺人埋屍的家夥嗎!
林子淵掃了眼那張徳,正一晃一晃地,向屠宰台走去,似乎準備收拾那雪豬,心底裡越發覺得,他不是什麽好人!
再看這角落裡的幾個家夥,用著那嘲弄和蔑視,似乎自認為是天地間,自然的狩獵者,其他所有人,都是獵物一般的眼神,盯著他。
林子淵星瞳發光,忍不住,展開真實之光,探尋那幾人的罪惡之氣。
嫋嫋的黑氣縈繞在那幾人周身,仿佛地獄來客一般,他不免有些心驚,一霎那有些晃神,自己有勇氣撲上去宰了他們嗎···
就是這一眼。
那中年文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開始轉弄起他的酒杯。
意味深長地,帶著絲絲冷酷蕭瑟地殺氣似地,出聲說道:“張缺德,這小娃子是誰呀,看來不簡單啊!”
林子淵聽得那文士男子的話,心裡打起鼓來,他發現自己是沒有勇氣的,關鍵衝上去明顯是送死啊,再一次覺得,要想開啟這裁決之光,還真是艱難啊!
心道:“此地不能久留,還是早走為妙啊!”
張德在一旁,小眼珠閃了閃,隨即笑眯眯地對那幾人說道:“柳先生看走眼,這就是一平常小兒,無啥稀奇的啊,呵呵,幾位是否還要再加些酒菜呢?”
他又轉過頭來,提著砍骨刀,往木台上狠狠一剁,對著林淵就吼道:“小崽子,瞅啥呢,下次再抓到了獵物,我給你拿蛋糕,還不快滾!”
林子淵瞅了瞅窗台的茶幾,今天遭這麽大罪,好歹也不能白忙一趟,他不慌不忙的向茶幾走去。
一邊說道:“你個大騙子,拿了我的獵物也不給蛋糕,本少爺好歹也要先喝口水再走吧!”
那文士男子繼續說著,像是自言自語,但又像故意說給別人聽:“滄瀾不現金炎不平,暗眸不露星瞳不驚,滄瀾出四海亂,金炎現八方服,暗眸生天地亂,星瞳現乾坤清,難不成世間,將再起風雲之變···”
說者有意,聽者無心。
星瞳與暗眸只是一個久遠的傳說,象征著力量正義與希望。
尋常人也是不明其由。
但那文士說完,那幾人都不免再次,仔細的端詳起林淵來,仿佛他就是一盤大菜,那幾人的眼神,都流露出些垂涎的神色!
張德握刀的手突然一抖, 黑豆般的眼珠,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那狠戾的神色,仿佛就要屠宰凶猛的畜生,卻又一閃而逝,溶解在了呵呵地笑容之中。
他從貨架上抓起幾瓶酒,又抓了幾袋乾果肉脯,就往那幾人走去。
一邊阿諛般地說道:“影子大哥呀,你講的都是上古神話,現在這般時代,哪還有那些事情,這破孩子,就是城北一寡婦的兒子,從小生活在這雪城,眼睛早就被雪盲給射壞了,呵呵,那裡是什麽星瞳!”
張德把酒瓶和乾果,往那幾人桌上一放,肥大的身體,就遮擋住了幾人與林淵的視線。
那文士瞅了瞅張德,笑而不語。
金牙夾了塊大肉,油滋滋地咀嚼著,一邊,略帶嘲弄地笑道:“哈哈,柳大哥是在開玩笑麽,在這荒涼之地,怎會有星瞳出現!”
“呵呵!”文士莫名地笑了笑,說道,“不知道你們可曾聽說過,十方追殺令?”
林子淵心裡一驚,剛才那文士所說沒太聽懂,但是這句話聽懂了,心下戒備時卻也又些想要多聽出些消息。
老媽的離去會不會與這件事有關呢?!
“哈哈,柳兄,那可是星神族的詔令,我等哪有機會接觸那東西呀!”
“不過柳兄這麽一說,我還真有些消息,聽說星神族是在追殺他們一族的叛逆,好像是個星瞳…”
“星瞳聖女!!”
“難帶柳兄是覺得這小娃...”
林子淵感覺事情有些不妙,此時不走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