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底,水潭旁。
陳陌抄起火把,靠近石壁裂縫。
裂縫深幽且窄,火光照不到內部,他眯眼瞅了片刻,實在看不清楚,於是手掌橫推,推出一道勁風。
勁風吹入石縫後,他閉目靜心,心隨風動,使用意境風吟的聽風辨位,聆聽勁風在裂縫中的奇妙冒險。
它在石縫中飄舞,旋轉著繞過岩石,沿著縫隙向裡、向上攀登,途中它遇到了寒風,來了一場手足相殘,逃脫之後,只剩半截的它一頭扎進了寒窟。
使命達成,它消散於黑暗,化作無形。
陳陌睜開眼睛。
如他所料,裂縫果然通向蛇窟。
這樣一來,燃火起煙驅蛇之法便有了實行的可能,不過裂縫下面是水潭,他得先將其清理,不然沒辦法生火。
陳陌從樹林中扯來一根粗樹枝,先將水潭中的水蛇一一挑飛、扎穿,後又刨潭放水,將水潭的面積擴大了幾倍,使水潭深度降至半尺。
石縫始終流淌著涓涓細流,陳陌鬱悶的發現水放不完,他也不能堵上石縫,最後他從樹林中砍了四五顆樹,搭在了水潭上面。
玲瓏雀臥在石頭上,翹首望著陳陌,碧眼幽幽露出好奇之色,不懂他在忙碌什麽。
陳陌用樹乾將水潭覆蓋,隻留下靠近水流的一小部分空隙,因為擔心生火後樹乾被燒,他又搬來石板、碎石、泥土鋪在上面。
不到半餉,綠油油的水潭就只剩進出口,潭面上多了一層木石之橋,橋下水流延伸向遠處,形成一條綠溪。
接下來陳陌劈砍了一大堆木柴,全部堆在了石橋上,又鋪上一層野獸油脂,隨後一把火點燃,片刻間,洶洶烈焰在石縫下升騰而起。
熾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笑臉,三分稚氣七分凶殘,他像是行走在凡塵的小惡魔,邪氣初生,冷酷將露。
手持火把,他望著煙火起伏。
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無情地燒灼著堅硬的石壁,黑煙蒸騰翻滾,小部分湧入裂縫,大部分衝天奔騰,將石壁熏的黝黑。
陳陌微皺眉頭,有點不滿。
煙火無法集中在石縫,效率太低了。
石縫口長約八尺,縫內寬數米,深數十米,而蛇窟面積更是超乎想象,如此一來,燒上半個月都不一定有效果,陳陌可以等,卻不想等上那麽久。
腦海裡靈點相融,思緒飄蕩,陳陌想起了家中的灶台煙囪,他經常生火做飯,對這些玩意熟悉的很,那狹長的裂縫和煙囪有何區別?
煙囪有了,缺個灶台。
陳陌興奮地搓手手,他要建個大灶台!
比劃了一會兒,量好尺寸,他抄起仇羽去砍木頭,鋒銳的一星靈器,還未屠盡生靈,就被他當做砍柴刀了。
支脈山坡上的樹林遭了殃,陳陌專挑筆直的樹枝砍,手臂粗細的樹乾,他一刀就能斬斷,這一刻他化身伐木狂魔,成片的枯樹失去了臂膀。
累的氣喘籲籲,他卻笑容滿面。
“這可真痛快呀!”
陳家村中積攢的所有壓抑與憤懣,都仿佛在此時消散殆盡,發泄一空,他不再是被欺負、嘲笑的廢物少年,而是一個任性妄為、解放天性的孩童。
玩唄,反正沒人會管他……
一個時辰後,烈火燃盡,木石之橋上滿是灰燼與木炭,被燃成灰色的水潭旁,成堆的樹枝胡亂的疊著。
吃了點烤肉,喝了點開水,忽視玲瓏雀的異樣眼光,陳陌開始搭建灶台。
他的想法很簡單,將石縫當做煙囪,把周圍全都圍起來,讓烈火與黑煙只有煙囪可走,提高效率,節約時間。
說乾就乾,陳陌擼起髒亂的衣袖,在余燼邊緣釘了三排樹枝,形成一面木牆,呈圓形把石縫包圍,隻留添柴的位置,然後用鍋在綠溪邊挖稀泥,和了一些乾土、碎石、雜草,一點一點糊在木牆上。
他糊了厚厚一層,糊的嚴絲合縫,內外皆糊的滿滿當當,直到完全看不出來木牆的存在,只剩泥石之牆。
燃起一堆小篝火,陳陌準備將泥牆烤硬,一邊烤一邊補添缺漏,直到泥石牆徹底成形,變得硬邦邦。
為了防止灶台被烈火烤裂,他做足了功夫,確認泥牆夠厚之後,他開始封頂。
石縫過長,陳陌用石板稠泥糊了一部分,隻余兩尺多,除了根處流水的地方外,全在泥牆的范圍內,為防止細流侵蝕他的灶台,他用一塊石板擋在泥牆上,隔開了流水。
忙碌了半餉,建灶工程竣工。
一個圓形泥柱抵在石壁上,像是一個巨大的蜂窩,泥柱頂部彎曲緊貼石壁,將石縫籠罩,只剩半尺長的石縫淌著細流,細流順著石板,流入形象大變的水潭。
待泥牆晾乾,陳陌搬來一大堆木柴、乾草,一股腦塞入灶台,隨後取出火焰石,輸入靈力轉化火焰,點燃木柴。
洶洶烈火再次燃起,不過這一次不見黑煙,一切熱浪與煙火難尋他路, 於是直通石縫,洶湧而上,熏黑了縫隙,汙染了流水,逼退了寒風,徑直衝入蛇窟,群蛇驚駭!
陳陌蹲坐著,看著灶火。
熱流透出泥牆,陳陌感到暖洋洋,很是舒服,有種家的溫暖,仿佛置身於被窩中,不受寒潮所侵,擋住了所有寒冷。
“小鳥兒快來烤火火,真暖和啊!”
玲瓏雀眨巴著碧眼,小心翼翼地靠近,站在地上面朝熱浪,昂著腦袋,享受著溫暖,發出愉悅的脆鳴。
經過大半天的相處,陳陌發現玲瓏雀對於火焰很是好奇,他烤肉時玲瓏雀都會站在篝火旁,呆愣地望著火焰。
時至申末,日漸西傾。
夕陽下,兩道小小的影子延伸向石壁,他們蹲坐著,在暖流中微笑,笑意染紅了天邊的雲朵,霞光染紅了他們的背影。
“我真的很開心……”
陳陌忽然說道。
他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玲瓏雀傾訴。
“可能我就適合一個人待著,我喜歡這樣……”
“對的,我喜歡這樣。”
黯然低頭,他撅了撅嘴,像是撒謊的小孩兒。
玲瓏雀一動不動,似是充耳不聞,寶石般的碧眼中映射著飄搖的火焰,仿佛心與魂皆隨火光而逝,就像那燃盡的柴薪,徒留下余燼。
終於,它低下了昂著的腦袋,閉住了暗淡的碧眼,獨立於熱浪與冷風之間,在火光中縮成一團小小的暗影。
它是一隻小鳥兒,從來都只是一隻。
身後冷風吹拂,他們向熱浪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