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拉格爾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裡面簡單,一共也沒幾件家具,只有一張書桌,一張圓桌,書桌後面是一個玻璃門的書櫃,裡面是滿滿一櫃子的書。安走到書桌後面,打開書桌下面的抽屜,抽屜裡面放著一個表,他將表拿在手裡,這是一個銅製的懷表,看樣式很老了,但是表蓋被磨得十分的光滑,南將表拿在手裡,將表蓋打開,裡面是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很美麗地女人,照片是黑白色的,看樣子已經很久了。那個美麗的女人也長著一雙單鳳眼,那是南的母親,南看著這張照片,思緒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是一個炎熱的下午,五歲的南在午睡,但是外面不斷傳來搬東西的聲音,南被吵醒了。便走出自己的臥室,見到母親跟正在收拾東西。
“怎麽了媽媽。”南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問在一旁正在往箱子裡面放東西的母親,“要把這些東西都扔了嗎?”
“不,小南。”母親聽到了身後面傳來的南的聲音,轉過身來,蹲下身子跟南說話:“我們要搬家了,離開這座城市。”
“搬家?為什麽?”南很不解,突然的搬家似乎讓他不高興起來:“那坤仔他們一家也會搬走嗎?”
“不知道。”母親的回答回避了南的目光,她看出了南有點不太高興。
“他們不搬的話,我們也不搬好嗎?”南嘟著嘴,小聲的說。
“聽話,我們有急事所以要搬家,到了新家之後,你會有新朋友的。”母親摸著南的頭說,似乎眼神裡面充滿了無奈。
南不知道什麽新朋友,但是他知道自己要走了,會見不到小夥伴們的,他的眼圈開始紅了。
“南,男子漢可沒那麽容易哭”母親訓斥他,但是隨即語氣緩和下來,從箱子裡面掏出一個銅的懷表來:“這是你父親送給我的懷表,拿去玩吧,等會記得還給我哦。”
南倒是很喜歡這個噠噠響的東西,他之前一直向母親問來玩,可是母親總不答應,現在母親主動將這個東西給他,他接住了,臉上雖然還有點生氣。
南拿著懷表進了自己的屋子,他玩著這個小小的銅製懷表,將蓋子打開,裡面是一張母親的相片,這是父親年輕時候送給母親的,照片上面的母親大概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面貌乾淨單純。南被懷表裡面轉動的指針吸引,不斷扭著旁邊調整指針的旋鈕,調整著指針的位置。他將懷表向大人一樣放在小馬甲的口袋裡面,臉上表現出無比驕傲的神情。他昂首闊步學著大人的樣子將一隻手插在口袋裡面,在房間裡面來回的踱步。這時他想去給母親看一看自己的樣子,便跑到門外,母親仍在收拾東西,南去扯扯母親的衣角,母親看著南模仿父親的樣子,不禁微笑起來。
“好了,玩夠了,還給我吧。”
“不”南調皮的笑,撒腿跑開了,母親跟了過來。
“南,給我吧,我要放到箱子裡面去了。”母親在後面追。
南覺得母親在跟他玩耍,便一溜煙跑到客廳裡面,客廳擺花瓶的下面有個拉門的小櫃子,櫃子很小,又不起眼,但是南能剛好鑽進去,以前他就老是躲在這裡,於是他便鑽到裡面去,拉上櫃子的門,從櫃子門的縫隙中看外面。母親到客廳裡面看到南不見了,便猜到南躲到櫃子裡面去了。
“南,出來吧我看到你了。”
南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蜷著身子看外面的母親找他的樣子。
嘭!嘭!外面傳來兩聲槍響,
南被嚇了一跳,甚至忘記了喊叫。母親嚇壞了,想直接去找櫃子裡的南,她想馬上叫他出來。 嘭!母親身後面傳來槍響,子彈直接從後背擊穿她的身體,從胸口穿出。母親身子向前倒地,頭朝向櫃子裡面的南,嘴微微的張著像是有話要說,眼睛盯著櫃子。櫃子裡面,南死死的咬著手指,他完全嚇壞了,他想哭想叫,眼淚從眼睛裡面湧出來。母親的嘴不斷動著,沒有聲音,但是南分明的看的出,母親微微顫抖的雙唇無聲的在說,別出聲!別出聲!
之後門外面闖進來一個人,南從櫃子裡面能看見他的臉,那是一張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臉,那張臉長著絡腮胡子,臉上有一條刀疤,無情野蠻的雙眼上面眉毛連在一起,沒有頭髮,皮膚黝黑,臉頰消瘦。他見到已經被他擊倒在地上的南的母親,走上前去確認,在背後又開了一槍,這下南的母親嘴唇裡面只剩流出的鮮血,再也動不了了。刀疤臉轉身走了出去,南在櫃子裡面目睹了這一切,看到了自己母親在自己眼前被槍打死,他現在全身顫抖著,眼淚已經流的滿臉都是了,他死咬著自己的手指,鮮血從嘴裡流了出來,他心像是被拖進了深淵裡面,喉嚨裡面像是鮮血要湧出來,但是脖子又被什麽東西死死的掐住,他不敢動也動彈不了。過了一會,有兩個士兵進來,將地上的屍體托了出去。南此時仍躲在櫃子裡,他眼睜睜的看著這兩個士兵將屍體提著雙腿拖出去,鮮血在地板上面劃出一條猩紅的線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屋子裡面變得漆黑一片,整個房間無比的安靜,南拉開櫃子,垂著頭走出房間,整個房間空空的,一個人也沒有,院子裡面在星光下面,地面上是無數團黑乎乎的液體。南的腦子在嗡嗡的響,耳邊是一遍一遍的槍聲,他看到一把手槍,不斷的射擊,每一顆子彈都在他腦子裡面炸開,炸開後是不斷浮現的刀疤男的臉以及母親最後的眼神。南再也控制不住,突然聲嘶力竭的哭喊起來,一邊哭喊一邊向著門外跑,他跑過小巷,跑過農田,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栽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了,喘著粗氣,眼前一片漆黑,於是他索性閉上眼睛。整個人陷在黑暗裡面,幼小的他心裡面只有無邊的恐懼,他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母親了,他也再也看不到那張笑臉了,臉上突然感到涼颼颼的,好像下雨了...
“20年了。”南慢慢的對著懷表裡面的照片說。南的臉上依然冷漠,眼神空洞。自從那天以後,他似乎已經忘記了笑容是什麽樣子的,他腦海裡面最後的那個笑容是母親看著他在模仿大人時的微笑。如今的他,一刻都沒能忘記母親最後的目光,那天發生的事情像一個夢魘一樣纏繞著他。
“怎麽樣,那個女子答應了嗎?”南突然被外面的聲音從回憶裡面拉回來,一個人在聲音落下之後走了進來。這個人的聲音他很熟悉,這個人的面貌也永遠刻在他的心裡。來者穿著一身的黑袍,臉上的絡腮胡子已經發白,眉毛連在一起,臉上有一條刀疤,很瘦。
“哦,黑影隊長啊”南對著進來的人說,將懷表輕輕蓋上,放在口袋裡面,“沒呢,似乎要等大祭司回來之後親自出馬了。”
“真麻煩呐,你知道抓這個人,還死了四個影子戰士呢。”刀疤臉對著南說,臉上笑嘻嘻的,“真沒用,還得我親自出馬,還去了一趟沙林,那個蜥蜴國王還算識相,馬上就答應交出這個女的。”
“幸苦了。”南說。
“怎麽,今天完事了了嘛,去喝兩杯去。”
“不了,明天大祭司就回來了,還有事情,不去了。”
“誒,真掃興,不過你這年紀輕輕的就能當上大祭司的大徒弟還是厲害呀,不像我,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在打打殺殺的。”刀疤臉邊說邊向門外走出去了,“那我就一個人去了。”南沒有回答他,默默的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依舊冷漠。
該吃還是不吃呢?在這房間的大床上面,薇薇握著藥丸,那是一刻晶瑩剔透的藥丸,圓形像是冰塊一樣,藥丸裡面是有一點微微的綠色。他現在不斷地想著那個叫南的男子的話,想活命就吃下去。這個人能不能信得過啊,看樣子,雖然表情是冷漠了一點,但是人好像還行,話還不多,又年輕,不像那些老狐狸一樣。但是這東西吃下去有什麽作用又不說,真是讓人為難啊。明天大祭司親自來,我要怎麽說才能一邊保全性命又不做他們的同夥呢。真是倒霉,我要是再來一次,絕對不找什麽刺激來這個島了,都怪露娜。對了,露娜她們現在在哪啊?薇薇腦子裡面很亂,她已經在這裡糾結了好久了,她被南帶到這個房間裡面,房間還不錯,比在蜥蜴們那裡住的要強那麽一點,好歹有床可以睡,但是門外都是守衛,她一步也出不去。等一下,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起身從床上跳下來,直奔著門去。她將門打開。門外的守衛警覺起來,將手中的槍交叉的架著擋住薇薇。
“幹嘛,我可是公主,你們給我讓開。”薇薇對著守衛說,顯得無比的囂張跋扈。
守衛管不了這麽多,也不想理薇薇,沒說話。
“喂,說你們呢,把槍放下,我要出去。”薇薇見守衛不理她,更加放肆,一邊說一邊去撥弄守衛的帽子。
守衛則不斷地將頭扭來扭去的躲閃,依然不說話,薇薇見狀,就將一個守衛的帽子給脫下來,守衛再也忍不住了說:“公主,請將帽子還給我,您現在不能出去。”
“我要去找你們的領導南,有要緊事跟他商量,還敢攔著我,信不信我到大祭司哪裡打你們小報告。”
守衛自然不知道薇薇到底有沒有答應大祭司的話,開始擔心起來,其中一個說,“那您先在房間裡面等著,我去請南大法師。”
“也行,去吧。”薇薇假裝妥協,對其中一個守衛說。
守衛正要走,薇薇又叫道:“叫你們南大法師準備一套衣服,我這身都臭了。”
“...”守衛扭頭走了,不再回答薇薇。
“幹什麽,我從瓦蘭被抓回來就穿這一身,換一套怎麽了。”薇薇對著還留下來的一個守衛說,其實那守衛並沒有看她。
不一會,門外就有人推門進來了,是南,他手裡還真拿著一套衣服,薇薇躺在床上,見有人來了,趕緊起來:“你不會敲門的嘛?這麽沒禮貌,隨便闖進公主的房間。”
南沒心思回答她的話,將衣服直接仍在床上,“有什麽事快說。”
薇薇對這樣的態度很不滿,學著南的語氣:“有什麽事快說。”南似乎對這樣的行為感到很無語,直接扭頭就走。
“誒,等一下。”薇薇見南要走,急忙留住,用眼神示意南將守衛支走。
“你們先到門外等著”南照做。
薇薇眼神追著出門的兩個守衛,等守衛完全消失在門外的時候,她招了招手,示意南走進一點。南沒有辦法, 走到薇薇身邊,此時薇薇坐在床沿上,她抬起頭望著南,手上將藥丸掏出來,問道:“這東西到底有什麽用啊?”
“你吃就是了。”南回答,“明天,大祭司說什麽,你就做什麽。”
“什麽意思,我不想簽訂契約。”
“你不想就會死,你要是簽訂了契約,就會活著。”
“那我假裝簽訂不就行了,然後掌握幽靈艦隊之後,到時候跑不就行了。”
“對啊,就是要這樣。”南回答。
“什麽?”薇薇沒想到南會這樣答應自己這種想法,吃了一驚,可是這個想法也太過兒戲了把。他突然明白掌握古時候皇帝為什麽會害怕掌握兵權的大將了。
“所以叫你吃這個。”
“這跟這個藥丸有什麽關系?”薇薇很不能理解,這時南示意讓她讓自己說完。
“明天大祭司會在簽契約之前對你下詛咒,這個詛咒會讓你無法背叛他,這時他想讓你死你就會死。這個詛咒在生效之後是無法被解除的,但是這個藥丸能讓你暫時抵擋住詛咒幾個小時,在這期間我可以解開,然後我再往你身上下另一種詛咒,這時候祭司就分辨不出來了。”南盡量將事情說的簡單一點。
“妙啊。”薇薇仿佛看到了活命的希望,但是又說“但是我為什麽相信你。”
“你...”南突然被嗆住了,“你只能相信我。”
“給我個理由。”
“理由嘛。”南無神的眼睛裡面似乎有了某種痛苦的神情,“你想要活命,而我也是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