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未能知曉,對方是否曾注意到投來的目光,但她下一刻所說的話卻拂散了二人心中的疑雲。
“我先把入口封上啊,免得有人進來。”
“好。”走在最前頭的洛維遙遙呼應著。
他說完話,便解釋起突然停步的緣由來。
“你們看,這塊地面。”
洛維邊說邊俯下身去,右手持著個手機,拍了張照,發到眾人處去。
希羅爾便打開瀏覽起來,是個古樸繁複的圖案,雖多有磨損,已失真意,卻仍能大致看出個外形來。
若無相關經歷之人,多半難從其中品出分毫異樣,至於自己跟弗利曼,多半皆會生出不少熟悉訝異感來。
這圖案與先前那種尖銳物體上的極相似,乍看像是亂七八糟的塗鴉,可若細細觀察,便能在腦海裡勾勒出個樣貌來。
希羅爾愈看愈驚奇,那紛紛亂亂延伸向外的線條……竟有些像某種生物的肢體,而這東西,自己恐怕見過多次了。
他覺得,這像是那種人型昆蟲,初次見面時,倒是目睹過它身上數條長腿,先前手中的尖銳物品形狀本就怪異,其上的圖案便難分形體,到了此刻,兩相對比,卻能辨出內裡真諦。
“行了,大家繼續走,路過這裡時可以稍微看兩眼。”洛維又動身了。
希羅爾跟著隊伍前行,走至那片圖案時,便匆匆瞥兩眼,其外觀就順勢落在腦袋裡,長成了記憶。
走不多時,眾人便又因洛維的停步而遏止了前行。
“嗯……有兩條路,你們有什麽意見嗎?”他喃喃自語,不知是在朝身後的人們說話,還是在跟自己問答。
希羅爾眼見此時已步入個稍開闊的地帶,便越過前方數人,踱至洛維身旁,看向他所說的兩條通道。
在這牆裡走得遠了,回首望去,已難看出來時的環境,此地仍漆黑一片,若關了照明器械,多半寸步難行。
眼前是面稍寬廣的牆壁,平平坦坦,乾淨異常,倒與這外面的同類相似,可若放在這裡,反生出些古怪感來,倒像是誰刻意將之搬來,置於此地。
這面牆便連著兩條路,皆被吞沒在無邊的黑夜裡,既無終點亦無盡頭,洛維試著向遠方探照幾下,卻皆是徒勞,未有半點東西躍入眼簾。
希羅爾不急著找路,卻因這一路行程而好奇起來,從牆壁處穿行至此,已有段較長的路途,普通的居民樓真能容得下,受得住嗎?
他順口將這事拋向洛維,與他商量起來,這淺顯的事實自不必多言,洛維也正擔憂此事,較可能的兩種情況裡,一是幾人已被扯進些幻境中,在飄渺的幻象裡打轉亂走,二是身周的環境出了點小小問題,致使眾人陷於此地。
洛維突然說起話來。
“那東西動了。”他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回響,敲打在眾人耳旁。
“我看看……還在動,很緩慢,但跟我們的距離一直在縮短。”
“它要過來找我們?”希羅爾看著洛維。
“不知道。”他隻搖搖頭,卻不下定論。
“關於選哪條路,大家都有意見嗎?”洛維將身子偏轉,朝向其他人員。
弗利曼也走過來,只看兩眼,便隨口提起建議:
“這不都一樣嗎?隨便選個得了,老在這兒拖著可不是好事。”
“你呢?”洛維對著慕蘭諾拉說話,“有什麽見解?”
“沒有。”
“嗯……其他人呢?”
有個隊員猛地發出聲,
他的語調倒把洛維嚇了一跳。 “有人……有東西在跟我說話。”這位年輕隊員語氣裡燃著焦慮,聲音中含著緊張。
“別急。”洛維慢慢邁步過去,輕輕按住他肩膀。“不用怕,跟我說,聽到的是什麽?”
“不行的話,不用勉強。”
“哦……好像是……有人在喊誰的名字,是個男的,在喊……在喊……”
洛維看著他眼睛,等著他回答。
“在喊隊長你。”隊員把一個個字硬擠出嘴巴,終於生硬地湊出一段話,他如釋重負,說完便嘿嘿笑起來。
這笑聲在這片牆壁後的空間裡飛速生長,聲音便愈發響亮起來,幾人都搞不清,究竟是這隊員笑得越來越燦爛,還是人類的聲音已與潛藏在深處的某種東西有了共鳴,因而產生出這絕望中的歡欣歌曲來。
洛維面不改色,接著低聲細語:“還有呢,還說了什麽?”
隊員依舊盯著他笑,接著笑容便收斂起來,像充滿水的浴缸中被拔開的塞子,他的表情、五官都迅速被吸引向正中心,接著粘連在一起,緩緩蠕動,向著某種眾人熟悉的樣子轉變。
洛維驀地伸出手,叩在他脖子後方,很快,這位隊員便閉上眼,跌到洛維肩膀上, 面部皮肉漸漸松弛,恢復至原本的形狀。
“往回走,先送他出去。”
眾人一一轉過身,調轉頭與尾,靜靜向前行。
洛維仍舊說著話:“不用跑,不用急,慕蘭諾拉,你不用走太快。”
“哦哦。”她的聲音自前方傳過來。
有幾人深覺時間流逝之慢,光陰消散之久,這段路竟比來時還要長上幾分了,不知是由人之心緒所生的錯覺,還是某種驚人的異變已落在眼前的現實中了。
弗利曼不知何時湊到希羅爾身邊,悄悄說起話來:
“你有沒有感覺,這段路比來時長了?”
希羅爾也輕聲回答他:“還真有。”
兩人還未多說幾句,便看到隊伍已靜下來了。
“到了,停下吧。”慕蘭諾拉話音落下,眾人便也將腳步收住。
“嗯,打開牆壁。”
“打不開了。”
洛維不覺十分意外,隻讓她再檢查一遍。
“確實打不開了,不知道什麽情況。”慕蘭諾拉邊笑邊說,“早知道有人代勞,我就不費事封上了。”
“能知道是誰乾的嗎?”
“這倒不知道,不過嘛……是有人從外面封上的。”
洛維點點頭:“強行打開,把牆拆了。”
“好像不行哦。”慕蘭諾拉隨手摸了摸牆壁,“拆倒是好拆,但現在這面牆明顯被動了手腳,目前已跟這整棟樓強行關聯在一起了,若要把它拆開,樓會塌掉的。”
“知道了。”洛維掏出手機,見還有信號,便撥出去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