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一直以為,死人坑是他見過的最悲慘的事情,他對於王根發的憤怒更多的是因為見到死人坑慘劇後的遷怒,直到他來到了礦區。
不到十平米的房間中,擠了不下二十個衣不蔽體的男人,消瘦的身體上,新舊交錯的傷痕密密麻麻,當警察將重進房間的時候,他們下意識的蹲在地上,用雙手護住頭部。哪怕打開了房門,他們也不敢邁出去一步。
楚狂回到新晉鎮已經是兩天之後,因為一些人長期被囚禁,根本無法進行長期的跋涉。
那些曠工認親的時候,楚狂沒去。他不是怕被責備,也不是啪那些沒有找到親人的鎮民期盼的眼神,而是怕聽到那一聲聲的感謝。
“劉總隊,我回來了。”推門走進指揮室,楚狂的聲音滿是疲憊。
“嗯,辛苦了。先坐吧。”劉沐倉點了點頭。他的壓力現在也非常大,前天不知道是誰將這件事捅到了網上,現在不只是省公安廳,全網都在監督著他們,質疑的、批評的、還有雲破案添亂的。
千萬網友提出十萬猜測,只要有一條貼了點邊或者能跟某個被曝光的環節對上,立馬迎來全體網友的狂歡,認為全體都行了,就警察不行了。
“醫院那邊,有什麽新的發現?”
“所有能接觸到血液信息的醫療人員都已經逐一排查,暫未發現涉案人員。”
“警局那邊呢?”
“張煊、李務生,以及之前的派出所長張景光都已經進行了全面排查,張煊和李務生除了從王根發那獲得的賄賂外,暫未發現其他的不明財產,之前的派出所所長,以目前的證據,只能證明他在崗期間懶政,並未發現受賄證據。”
“餐廳那邊呢?”
“暫無發現。”
指揮室一時間只剩下呼吸的聲音。
“現在開始,排查所有鎮民。”劉沐倉沉思了一會,說道。
“可是……”老董想要說些什麽。
“知道如何在草坪上找到一顆丟失的釘子麽?那就是從草坪的一頭,一寸寸的找到另一頭。”劉沐倉說道。
“真相就是這顆掉在草坪中的釘子。我們目前位置已經沒有新證據能找到他所在的方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罪犯一定就在新晉鎮,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靜下心來,從草坪的一頭,找到另一頭,直到找到這顆釘子為止。”
“可是外界的輿論……”
“沒事,你們不用在意,有我在,就撐得住。”劉沐倉說的風輕雲淡,一如既往的儒雅沉穩。
“好了,打起精神來!去行動吧!”劉沐倉拍了拍手說道,其他人陸續走出了指揮室。
“你剛剛有什麽話想說,現在可以說了。”人走出去之後,劉沐倉看著留下來的楚狂問道。他剛剛就留意到楚狂一隻欲言又止,似乎估計什麽。
“我覺得,我們現在之所以陷入困局,可能是因為對新晉鎮的人不夠了解,所以很多線索,我們都注意不到。”楚狂斟酌了一下語言說道。
“你有什麽建議。”
“嗯……”楚狂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對張煊和李務生透露部分情況,讓他們參與進來。”楚狂說道。
“什麽?誰?”劉沐倉以為自己的耳朵出錯了。他自認為在辦案上已經夠大膽了,但查案不是臥底或者誘敵,讓嫌疑人加入調查,哪怕他們故意用一些假線索誘導,很可能讓真正的罪犯逃之夭夭。
“張煊、李務生。”楚狂又重複了一遍。
“說說你的看法。”劉沐倉相信楚狂絕對不是信口開河心血來潮。
“首先,從目前的證據來看,張煊和李務生兩人,只是參與了王根生案件的隱瞞,他們倆的受賄金額也與礦上被解救的人數能對得上。”楚狂伸出一根手指說道,“其次,他們就是這裡的鎮民,而且,做了多年民警,要說對鎮裡面情況的了解,他們要比我們,甚至比其他鎮上的人要深的多。”
“為什麽不選擇前派出所所長張景光?”
“一個連受賄都懶的做的懶政官員,他最了解的恐怕只有保溫杯和枸杞的位置。”楚狂撇了撇嘴不屑的說道。
“你知道你這個提議如果出了問題,是什麽後果嗎?”
“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
十分鍾後,審訊室
“張煊。”
“楚所長。”張煊有點不敢直視楚狂的眼睛。
“現在有件事情需要你配合,希望你不要自誤。錯過這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楚所長,我配合!我一定積極配合!爭取戴罪立功。”張煊立即迫不及待的回道。
相對於李務生,張煊最開始成為警察的時候,不只是想混個事業編,曾經也想為家鄉做一些事情。但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漸漸磨平了他的鬥志,最終變得同流合汙。
這幾天在拘留室內,他想了很多, 有痛苦,也有悔恨,他也想過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怎樣,但是醒來還是在拘留所內,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現在聽到有改過自新的機會,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
“這裡有一份新晉鎮醫院的名單,你把上面所有你認為有可能接觸到醫院檢驗報告或者病人日志的人,全部畫出來。”楚狂講一份新晉鎮醫院人員的詳細名單遞了過去。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隔壁的審訊室,但李務生已經抱著躺平的心態,只是敷衍的隨便畫了一些人。
“好了。”過了十多分鍾,張煊反覆的翻了多遍人員名單之後,確認沒有漏掉有可能的人之後,重新遞給了楚狂。
楚狂接過名單,一個個的開始比對張煊圈過的人和之前調查過的人員名單。
“這個是……保潔?”楚狂看著直接被圈出來的“保潔組”三個,張煊不是圈上某個人,而是將整個保潔組都圈了進去。
“是的,保潔組,其實在我們鎮醫院管理的很松散,醫生和護士進入別的可是翻閱病例的話,有時候還需要走過過場,但是所有的房間對保潔都是不設防的,而且為了方便,除了無菌病房,保潔那裡有所有部門的鑰匙。”張煊趕忙解釋道。
楚狂重新低頭開始仔細看保潔員的名字,人不多,一共三個人。
“李玉桂、韓曉薇……王桂芬!”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楚狂一愣。
“這個王桂芬有嫌疑?”
“不是”楚狂搖了搖頭。
“不過,她是韓大爺的媳婦,就是最後一個失蹤遇害的韓大民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