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維一路前行,眾人緊隨其後,穿過大門,進入長廊,四周燈火通明,各處寂然無聲,入目處走廊伸向兩頭,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希羅爾隻覺此地遼闊,卻分不清方位,說不準……幾人此時已不在地下了。
他下意識問了洛維幾句,只收到個神秘的笑容。
弗利曼語氣輕淡:“你倒是動啊,老家夥,需要我抱著你走不?”
“能不能有點素質?”洛維一臉嫌棄,“來來來,跟著我走這邊。”
幾人連忙隨行,一路雖長,兩邊卻盡是相同光景,走得久了,不免令人有些頭暈。
終於,洛維停住腳步,幾人也跟著駐足。
沒見他有何動作,且這長廊似也遠未到頭,前方不知還有何物。
一側牆上倏地轉出個口子來,洛維直直走進去,幾人沒片刻遲疑,也隨著背影前行。
這門後面還是條走道,斜斜地通向下方,幾人便又一路行進。
這次路程較短,沒多久,似乎便到了目的地了。
洛維依舊安靜立在原地,眼前壁上卻緩緩浮出個洞來,以供他們穿行。
希羅爾探出頭時,發現此地竟然是處樓頂。
他掃視四周,唯覺景色頗為眼熟,幾人應已回到平日裡的卡特拉城。
他又看向那出口,正趴在樓頂地面上,下方不知通向何處。
希羅爾有些驚疑,幾人明明沿走道一路下來,這出口此刻卻在眾人腳下。
不容他多想,那出口很快便閃動搖晃幾下,無影無蹤,已成泡影。
“這……老頭,我們在哪?”弗利曼壓不住語氣裡的訝異。
洛維瞥他一眼,緩緩開口:“樓頂,目標所在的公司附近。”
希羅爾此刻才恍然大悟,有了此話為引,周圍之景便愈看愈熟悉,確是在多伯裡公司附近。
洛維微微挺起雄壯的胸膛,話裡含著自信:“咱們之前待的那片草叢,現在有人看著,這是地上,公司裡面也藏著我們的人,這是內裡,我們幾個站在這兒,這是天上,到了這地步,我就不信還能出什麽差錯了?”
他又掃了眾人一眼:“別問我為什麽不從這棟樓底下上來,別問我為啥要繞遠路。”
“那你為啥要繞遠路?”慕蘭諾拉開始提問。
洛維沒理她。
希羅爾自然知道對方意圖,無非是怕從底層上來人多眼雜,計劃容易泄露。
他看向蒼茫浩蕩的天空,一時有些感慨。
有人披著生命鑄就的霓裳,卻要讓它如死亡般肮髒。
這面具生於何時,生於何方?它誕生的意義,就是為了摧毀別人的意義嗎?
希羅爾多愁善感起來,雖不願承認,但從自己淺薄的人生經歷來看,有些生命誕生,隻為剝奪其他生命。
洛維突然靠過來,把希羅爾嚇了一跳。
“你又瞎想啥呢?”
“哦哦,沒啥。”他敷衍著洛維。
“不願說拉倒。”洛維看向眾人,“都盯好,都盯好,不能放過任何可疑之處,弗利曼,另外兩邊有情況沒?”
“目前沒有。”
“好,都集中精神,衝突可能發生在任何時刻,尤其是你,慕蘭諾拉,別天天搞些奇奇怪怪的,你待會兒要是再搗亂,我可真發火了。”
“收到收到。”
“希羅爾也別瞎想了,集中一點。”
“好。”
幾人都不說話,整片區域便安靜下來。
“等會。”洛維皺著眉頭,“弗利曼,看看那是什麽?”
弗利曼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你說啥?對面那棟樓?”
“不是,那隻鳥。”
“哪隻啊?”
“你仔細看看。”
弗利曼沉靜著向遠處打量,希羅爾也抑不住好奇,便把目光一並投射過去。
只見有數隻飛鳥穿行,但他不覺有異。
弗利曼的反應則有所不同,他退後幾步,盯著洛維:“有問題。”
“具體什麽情況?你眼神好,仔細講講。”
“有隻鳥面部不對勁,不像鳥,像面具。”
洛維沉著地點兩下頭,回顧幾人,朗聲開口:
“都準備好。”
希羅爾能看到,有隻鳥離此處越來越近,已是直直地衝過來了。
距離近了,他便也將情況盡收眼底。
恰如弗利曼所說,這隻鳥的頭部確有顯著異變,好似頂著張面具在飛翔。
洛維側了側身子,空中那隻怪鳥便如遭了雷擊,尖叫嘶吼幾下,接著便晃悠悠落下去。
希羅爾覺得,那像是人的慘叫聲。
很快,那隻鳥又飛了上來。
確切地說,飛上來的應是那張面具,鳥類殘碎的軀體正垂吊在它下方,被強行牽引著飛向上空。
幾人都深覺惡心,卻皆不作反應。
全因洛維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希羅爾看向那隻可憐的鳥, 它殘破的爪子裡正攥著張紙條。
洛維稍稍揮了揮手,那隻鳥便被拽了過來。
“都管好自己。”他低聲說著。
幾人都不作答,緊要關頭,沉默便是最好的回應。
這隻鳥離幾人尚有段距離,洛維便讓它停下來了。
雙爪微微松動,紙條掉向地上。
希羅爾在猜測,究竟是洛維把它的爪子松開的,還是這東西自願而為的。
那張紙條緩緩打開來,鋪展在空中,正對著眾人。
希羅爾突然覺得,這東西像是某種古老殘骸裡幽居生物臉上的笑容,此時正扭曲地釋放著。
“你們別看,把眼閉上。”洛維沉聲叮囑。
希羅爾聞言,便闔上了眼。
沒過多久,洛維便讓眾人睜開雙眼了。
希羅爾好奇地看過去,那隻鳥居然已消失不見,就連面具也不知去了何處,隻洛維一人手捧著紙條,盯著上面暗暗發呆。
“你沒事吧?”希羅爾走過去拍拍他肩膀。
洛維搖搖頭。
“鳥呢?”
洛維指著紙條。
希羅爾便順勢看過去,那是張顏色樣式皆少見的紙張,有些像安森包裹線球時曾用過的東西,此時上面隻畫著個鳥類圖案,這鳥臉部狀似面具。
“剛才那隻鳥……鑽到這裡邊去了?”
洛維依舊只會點頭,仿佛喪失掉語言功能。
“你……你什麽情況啊?不會出問題了吧?”
“沒有……”洛維出了聲,“我就是想不通,這隻鳥是來幹什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