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朗朗,萬裡無雲。
張牙舞爪的歪脖老樹奄奄歎息,樹下黃綠參半的無垠枯草遍布山野,在寂風中半死不活地俯著身子,山野上荒蕪安寂,亂石嶙峋。
突然而至的狼嚎聲打破了山野的寂靜,滾滾而來的紅塵留下了一道道煙霧,嘻嘻索索的劃草踏地之聲響徹不絕,數十道身影在山坡上狂奔。
“風兒在前吹,我在後面追……”
稚嫩沙啞的歌聲在山坡中飄揚,一首兒歌“我是風兒”獻給荒野,這是陳家村中流傳最廣的童年之歌,陳陌的最愛。
這一刻,少年風姿綽約,放肆大笑。
汗如雨下,夾著泥垢布滿臉頰,卻絲毫未能遮擋少年宛如春風化雨般爽朗帥氣的笑容,他的眼眸仿佛碧海藍天,清澈見底。
他有一顆最動人心弦的少年之心!
盡管他的眼底蘊藏悲傷……
風采依舊。
“刺激!”
陳陌翹舌怪叫,張開雙臂迎接秋風。
他的身後,是狼群趕月!
“娘親呀,我跑不動啦,救命啊!”
“哈哈哈……”
靈力逐漸耗盡枯竭,少年身上纏繞的淡淡疾風驟然消逝,順風轉逆,山頂的冷流從身體的兩側滑落,涼了少年的心,但他仍然在笑。
疾風術被迫停止運轉,陳陌的速度降低。
雙腿間的酸楚不斷發出反應,軀體的疲勞使他無力,腳掌酥麻,被山間的小石頭墊的生疼,破舊的布鞋更顯破舊,露出了少年的腳趾。
速度再降,陳陌快支撐不住了,氣喘籲籲。
群狼耐力十足,奔的愈發撒歡,速度遞增。
“別追了啊,我錯了!”
“哈哈哈……”
少年力竭聲嘶,呐喊出聲。
笑聲不斷,陳陌不知他為什麽笑。
就是想笑,所以便笑了……
半山腰處,狼群漸近,少年默歎。
“怕嗎……”
不怕,已經怕過了,陳陌問心無懼。
秋風蕭瑟,春風不絕,雖死猶生,何懼之有?
死生無懼!
少年笑的更歡,心隨風動,飄向高空。
一個稚嫩少年,豈懂生死?
陳陌不懂,也不在乎,他只是不害怕而已。
狼群更近,咫尺之遙,急喘的呼吸聲傳來。
“食材也會累?”
陳陌舔唇,他還未吃盡天下美食,所以……
疾首狂奔,直到最後一刻!
然,天無絕人之路……
柳暗花明,絕處逢生!
——
荒山略顯低矮,更像是丘陵,山坡較為平緩,亂石雜草遍布山野,到了山腰處,這荒山才有了山的樣子,逐漸傾斜的山體向天空延伸,散落的大石塊隨處可見。
山腰西邊,有一處凹凸不平的石壁,石壁下雜亂的岩石碎塊侵佔了枯草的生長地,光禿禿的山野中,這石壁就那麽突兀的矗立在那。
令陳陌欣喜若狂的是,石壁上有一裂縫,裂口狹長,直通石壁內部,仿佛若有光,他果斷轉向,拚盡一切向著石壁而去。
若能進入石縫,用岩石堵住,他可安矣。
就算石縫內沒有新的生路,他也可以原地休整,待恢復靈力體力後再行思索逃遁之法,說不定還能借助石縫卡住青狼,吃一頓狼肉大餐。
陳陌的眼角流下了口水……
生死由天,吃喝不忘。
剛剛恢復的一丁點兒靈力化作微風,
風阻再次消失,陳陌吐著舌頭搖搖擺擺的衝到了石壁裂縫前,隨手抱起一塊石頭側身溜進石縫。 這是堵路之石。
只不過……
身後的喘息聲戛然而止,陳陌詫異。
將石頭匆忙堵在裂縫口後,少年向外望去。
距離石壁十米開外,狼群渡步呲牙,卻無一只靠近石壁,看它們的神情,貪欲與恐懼並存,似乎在害怕著什麽……
(°ー°〃)
陳陌尷尬的摸了摸堵路石,孩童習性上湧,他忍不住挑釁的向狼群勾了勾手指,勾完他便後悔,幸好狼群依舊在外渡步。
涼風從身後石縫中吹來,夾雜著一種奇異的氣味,陳陌皺眉輕嗅,略微思索,內心不禁咯噔一聲。
“糞味……”
面容僵硬的緩緩轉頭,少年心生恐懼。
還好,背後什麽也沒有。
忍不住看向石縫的深處,洞頭幽暗,深處卻有風、有味、有光,似乎連通著世外桃源,不過這桃園……糞味太重!
陳陌恍然大悟,想通了狼群駐足的原因。
糞便之味,應該是某個強大獸類所留,在野獸中,糞便尿液之味代表著領地的象征,狼群嗅到了石縫中的糞味,不敢貿然入侵,害怕冒犯糞味的主人。
這意味著,糞味的主人定然十分強大,不然不足以鎮住整個狼群!
陳陌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未出狼群,便入虎穴,還恰恰卡在了二者中間,進退兩難,這可如何是好?
本以為是條生路,原來只是老天爺給他開了個死前小玩笑而已,擱這戲耍誰呢?
陳陌垂首,黯然銷魂。
還好,裂縫較窄,大型野獸應該進不來,少年不再多想,倚壁休整,心神歸於寧靜,體內疾風訣運轉,開始吸納天地靈氣恢復靈力。
只是風中夾雜的糞味令他難受至極……
——
石縫內,少年閉目養神。
片刻後,他吐出一口濁氣。
陳陌取下腰間小葫蘆,仰頭將裡面的清水一飲而盡,休息了片刻,他已經恢復了一些體力,只是雙腿異常酸痛,再讓他跑一次,他撐不住。
狼群解散了一部分,但並未遠離,依舊有十幾隻青狼在石壁外盤旋低吼,更遠處,其他青狼在虎視眈眈。
陳陌有預感,一旦他出去,轉瞬間狼群便會包圍過來。少年納悶,他這小身板還不夠狼群塞牙縫的,至於這麽針對他嗎?
石縫狹窄,陳陌只能側著身子,連轉向都做不到,僅能偏轉小腦袋,包裹調料盒被他側著背在左側,小砍刀插在腰間,一套家具倒是什麽也沒丟,這可是他的全部家產啊。
石縫深處有什麽?少年不禁思索。
可以確定,絕對是野獸的窩,但是哪種野獸,陳陌也不清楚,他終究不是老練的獵手, 無法聞“糞”識獸。
“要進去嗎?”
外有狼群守株待兔,內有未知野獸洞穴,他要如何抉擇,才能尋得一線生機?
如果能重來……
少年憶起了陳家村……
刁難,欺辱,群毆,謾罵……
如果能重來,他要離家出走!
“嗷吼~~”
有怪叫傳入耳畔,打斷了陳陌的思緒,是一種莫名獸吼,來源於……石縫內的洞穴,少年憋氣凝神,嚇得不敢動彈。
“嗷吼吼~~”
一抹陰影遮住了裂縫內的光線!
“怎麽……嗯?怎麽聽起來奶聲奶氣的……”
少年錯愕,感覺有些不對勁。
“嗷吼!”
一顆圓黑腦袋突然探入石縫!
圓臉黑豆眼,窄長毛絨鼻,臉側鬢發飄,下巴白毛立,原是黑熊精!
陳陌咧嘴吐舌頭。
小黑熊好奇的瞪著黑眼珠,窄鼻微動輕嗅陳陌的氣息,短臂探爪想摸少年,奈何夠不著,空蕩蕩的晃了晃,像是在招手。
“熊掌……”
陳陌目光如炬,緊盯著它的毛絨短掌吞咽口水,西遊記食篇上有寫,黑熊精的熊掌最宜紅燒,乃絕世之美味!
“想嘗……”
“嗷吼,嗷吼吼~”
小黑熊精腳撐石壁,眼睛瞪圓,用力的向外拔著圓腦袋,它似乎被裂縫卡住了,少年望去,開懷大笑,其實只要偏個頭便能出去,但那熊好像不明白這一點。
“憨熊……”
陳陌抽出了小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