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已經做好了和眼前之人同歸於盡的準備,江一在看到那狐耳時,還是心頭巨震,不由地後退兩步。
原來如此,江一之前還奇怪,這位大人和清水鎮有什麽仇怨,以至於要費心費力激起屯甲獸的暴動。原來他,不,它!原來是妖族!
杜悠雪君見著江一的反應,也不驚訝。它緩緩將自己本來藏起來的尾巴舒展開來,輕輕搖晃。
“江一,你不要看我是妖族。你說說,你在人族那邊,是什麽樣子?你明明有不弱的武藝,到頭來隻窩在草廄裡乾苦活,拿點微薄的津貼,連自己喜歡的人,都沒法留住。
可你看看,我為你帶來了什麽?只是讓你幫我辦了一點,我給了你多少錢。不僅如此,江一,只要你繼續為我做事,為妖族出力,以後的各種好處少不了你的!”
江一是杜悠雪君敲定的人選。首先這人有些武藝、為人仗義,在清水鎮的鄰裡鄉親裡信譽很好,方便辦事。而且他有喜歡的人,這是個容易掌控的軟肋。最後,當然是江一有所求,比較容易被收買。
它想做的,可不是一錘子買賣,包括這一次讓江一去巡檢司報信的安排,就是想讓江一得到人類那邊更多的信任,方便以後的的行動。
另一邊,江一聽到杜悠雪君的話,一股怒意凝在胸前,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就算再想要這筆錢,也知道從前,人妖兩族之間的血海深仇。
之前他以為杜悠雪君是什麽心理變態的人族,做了好久的心理鬥爭才被說動。
可現在,他得知了杜悠雪君的真實身份,幾乎恨不得一頭撞死。
杜悠雪君見江一就不說話,知他心中有些抵觸,輕蔑一笑。
“江一,你還是早做決定吧。不過,我可要提醒你,你這次,可是為我妖族立了個大功勞。
你要是想將這件事兒抖落出去,可別忘了,自己也是幫凶哦。
這次清水鎮傷亡那麽大,你覺得,他們會原諒你麽?”
“我,我,江一願為大人效命!”江一單膝跪地,右手捶胸。他低著腦袋,左手悄悄拿起刀。
“哈哈哈,好。江一,你做了個正確的決定。”實際上,杜悠雪君根本就不覺得江一會拒絕它的邀請,當下也不警惕。
下一秒,江一彈跳而起,一刀劃向杜悠雪君脖頸!
杜悠雪君卒逢變故,微微一滯。但它畢竟是有修為的,自然不可能這麽被輕易解決。
杜悠雪君抬掌一揮,妖風驟起。
江一受此影響,刀口偏移,隻帶出杜悠雪君些許血絲。而他本人,則被重重的拍在石壁上。
不過這就夠了。
周信有一魂力陣法,威力極大,不過需要對方的鮮血才能施展。
江一作為普通人,自然沒多少戰力。他的任務,就是拿著周信的刀,攻其不備,一擊而退。當然,量力而行即可。周信幾人也沒指望他出多少力。
刀上沾血,陣法自開。
周信三人合圍而上。
在他們的推測裡,對方是至少六階的精神系魔法師,因此小心應對。
不過待到黑衣人露面,才發現這就是個擅使風系元素的五階狐族妖獸。
在這種情況下,戰局幾乎是碾壓。它速度比不過空間系的饒雲秋,精神力強度比不過身為魂術師的周信,更是與管暉差了一階,如今更是被陣法限制,斷然沒有能夠取勝或逃出生天的道理。
很快,管暉拿出一條縛妖繩,
將杜悠雪君綁起來。 這隻銀月狐利用種族天賦,挑動屯甲獸的情緒,蓄意謀劃了此次清水鎮的動亂。
現在周信等人的任務不是殺了它,而是將其交給情報部備案,之後,自有人與妖族交涉。
周信見江一被拍在石壁上後一直沒再動彈,走近去看,發現他已經被那狐妖的含怒一擊弄死了。
“他最後也算是出了些力,將功補過吧。”饒雲秋也注意到了江一的情況,低於一句。
“嗯,不錯。待會兒就告訴巡檢司他們,這小子也是死於屯甲獸的暴動吧。”
……
此次的清水鎮屯甲獸暴動事件,已經查得差不多了。不過幕後主使是一個妖族,這是周信之前沒有預想過的情況。
畢竟他從小在戰爻城長大,學到的是八百年前,人妖之戰,妖族被趕到禁絕山脈苟延殘喘;看到的是各式各樣,溫馴的妖族,拉貨的、載人的、搜查的。
就算是知道在禁絕山脈這邊,有兩年一次的獸潮,可不是每次都擋住了麽?
也因此,在周信潛意識裡,妖族早已沒落。唯一讓他對妖族還懷著一份警惕的,是血紅小冊子上的那部分記載。
“隊長,像我們平時處理的案件裡,關於妖族的多嗎?”周信開口問道。
“多啊,怎麽不多。事實上,我們巡檢司平時的主要任務,都是和妖族有關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雖然現在我大周和瀾蒼國之間有矛盾,但兩國巡夜司的合作還是沒斷。因為我們人類,有共同的敵人!
你可別看現在的妖族好像沒了威風,傳說八百年前,人妖大戰的初期,妖族還佔了上風呢!
我執行了這麽多年的任務,也見識了很多之前根本不敢想的強橫妖獸!
所以啊,對妖獸懷有警惕之心是必須的。妖族天生體魄就更為強大,而且有些種群的繁衍速度還異常迅速!我們要保證百姓現在的安穩生活,不能讓他們壯大。
包括這次,這隻銀月狐,就是我們向銀月狐族開刀的由頭。”
周信聽著,不由得想到了巡夜司司長秦先的那隻青棘龍,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
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一隊眾人回巡夜司複命。
清水鎮,巡檢司的人正在組織草廄的重建。
這一次屯甲獸暴動,照料草廄的三人接連死亡,特別是經驗豐富的王伯,恐怕是一時不好找到可以替代的人選。
這一次的屯甲獸暴動,讓清水鎮損失慘重。
不過沒法,清水鎮貿易頻繁,商品運輸量巨大,哪怕是不再飼養屯甲獸,其他的運輸類妖獸也得飼養些。尤其是之後的各處重建,運輸量應該會出現一個小高峰。
這時,一個面容憔悴,發髻有些散亂的姑娘跑了過來。
她張皇四望,一身衣衫雖然素雅,但顯貴氣,與草廄的塵土飛揚與髒汙分外不同。
“你好,請問,你們見到一個叫江一的人麽?他是在這裡照顧屯甲獸的,他有沒有,有沒有受傷?”女子的聲音本就不大,這話越說到後面,她越是顫抖得厲害,最後幾個字含在嘴裡,過了許久才輕輕吐出來。
巡檢司的一位好心成員幫她翻看傷亡記錄。
“屯甲獸的飼養員江一,在屯甲獸暴亂中死了。唉,他也真是條漢子啊,這一次,就是他先把屯甲獸暴動的消息告訴我們的。
你是他的家裡人麽?我們程司長特意給你們批了好些撫恤金…誒,姑娘,你怎麽走了,哎,現在情況才安定下來,你還是先回去吧。”
徐夢沒在聽那人後面說了些什麽,她在聽到第一句話後,便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隨後,自己與江一相處的點滴不自主浮現在腦海。
……
幾天后,徐家人在當年找到徐夢江一兩人的破廟裡,找見了徐夢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