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市並不黑暗,街邊的路燈、閃耀的霓虹以及遍布高樓大廈絢麗的景觀亮化,讓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色彩斑斕的光影,繁華美麗的都市生活不知讓多少人沉醉其中。盡管這條無名小巷沒有路燈,但是在城市的夜幕下,竟如此清晰明亮。巷口照進一角昏黃,雜物隨意擺放,沒有街邊混雜的喧囂,這裡顯得是那麽的寂靜。小巷寬度不到三米,兩側牆壁沒有窗戶,也沒有監控,當然,也不用指望會有路人恰好經過,這是無人關心的角落。
我坐在地上,面朝著東方,背靠垃圾箱和南牆,身邊圍著四個大漢。
“誒,等等,有事我們好好商量,別一上來就使用暴力,沒必要把事情搞大。”一個黑影蹲在我的面前,我急忙伸直右臂,掌心朝前,示意他稍安勿躁。
“商量?有什麽好商量的,我就是看你不爽。你小子不是很牛逼嗎?早特麼想揍你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怕是要上天了。”穿著豹紋背心的光頭大哥氣焰囂張,將手裡的棒球棍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輕蔑地端詳著我的面容。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應該沒有得罪過你吧,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面前的光頭我是真的一點不認識,甚至別說擦肩而過了,他那盤繞在肩膀和脖子的青龍紋身,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沒得罪我,但你得罪我兄弟了。你今天要是不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勞資非乾廢你不可。”光頭擺頭示意,我這才辨認出他左側的韓愷燁,我的同班同學,後排小團體的大哥。光頭右側極具特色的自然卷頭髮有點眼熟,應該也是班級最後一排的成員,具體名字我一時想不起來,只知道他的外號叫“卷毛”。最北側那個叼著香煙的人我沒有印象,估計和這個光頭一樣,是來給韓愷燁撐場子的。
“你和徐欣瑤是什麽關系?”韓愷燁剛開口,我便明白他為什麽要找茬了。
“同學關系。”
“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啊,今天還一起逛街,你是不是喜歡她?”
韓愷燁的敗犬發言,將心中的羨慕嫉妒展露無遺。要不是我正靠在垃圾箱上,手邊還有幾袋散發著惡臭的快餐盒,我都想可憐他了。
“不,我不喜歡徐欣瑤。”這是真話,我連喜歡一個人是什麽心情都不懂,怎麽會喜歡別人呢。從小到大,我收到過幾次情書,但都被我直接拒絕了,因為我覺得戀愛就是浪費時間,我有籃球就足夠了,籃球給我帶來的喜悅大過一切。現在看來,我的選擇也是對的,無論是誰,我都給不了任何承諾。
“不喜歡她又離她那麽近,關系還處得那麽好,你想幹嘛?玩弄她的感情?”
“你想多了,我對她沒有任何心思。她是班長,和班級同學關系處好關系不是很正常嗎?”
“我就看不慣你和她相處得那麽好。”
嘶,你腦子有病吧!我真想直接罵出口,考慮到我肩膀上還放著一支棒球棍,我的發言還是謹慎一點為好。“你放心,我平時只是在配合班級幹部的工作,並沒有其它想法。你要是喜歡徐欣瑤,你就放心去追,我不會妨礙你的。”
“誰……誰說我喜歡她的,我……我喜歡誰關你鳥事。”韓愷燁竟有點小男生式的純情害羞,像是被揭露了深藏多年的青澀秘密,結結巴巴地狡辯著。
服了,你不是有病,是有毒吧!都是成年男人了,還擱這兒上演少女青春戀愛戲碼呐。不僅是我感到無語,韓愷燁的三個狐朋狗友也向他投去了不可思議的鄙夷的目光。
“咳咳。”韓愷燁調整了語氣,厲聲說道:“反正你以後不許跟徐欣瑤說話,不能跟她走太近,要是被我發現了,看我會不會給你來點顏色看看。”
他丫的你真是小學生?自己沒有勇氣去追求愛情,反而怪別人跟她關系太好。“如果徐欣瑤主動找我說話我也沒辦法。”
“你跟徐欣瑤絕交吧。”
你腦子進糞水了吧!你自己慫逼關我屁事,徐欣瑤跟誰關系好你管得著嗎?照你這樣,乾脆把班級裡所有男生都叫出來打一頓不是更省事嗎?就你這副德性還想追求徐欣瑤,你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是二傻子想泡金鳳凰。
我努力控制情緒,強忍著沒有破口大罵,但我的言語已經不經大腦仔細考慮了。“你以為這樣就能討獲徐欣瑤的歡心?笑話,不敢靠自己的才能追求女生,反而在暗地裡靠別人的力量耍陰招,你這種慫貨我是第一次見到。睜開你的鼠眼好好照照鏡子,人模狗樣的還想和徐欣瑤交往?夢裡什麽都有。”當嘴邊的話已經脫口而出時,我才發現我的情緒完全失控了,辱罵中還帶著人身攻擊。
“你怎麽跟我兄弟說話的?!”光頭直接給我招呼了一巴掌,“啪”的一聲,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的,疼得發麻。
“拽什麽拽,你特麼是欠收拾了吧,不把你揍成殘廢真以為我們是吃素的。”韓愷燁被成功激怒了,他一腳踹在我的左肩,我失去平衡,側躺在地。見狀,另外兩個人也上前踢我,四人便就此開始了毆打。我急忙護住腦袋,蜷曲著,保護住要害。
“呵呵,你嘴上功夫了得啊,不過現在有點狼狽。”唐可馨譏諷道。
“可能在球場上噴垃圾話噴習慣了,有點過分了。”籃球這項運動就是這樣,除了體力、技巧的比拚外,還需要給予對手精神壓力,越是激烈的比賽,越是吵得厲害。
“你以為自己也能成為影視動漫中的男主角,靠著嘴遁就讓對方迷途知返,改邪歸正?想多了,他們既然決定動手,就絕對不會輕易被你的話說服。你要是不反抗,只會遭致更猛烈的攻擊。”
“我不會打架,不知道怎麽還手。”對我而言,動嘴和動手是不同性質的事情,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我當然沒打過架。
“可笑,換我來吧。”
“啊?你想切換靈魂?很痛的,現在換給你不太好吧。”四個人目前還只是拳打腳踢,要是動用武器,恐怕我已經倒地不起了。
“沒事,換吧。”唐可馨的態度如此堅定,我沒有再多說廢話,放空大腦,回到靈魂空間,唐可馨立即接手了我的肉體。
她快速抓起手邊的快餐盒袋子,朝著他們揮舞,四人回避了半個身位。唐可馨趁機坐起身來,將地上的快餐盒接連甩了出去。餐盒砸在他們的腿上,湯汁從裡面傾倒出來,噴濺到四人身上,引來嫌棄的謾罵聲。
唐可馨瞅準機會,雙手撐起身體,雙腿猛地一蹬,從卷毛和光頭的兩腰之間躍了出去,落地接一個翻滾,起身便向路口衝了出去。
離路口不遠,能跑。
唐可馨卻是腦後長眼,突然俯身向前翻滾,躲過了後方飛來的物體,一個廢舊的啞鈴在前方不遠處重重摔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翻滾了數圈才停下來。
尼瑪?!竟敢扔這麽危險的東西,要是被砸到,我肯定得腦震蕩。
“還想跑?!”來不及思考,唐可馨再次潛身,歪頭回望時,煙鬼橫揮的棒球棍已經擦著頭髮打空了,砸在北面的牆壁發出巨大聲響。好驚險,這群人的攻擊絲毫不手軟。
唐可馨順勢扭轉身體,反向掃堂腿直接將煙鬼刮倒,仰身躺倒在地。卷毛此時也已經趕到身前,抬腿就直踹過來,唐可馨側身躲閃,改變重心,向北牆兩個小碎步拉開距離。剛站穩腳步,卷毛的鞭腿便甩了過來,唐可馨左臂豎立,竟格擋下他的重擊。卷毛的右腿還未放下,唐可馨便一記截踢踹向他的左腿膝蓋,效果立竿見影,卷毛也被掀倒在地。
唐可馨沒有過多停留,緊接著一個加速,朝光頭和韓愷燁衝了過去。正準備趕過來的二人見唐可馨朝他們衝去,便一前一後停下腳步。韓愷燁悄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彈簧刀,刀鋒乍現,寒光逼人,我連忙喊到:“別衝!有刀!”
唐可馨卻毫不退縮,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光頭和韓愷燁已經做好應戰的姿勢。唐可馨直接衝進他們的攻擊范圍內,右腿向右前方一跨,身體下沉,顯然要從右下方發起進攻。對方自然也看破了唐可馨的意圖,及時調整了腳步,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
吾命休矣。
什麽?歐洲步?!倏忽間,唐可馨朝左前一個大跨步,從光頭和韓愷燁的南側穿過,右腳再邁出去的時候,已經把他倆過得乾乾淨淨。唐可馨的身影仿佛還停留在右側,正打算迎擊的光頭和韓愷燁都愣在了原地。唐可馨趁勢衝了出去,徹底拉開距離。
好機會!然而,沒跑幾步路,我們就發現,巷子的另一邊被欄杆和鐵絲網封起來了,亂七八糟堆滿了雜物,竟是一條死路!
唐可馨靈機一動,躍上剛才的垃圾箱,高高跳起,空中踏了一腳牆壁的凹陷處,身體向對面飛去。上升到最高點,身體即將下落,唐可馨的手觸及到了北牆垂直的排水管道。她緊緊抓住管道,調整身形,手腳並用向上爬了半米多,斜向下一用力,翻身180°躍向南面。唐可馨伸長右臂,成功抓住了一根橫向的鐵杆。
嗯?這裡有條固定在外牆,通向屋頂的直梯?多麽古老的鐵梯子,居然還能在這個城市見到,它的表面已經布滿鐵鏽,下部分也不知去向,唐可馨抓住的地方正是梯子的最下部。一波操作讓我大開眼界,唐可馨深藏不露啊!
“別讓他跑了!”四個人都聚集到了下方。
唐可馨卻沒有向上爬,而是單臂懸掛在空中,不斷地省視著小巷裡的環境,進行著我無法理解的思考。
“怎麽樣?是反抗還是逃跑?”我焦急地問道。
兩個棒球棍和一把刀,卷毛還戴上了指虎,就算唐可馨身手了得,在面對四個壯漢時,也佔不到一點便宜,最好的結果肯定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不想惹是生非,打架對誰都沒有好處。
唐可馨沒有理睬我,我隻好自問自答:“趕緊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已經遲了。”唐可馨正說著,煙鬼和卷毛就已經找好啤酒瓶,朝她扔了過來。第一個完全飛偏了,第二個瓶子被唐可馨左手抓住了,光頭也找到了一個玻璃瓶,勢大力沉地砸了過來。唐可馨淡定地抬起腿,瞄準瓶子踩了回去,砸在北牆上炸裂成玻璃碎片。四人嗷叫著躲閃,韓愷燁的臉頰被劃了一下,鮮血沁了出來。韓愷燁手背一抹,發現見了紅,氣得怒吼著。
看來今天晚上,他是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抱歉,夜晚是屬於我的時間。我不打算逃跑,因為那不是我的風格。”唐可馨把玩著瓶子,將它翻轉扔起,下落時握住瓶頸。
“你想幹什麽?”銀幕前的我回頭望向靈魂空間正中心的唐可馨,這才發現她的表情多麽令人心戰膽栗。我從未見過如此猙獰的表情,看似咧嘴大笑,實則咬牙切齒,是憤怒,激動到極點的憤怒。
“等等你就知道了。”唐可馨松開右手,身體自由落體,墜向地面。完了,正下方只有水泥地面,這兩層樓的高度掉下去,不骨折也得扭傷啊。
只見唐可馨撇出玻璃瓶,阻礙了四人靠攏的腳步,右腳蹬在屋外垂直的防雷網上,借力向後傾倒,一個華麗的後空翻,正好坐在了雜物堆裡廢棄的沙發上。唐可馨雙臂搭在靠背上,“別怪我沒給你們反悔的機會,接下來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卷毛和煙鬼有點遲疑,紛紛望向韓愷燁,韓愷燁已經憤怒到了極點,大吼一聲“乾死他”便衝了上來,光頭緊隨其後。
唐可馨瞅準時機,一腳踹在韓愷燁的胸口,將他踹出數米遠。隨後翻身跳起,單手撐在光頭髮亮的天靈蓋上,一個側翻身,從他的頭頂翻了過去,隨後一記後撩腿,將光頭踢到了沙發上。
煙鬼和卷毛一左一右趕了過來,一個側身,唐可馨躲開煙鬼直劈的棒球棍。眨眼間,卷毛的指虎離唐可馨僅不到十公分,然而唐可馨的速度更快,扭腰順肩,右勾拳已經打在了他的臉上,卷毛應聲擊倒。煙鬼的棒球棍再次揮砍過來,同時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唐可馨頭腦冷靜,腳底再一轉,右手擒住了煙鬼的棍柄,橫擋在腦袋上方,接住了光頭的迎頭直劈。又是半轉身,煙鬼還沒反應過來,唐可馨已經背靠在他的胸前,左肘快速肘擊,打在煙鬼的左腹、左胸和左臉上,速度之快,完全來不及反應。煙鬼栽倒在地時,棒球棍已被唐可馨反關節奪走了。
光頭的直劈被擋住後,立刻朝著唐可馨的頭部橫掃,被唐可馨巧妙地閃開了,他又上前一步,用勁將手裡的棒球棍斜砍過來。這次唐可馨調整好了姿勢,沒有躲閃,全身的肌肉都在刹那間爆發力量,雙腳抓地,從腿部、腰部到背部、肩部,再到手臂、手腕的肌肉都被瞬間調動起來,唐可馨已經不是在揮舞棒球棍了,而是通過力量加持,將它變成了一把嗜血戰斧。
“嘣——”兩支棒球棍相互碰撞,光頭的棒球棍瞬間斷成兩段,木屑飄蕩在空中,光頭帶著驚恐的神色向後踉蹌了幾步,險些跌倒。
“大家一起上啊!”韓愷燁可能高估了四個人的力量,更可能是被怒火衝昏頭腦,否則無論是誰,看見方才驚人的景象,都會愣在原地,心犯膽怯。
四人站起身,煙鬼和卷毛在東面,光頭和韓愷燁在西面,唐可馨竟一不小心陷入了包圍。隨著韓愷燁的一聲令下,四人同時衝了過來,形勢不容樂觀。
唐可馨卻狡黠一笑,滿面從容。
除了唐可馨,沒人知道接下來3秒鍾究竟發生了什麽,靈魂空間的銀幕上的畫面快速變換著,眼花繚亂,密集的擊打聲後,畫面靜止,僅剩下陣陣慘叫聲。
韓愷燁還握著彈簧刀,卻已趴在地上無法動彈,表情痛苦,唐可馨一腳踩在他的手背上,他慘叫著攤開手掌,唐可馨踢開彈簧刀,便不再管他。煙鬼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唐可馨直接踏翻在地,蜷曲著身體哀嚎著。
“打贏了?還毫發無損?!哇,你也太強了吧。”我由衷地讚歎著,唐可馨會功夫我是完全想不到,不顯山不露水,簡直就是一位世外高人啊。
唐可馨沒有理睬我的稱讚,徑直走到了光頭身前。光頭躺靠在垃圾堆裡,艱難地抬起頭。
“呵,你這個雜種怎麽還沒死,社會的寄生蟲,果然還是得早日捏死比較好。”唐可馨目光凜冽,殺氣外泄。
唐可馨的憤怒讓我很意外,我再痛恨一個人,也絕對說不出這麽凶狠的話。
光頭似乎感受到了生命威脅,表情越發驚恐,出於生存本能,他掙扎著爬起身,朝巷口跑去。不知是腿受傷了,還是被嚇得腿軟, 光頭幾番跌倒在地,唐可馨沒費多大功夫就快步趕上。伴隨著一段加速,就像是足球點球,唐可馨一記飛踢,正正踹在光頭的股間。
嘶……看著就疼!
“沒必要這麽狠吧,不要出人命了。”我急忙勸阻。
光頭雙手捂著襠下,撕心裂肺地叫喊著,唐可馨冷漠地看著他,任由光頭在地上翻滾了半分鍾。隨後雙手抓著他的豹紋背心的兩條布帶,硬生生將光頭拽起,讓他跪坐在地上。
唐可馨蹲在光頭面前,右手掐著他的腦頂骨,如同抓著籃球一般,“我記得你好像背景關系很硬,就連警察和法官都拿你沒辦法,是吧。怎麽前陣子聽說你沒落了,居然身邊連小弟都沒幾個了?呵,你死了估計都沒人給你收屍吧。”
咚,咚,咚——唐可馨忽然抓著光頭的腦袋就往地上砸,連磕了三個響頭,再抬起臉時,血液從他的額頭流淌下來,光頭支支吾吾地哭著求饒。
唐可馨沒有心軟,反而凶惡地說道:“不是想乾廢我嗎?來啊,你不是要我磕頭嗎?”
“喂喂喂,適可而止,不要再打了。”我慌了。
唐可馨似乎並不解恨,起身操起棒球棍,瞄準光頭的腦袋蓄勁待發。
打下去肯定會死人吧!
“你在幹什麽,住手啊!”我大喊到。白光在眼前炸裂,我緊閉雙眼,當我再次睜眼時,我的靈魂已經恢復對身體的控制。我的手拿著棒球棍,棍端離光頭的臉僅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光頭睜大眼睛,嘴唇顫抖著,兩眼翻白,全身癱軟,昏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