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是純潔的。月兒從來沒有真的生過任何人的氣也從來沒有——
月兒的目前為止的記憶——大大的院子,各種奇形怪狀的好玩的鐵疙瘩。小竹林,一顆大樹,大樹下面的自己的寶物。溫柔但不時嚴厲的月亮母親,溫暖的常常自己一個人睡的大床,園丁的婆婆和爺爺。醉仙樓的林伯,還有那個耳朵上面喜歡夾著一些怪東西的二伯伯。
月兒大概是見過一次外面的世界的,那次,很短暫也很漫長。年幼的月兒去找洛陽鳳。遇到了一位刁蠻的公主和一位紫紗蒙面的姐姐。盔甲大哥哥,胖胖的大叔叔。
後來,月兒不時會去輕絮雲書院上學。
月兒可沒有半月隻去一——
月兒其實還沒有真正害怕過任何東西,或者說——一個有著嬰孩思想而且體質奇異的幾乎沒有自己出過門的小女孩——不對。
換一種理解吧。
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是為什麽?不光是不怕老虎(沒有真的畏懼之心)
月兒的人的情感是明顯有缺陷的。龍涎香和月兒才相處了幾天?
為什麽月兒如此信賴依戀龍涎香?她只是相信自己的本能或者說相信感覺?
月兒可能會有自己的某些奇異的想法,但是月兒無疑是個“怪物”
月兒甚至不能判斷容貌的美醜,有些人看見面容醜陋之人就會下意識覺得這個人是“壞人”
有些人看見面容平庸如同龍涎香一般的人時,會下意識覺得這種人不值得自己費心交好,因為不是“潛力股”
有些人看見豐神俊朗俊美非凡的人時,自然就想討好他們自然就想親近他們,這時候他們的判斷能力都可能直線下降。
有人說過,面容的好壞其實也反應一個人各方面的素質?
有道理,畢竟一個牙齒成天黃黃的人不用說肯定是不愛乾淨的懶人,但是換過來想一下,一個人習慣性一天刷三次牙,非常愛乾淨——那他就真的是“乾淨”的嗎?
其實這是解不開的問題,注定各種人有各種人的想法。
但是正常人,這裡指絕大部分的人——都難免喜歡美好的事物,不管是表面的美好還是內裡的美好。但是多少人都在外表的不完美這塊就放棄發掘內裡的美好了?
一個醜陋的人,可能因為別人的眼光什麽的——而心理扭曲?或者說,產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一個漂亮的人,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什麽的——而心理扭曲?或者說,傲慢?懶惰?
等等。
總之。
月兒是個“怪物”。
月兒其實壓根不知道自己現有的感情叫做什麽。有點不能理解。
可是,此時。月兒的平坦胸口開始痛了,很痛。月兒記得自己第一次感受到痛楚的時候是剛剛懂事的時候不小心摸到了紅紅的鐵皮疙瘩。於是月兒直愣看著立馬縮回來的起了水泡的小手,當時月兒甚至沒有直接哭出來。
只是,一種感覺。月兒感覺到了一種新奇的——
月兒甚至有點高興,高興,月兒剛懂事就被月亮告訴了,被月亮母親摸著臉蛋的月兒那種心情就是高興。
月兒看著給了自己新奇感覺的起了水泡的小手指,月兒很高興。後來知道,手指給她的感覺就是痛。
月兒平坦的還沒開始發育的胸口很痛,這和以前的任何時候的感覺都不同。以前被書院的別人議論時,被齊粉姐姐疏遠時。
月兒只是生氣,生氣。月兒知道的。可是月兒不喜歡生氣,轉眼就不會繼續生氣了。吃了好吃的東西之後,月兒一如既往保持著高興的心情,這是最初的心情。月兒最喜歡的心情。
現在,月兒的胸口很不舒服。大大的水晶似的眼睛也開始出現怪怪的感覺。
哭泣,月兒當然知道哭泣。可是——月兒其實不經常哭泣。或者說,月亮那番話語和月兒自身的一些特別讓月兒不會因為“別人”而掉眼淚。
哭泣,細細想想,月兒隻從見到龍涎香。就沒有“停止過哭泣”。
可是,月兒感覺到了,以前的哭泣都是很簡單很簡單。根本不會覺得“堵得慌”。
酸,像是吃過的那道美味菜肴時候,小臉裡面的感覺。
堵,月兒第一次感受到。
(這些月兒都不能理解也不知道叫做什麽)
於是月兒開口了,聲音溫柔而異樣魅惑?如同漸漸開始明亮開始讓人忍不住駐足的皎潔帶著“內媚”的月光。
“香哥哥~月兒的眼睛和胸口怪怪的呢~月兒啊~月兒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呢。”月兒眯著大眼睛溫暖笑著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兩行淚水讓三個男人不自覺顫抖了一下。
龍涎香聽不到。龍涎香聽不見聲音。甚至月兒的每每都能觸碰他靈魂的聲音都不能傳達到龍涎香的耳朵裡面。
可是,月兒哭了。這是一個怎麽樣的哭臉啊——
淡淡的眉毛聳拉著,還像是一個小小的八字,擠在一起的淡淡細眉。
小鼻子越來越“醜”像是小豬鼻子一般,皺著“癟了起來”。圓潤的鼻尖開始發紅。
嬰兒肥的小臉蛋,小嘴勉強往兩邊提著。很僵硬的假笑。
過於用力的假笑,讓柔嫩無比的嬰兒肥部位都開始出現“力量的特征”。
被使勁提起來的嘴角牽扯著,本來粉嘟嘟的肉嘟嘟的小嘴硬是變得粉粉白白薄薄的。
變了個人似的,一瞬間就沒了呆萌的月兒像是一個隱瞞了最愛之人將死消息的成熟婦人。
不用說,黑熊和黑烏行這兩個殺人無數甚至不怎麽在意任何女人的大男人也愣住了。
如此人兒,如此的天使。
“月兒啊~你真醜啊。”龍涎香躺著,額頭上面是癱跪在馬車邊上的月兒的額頭。龍涎香聽不見聲音了,可是龍涎香知道怎麽才能讓月兒不再這麽勉強。
出奇流暢的溫柔話語,龍涎香的聲音一直都是那種稚嫩但不會給人幼稚,不低沉但不清晰的感覺。
嘴角溢出的鮮血,蒼白的可怕的嘴唇。一陣眷顧著什麽的疾風吹過。沾著血的頭髮一部分黏在龍涎香的下巴和兩鬢了。
可是,露出大半面容的龍涎香,微薄的嘴唇勾起一個調戲親妹妹的壞哥哥的溫柔微笑,蒼白薄唇和月兒的“暫時薄唇”如出一轍。
不算大的還沒月兒大半的秀氣眼睛也是眯著的,秀氣的黑色眉毛沾著一些灰塵,一邊眼角上面有一滴血斑。一雙舒展的好像很愜意滿足的秀眉此時很有味道了。
月兒就這麽腦袋越來越低,像是半趴在馬車邊上,一隻被白色帶著蕾絲邊的襪子包裹的小腳丫“斜穿著”白色皮鞋。另一隻小腳丫上面沒有鞋子。
像是好奇小女孩在湖邊瞅著下面的月亮一般。
龍涎香和月兒的額頭越來越近。
“哼!”月兒連忙胡亂擦掉兩行眼淚,在龍涎香那凝望著她的眼神對上她的眼神的時候,她的世界只有他,他的世界也只有她。
剛剛一隻緊緊抓著木板座位的小手上面難免有一點點灰色的塵埃。被淚水浸染的細微灰塵讓如同天上月亮人間天使的月兒有了一絲人味。
小臉蛋上,挨著眼睛下面一點點靠著微挺開始發育的鼻梁旁邊。一道灰色的痕跡掛在那裡。
月兒又嘟著嘴巴了,可是那眯著的眼睛不自覺越來越大,隨著月兒逐漸逐漸逐漸的低頭。
血腥味越來越足了。龍涎香的狀況也被月兒仔仔細細不眨一眼的攝入了。
嘟著的肉乎乎小嘴巴越來越白, 病態的蒼白,這本來是龍涎香專屬的顏色。
大眼睛越來越大,眼睛越來越僵硬。就這麽瞪著大眼睛,嘟著蒼白的肉乎乎嘴唇。月兒那大眼睛瞬間開始“流出瀑布”。
眼睛很好的月兒帶著一絲幻想,畢竟剛剛睡醒還惦記著跟她的香哥哥一起去吃大餐的月兒怎麽也不會相信,一頓午覺的時間,她最重要的香哥哥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像是話本裡面的咬著嘴唇眼睜睜倔強看著將要病逝的卻還在交代安慰女兒的父親的小女孩。
那大眼睛的淚水已經止不住了,嘟著蒼白嘴唇,怪異的哭臉。眼睛裡面只有保持溫柔微笑的好像要睡著的龍涎香。
眼珠一動不動,睜到最大。胸口挨著木板,一隻被白絲手套包裹部分手指的小肉手伸了下去,平坦小胸口已經被木板硌著了。胸口當然堵著了。
畢竟被內髒和木板夾擊了不是?
可是,月兒還沒到金釵。手臂還不夠長。
小屁屁不在乎的翹著。
腦袋已經懸在空中,一隻手緊緊抓著馬車邊沿。一隻手使出全部力氣伸了出去。
月兒的淚水已經給龍涎香洗了個臉,場面有點滑稽。
龍涎香有點髒的細眉上面的一點血斑也被月兒的淚水衝洗乾淨。
龍涎香好像醒了過了,睜開眼睛。
月兒瞪著龍涎香不言不語。
月兒突然回頭看了回去。那裡一雙白色的無瑕的小皮鞋,看了一眼,白色的沒有其他顏色的小腳丫上面的襪子。
月兒轉過來對著龍涎香露出一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