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互相嬉笑的,愁容滿面的,還有眼巴巴看著自己的。
嗯,西米的媽媽又在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了。
“大哥,我...我...”看著尷尬的要用腳趾頭把高鐵地板挖穿的西米媽,劉道不禁感慨,即便是已為人母,少女的青澀還是沒有完全褪去。
“嗯,沒事,給我吧,一回生兩回熟。”自覺地把手臂擺成一個環形,西米媽把吃飽喝足又睡著了的小西米慢慢放進了劉道懷裡,尷尬的一笑,急匆匆的往車廂橋接處走去。
怔怔看著懷裡的小嬰兒,劉道一時間竟然想不起她在意識通道裡那個嬌俏可愛的樣子,不用懷疑,劉道是個中度臉盲患者。
也不知道那副90分的面孔是你本來的樣子還是這幅軀殼長大後的樣子,劉道暗暗想到。
一想到自己的後半生,也許沒有半,也許是99.99%的半,都有可能和這個小丫頭綁定著,劉道就一陣一陣的頭疼,不能有交集,卻又要時刻關注著,這不是逼自己做一個偷窺狂嗎?
從小劉道就想要個妹妹,但是獨生子女的無奈世道就是如此,孤孤單單長到31歲,憑空多了個,額,說妹妹應該不太合適,女兒?
說一千道一萬,如今木已成舟,偷窺狂就偷窺狂吧,只要別被人民群眾雪亮的眼睛給逮出來就行。
心態好,啥都好。
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小女嬰,不知不覺的,劉道笑了。
管他什麽仙人也好,試煉也罷,正如小女孩兒說的,這確實是一場機緣,試問那個男孩不曾有過成為孫悟空駕駛高達摸出精靈球召喚天空翼神龍把擋在的自己面前的一切阻礙轟成渣渣的夢?
現在,機會就擺在自己面前,只要慢慢苟過幾十年,還不就是妥妥的一步登天?就是抱孫子這個事兒,多少得讓自家母上大人失望了。
“大哥,麻煩你了,謝謝~”
西米的媽媽回來了,劉道回以禮貌的微笑,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一點,抬手讓西米媽把小女嬰接回去,劉道轉動一下因為動作過於僵硬導致的有些酸麻的手臂,起身向車廂連接處的洗手間走去。他需要洗把臉冷靜一下,也需要尋摸一個合理的接口要到西米媽的聯系方式和家庭住址。
如果因為自己不能及時出現的原因導致西米的煉心失敗,劉道大概率會自責很久很久。
所以說被一個人綁定,確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返回座位,五個半小時的車程還剩下一多半,但是因為不知道西米母女的目的地,所以時間顯得有點緊張起來。
所幸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以及多次交換手的抱孩子,兩人也算熟絡起來,再加上臨近飯點,劉道自然想到了用吃飯拉近距離。
“來來來,前面的朋友把腳挪一下啊,快餐盒飯了啊,需要的朋友可以自行選購,魚香肉絲雞中翅啊...”
掃了一眼黑底紅內襯的餐盒,裡面的糊狀物讓劉道不禁撇了撇嘴,擰開自己的冰紅茶灌了一口,伸手從旅行包裡掏出一筒樂撕薯片,準備把這一頓對付過去。畢竟感覺到通過午飯來拉進話題,實在有點難以實現。
“哢嚓哢嚓~咕~哢嚓哢嚓...”
剛才是不是混進去了什麽奇怪的聲音?
“咕~~”
好了,找話題的機會來了。
“要不我抱一會,你先吃飯?”劉道轉頭對著西米媽問道。
“不用,
不用,大哥,我還不餓,我...咕...” “沒事沒事,我已經會抱了,不麻煩。”
“我...我沒帶吃的東西...”
“哎,大哥,您的盒飯,收好,35塊微信還是現金?”遠處傳來交易成功的背景音。
“我...我也沒錢了...車票錢還是跟朋友借的,養孩子,貴...”囧囧的回答。
“那小西米的爸爸呢?”話一出口劉道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以自己本身的性格和處事方式,這種時候向來都是沉默是金的。想來如果不是因為西米,劉道斷不可能問出這種失智問題。
“薯片吃不吃?我包裡還有麵包、餅乾...”說錯話不可怕,可怕的是讓尷尬蔓延下去,與其如此,不如直接進入下一個話題。
“如果方便的話,面...麵包就好,謝謝,你真是個好人~”
得,還免費得到一張好人卡。
從包裡掏出兩個嘉頓的檸檬卷,分給西米媽一個,好吧,抱著孩子不方便撕開,再給拿回來撕開包裝袋,把一半身子露在外面的檸檬卷遞了過去。
沒有什麽指尖輕觸的旖旎,更不會有粉色和浪漫的背景音樂,只有一個拿起麵包就幾口吃掉的女人,還被噎了一下,好人做到底,再給予猛牛純牛乳一瓶。
包足奶飽以後,西米媽臉上的羞紅也逐漸褪去,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嬰,又像自言自語,又像特意解釋給劉道聽,話匣子被徹底打開了。
“我大學畢業到SZ打工,在大浪那邊的一個工廠裡做會計,在工廠裡認識了她爸爸,他是那個工廠的老板。在這之前,有幾個男生追求過我,我都沒答應,誰知道被他三言兩語就給搞定了,事業有成的男人,總有點學生沒有魅力吧,反正,我懷孕了。”
“他叫我做掉,我不肯,他就打我,我只能躲起來,悄悄地把孩子生下來,可惜是個女孩兒,等我帶著閨女回去找他,才發現他已經和當地的一個富家女結婚了。”
“錢也花光了,也沒有公司要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最後我只能找以前的同事借了點錢,回老家,投靠爸爸媽媽...”
後面的內容,已經聽不清了,抽泣和哽咽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內容,劉道無從評判對錯,這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女人,也許這次事情會給她一次教訓,只是代價過於沉重。
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抖開,遞給西米媽,說到一聲弱不可聞的謝謝,和後面擤鼻涕的聲音。
“大哥,麻煩你這麽多,我都還不知道你是幹啥的呢!”稍稍調整狀態,女人試圖化解尷尬, 也許只是想找一個陌生人,施放一番自己的壓力,緩解緊繃的精神。
“我?我也是和老板鬧掰了。現在無業,回老家看看我奶奶,然後,還沒想好...”
“那你們老板真是有眼無珠,像你這樣的好人都留不住。”
“呵呵,這個社會,好人是玩不過壞人的,人嘛,也不能就靠好壞區分,誰有本事誰就上位,沒啥大不了的,看開就好了。”
“你可真看得開,不過你說的也是,有時候看不看得開,也得受著。對了,你老家哪兒啊?”
“我老家啊,我桐柏縣的,小地方...”
“呀,咱們是老鄉呀,我也是桐柏縣的,大哥你哪個鄉的?”
“額,我...我老家是辛集鄉小周莊的,不過一直在縣城長大。”
“那可有點遠,我是月河鎮的,只有上高中的時候,在縣城上的高中。那大哥你也是在信陽東下車是不?咱倆還能一塊兒坐班車。”
“額,我租了一輛車,到時候我先送你回去吧。”
“真的?謝謝,謝謝大哥,我還怕西米坐班車肯定要暈車的,老家的人也不會讓座,太謝謝了...”
“客氣了,相逢就是緣分,何況都是老鄉,在SZ混過的,都知道不容易,互相扶持是應該的的。”
“還是謝謝你,這兩年,什麽人情冷暖我都見過,除了最後肯借我錢的同事,你是我遇到的最善良的好人。”
“哈哈,那我先眯一會,等到站了你叫我,我幫你拿東西。”
“嗯嗯,好,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