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頭不小的文字下,有個狹窄的洞口,像是深沉陰暗的夢中裂隙,在等著無辜者失足。
“進去嗎?”弗利曼詢問著。
“嗯,走吧。”洛維聲音輕揚,面色凝重。
幾人便朝著那洞口行去,這是四周唯一的線索,也可能是逃離此地的道路。
待走近了,便看出這入口竟比想象中還狹小幾分,一馬當先的洛維不得不彎下腰,跟在其後的數人自然也如法炮製,饒是一幫人中最矮小的,在這洞口面前,也成了高大身材了。
他們彎著身子,在這低窄的洞窟內不停穿行,且這路上又曲曲折折,若是換些身體素質稍差的人,未必便能吃得消了。
洛維小聲地跟眾人說著話:
“離目標越來越近了。”
他的後半句咽在了肚子裡,希羅爾卻能猜出個大概。
想必那東西也在朝著眾人接近吧。
不過他倒認為,這事不必太過擔心,從一路行程看來,這東西移動之速度算不得快,就算真在這讓人憋屈的洞穴裡遇見了,只要穩住心神,齊齊轉頭,向後退去,未必便被追上。
只怕到了關鍵處,有人慌張驚恐起來,在這惡劣的環境中,這些個負面情緒多半傳染得極快。
洛維邊走邊說:“如果出了緊急情況,都別慌,一定要冷靜,到時候都轉頭,朝著來時的入口跑,知道沒?”
眾人稀稀拉拉地回應他幾句。
他們接著彎腰行進,但這動作很快便不足以支撐需求了,只因這道路愈發狹窄,現下竟不得不趴在地上,匍匐前行。
緊貼著他們背部的,便是這洞窟的頂端,眾人一時難以抬頭,自不必說起身了。
希羅爾開始擔憂,若此時出了岔子,他們真能安然無恙地逃脫嗎?
可到了這份上,卻也再無別的法子了,只能不斷前行,深入險境。
這裡的道路開始傾斜,向著下方延伸過去,眾人因而隨著這洞窟的指引,爬向更深的深淵裡。
道路更加窄了,且這斜坡竟又陡了幾分,致使眾人有向下墜去的意味。
希羅爾驀地聽到陣聲音,是那熟悉的響動,從前方、從下面傳來。
他看到身周的石壁上長出道道裂紋,這裂紋很快便擴大至整片區域,如惡獸張開的巨口,正咬噬著眾人的精神。
接著,石壁裂開,身下也再無依靠處,幾人掉向片片黑暗裡,在空中,他們竟難以反應了,希羅爾甚至根本來不及多想,一股暈眩感便佔據了胸腔。
待他的理智又重歸思維的殿堂,軀體已趴在一片廣闊的土地上,此處仍與先前一般,漆黑一片,但至少能活動活動軀體了。
此刻,洛維手上還有層層白色光芒漸漸褪去,希羅爾猜想著,恐怕是他在下落時做了些防護措施,不然眾人多半不會如此完好。
厄難後的欣喜未縈繞多久,便被跳進視野中的異物吞入了腹中。
那應當是個人類,只不過頭部稍有不同,他的腦袋處好像是副面具,但與眾人曾見過的不同,那更像個臃腫的球狀物,這東西有著面具的模樣。
在希羅爾看來,這像是那漆黑面具與雜亂線球的結合體,且就他所知,那些線球多半確有替換他人腦袋的嗜好。
洛維帶著他們靠過去,端詳起這人。
他像個廢棄物,被隨意丟在此處,斜斜地靠在一旁的岩壁上,身上的衣服是現代的款式。
洛維不需貼上去,
隔空翻看起這人的口袋,裡面空空如也,無半點能證實身份的東西,於是眾人犯了難。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人已死了。
即使他還活著,多半也是以另一種形式,一種令活人畏懼,使死者退避的形式。
他們拍了照片,留下證據,接著便只能向前走,前方又出現數個相差無幾的人。
這些人的腦袋出了同樣的問題,不過……有種熟悉感在他們心中慢慢騰起,他們都能看出來,這些人的頭部似乎越來越規整了,應該說……越來越像人的腦袋了。
這倒與外面的文字有些相似之意,眾人接著走,那些腦袋被換掉的人也跟著出現,姿勢各異,歪歪扭扭,有的靠在牆上,有的躺在地上,還有的竟站在原地,姿勢扭曲,遠遠觀之,不免有些惡心。
隨著路程推進,有個更像人的人類便出現了。
或許是這些東西的創造者有了長足的進步,從此處向前,便多有與他們無二的人類了。
只不過,這些狀似活人的東西仍呆站原地,分毫不動,目光又極暗淡,恐怕難以自由行動。
還有幾個臉上有道大裂口,那傷痕是眾人見過的,恐怕有什麽東西曾從那地方爬出來, 多半是那漆黑的面具了。
由此觀之,這些面部完整的人……他們的臉龐下或許還埋著一張張面具。
“走過去的時候小心點。”洛維謹慎囑咐起眾人來。
萬幸,他們擔心的情況只在腦海裡翻湧,卻未跳到現實中。
“洛維。”
有個聲音在他耳邊敲打,洛維下意識回起話:“幹啥?”
眾人都不回應他。
他掃過人們的臉龐,看到緊張與彷徨。
希羅爾看著他:“你在跟誰說話?”
洛維已知問題何在,到了這時候,再隱瞞也無半點積極作用,反而成了恐慌的良友。
“有東西在喊我。”
“就在附近。”他補充著。
“等會。”弗利曼打斷他的敘述,“先別管誰喊你了,你們聽。”
已不用他提醒了,眾人都能聽到,那陣響動又來了。
這次不在頭頂腳下,也不在牆壁中,這無盡的響動自正前方傳出,它前所未有的響亮,甚至有些恢宏。
它們終於露出了頭角,從黑暗中滾滾而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躺在地上的人類軀體,他們的下肢朝向眾人,正貼著地面摩擦前進。
而向後看,便能看到罪魁禍首。
這些人的腦袋處皆是那面具與線球的混合物,它們正推動著身軀,朝面前的無辜之人靠近。
這些軀體上綁著些東西,希羅爾一眼看出來,那是在薩諾耶公司遇到過的小小人偶,因此它們活動時便相互碰撞,兩相奏鳴,這就成了誤入此地者的悼亡詩與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