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門外停著新紀元通用的交通工具——磁懸浮駕駛器。
自舊紀元後期,隨著重力場的應用被熟練掌握,以及新型鋰空電池的技術突破,各類飛行駕駛器一度被廣泛應用。
“人類面對自由的天空缺乏足夠的尊重。”這是北美聯盟在多起飛行駕駛器撞擊大樓事件後的發言。後來由於各類惡性事件層出不窮,禁用飛行駕駛器成了各大聯盟的統一共識。
駕照,交規,扣分,從舊紀元流傳下來的程序照搬到磁懸浮駕駛器上——在技術上同樣略顯陳舊的駕駛器。
“無人駕駛模式已開啟,緊急製動按鈕在您的前方,祝您一路順風。”車內的電子音與在驛站中聽到的一模一樣,陳故裡想著,或許世界上所有的電子音都是一模一樣的?
“赤旗公司新車型“赤-99”已在華夏聯盟正式首發,該車型首次采用三種電子音的自由切換,聽夠了枯燥聲音的你想必已經迫不及待了!線上旗艦店與線下虛擬體驗店同步發售,欲購從速哦!”
車內冰冷的電子音起伏的語調聽起來叫人別扭:至少陳故裡是怎麽想的。他觀察了一陣車內的按鈕,沒見著畫著想象中話筒的按鈕,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按那個畫著喇叭的那個。
試探著按了按,電子音旋即被關上。無人駕駛的車窗外是一棟棟冷色調的高樓,有的正在折疊旋轉,仿佛活了起來。旁邊的人行橫道上卻見不到人,一輛輛駕駛器以極快的速度交錯行駛著,陳故裡忽地想通了為什麽喇叭按鈕並不能行使喇叭的功能。
無人駕駛系統本身就有著絕對的紀律性。
陳故裡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為什麽街上見不到人,駕駛器就已經停了下來。
“您的目的地已到達,我將在原地等待您的歸來。”
陳故裡在車上已經看過了令牌裡記錄的關於夷陵城的信息:夷陵城是華夏聯盟十八城之一,位於華夏聯盟中部地區。其擁有的舊紀元的三江大壩在重啟中並未被摧毀,反而至今仍在工作著——低效的機械能轉化發電只是經過了幾次普通的技術改造,發電效率卻絲毫不弱於核聚變發電,已成為科研界公認的未解之秘。
看到十八城的時候,陳故裡的眼皮微微跳了跳,他記憶裡華夏的人口哪裡是十八城足夠承載的,可能一百八十也遠遠不夠。
“監測到持劍人信息了解程度較低,現進行信息補充。”令牌上又浮現出這樣一行全息文字來。
舊紀元末期人口急劇增長的趨勢已經無法抑製,整個世界都是擁擠的,家具的概念被模糊,人們的認知中與房子掛鉤的只有床。即使這樣也還是有著數以億計的人,連一個安身之所也沒有。偌大的城市,他們以充滿腥臭潮濕氣味的陰暗處為家。為解決這個問題,華夏聯盟首先采用了折疊城市的模式,後被各聯盟效仿。
世界重啟前後,世界各地均發生多起千年難遇的自然災害。無休無止的雨讓城市變成亞特蘭蒂斯,失落。躍動著火焰的地面讓城市變成修羅的行刑場,毀滅。山嶽成了行走的巨人,海浪化身屠夫,再由瘟疫打擊著角落裡的“漏網之魚”,世界的大部分地區成了廢土。
不知道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重啟前爆炸的科技,在天地的怒火中毫發無傷。一無所有的人類,準確說是除了科技一無所有的人類,靠著最後這根救命稻草在短短一年內恢復了社會秩序,那也被稱為,偉大的新歷元年。
在那一年內,
華夏聯盟選取了十八個人口數較多的臨時聚集點,並建起了一座座城市——考慮到未來的可能,設計師們果斷選擇建造折疊城市。 然而事情卻出人意料。二十余年以來,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以舊紀元發展速度的十倍甚至百倍發展,唯有人口,卻幾乎沒有上漲。於是城市開始顯得空,與人有關的一切都顯得空。
特別的是,夷陵城是十八城中現代化程度相對最低的城市。許多城內居民對新紀元的技術感到排斥,甚至就連舊紀元的東西也不那麽願意接受。
信息的末尾還附有一小段驛站其他持劍人補充的內部信息:夷陵城內古武流派留存較多,城內靈氣濃鬱程度超常,需多留心。
“出示你的證件。”城牆外的衛兵全身上下只有嘴唇在動,就連向前的目光都沒有朝陳故裡偏哪怕一點。
陳故裡拿出令牌注入內力,令牌表面顯示出一層全息電子證件。城牆上的電子探頭轉向開始掃描,“身份核驗完畢。您好,歲歲驛站持劍人在夷陵城不享有特權,請您嚴格遵守夷陵城公民規范。”
與方才一路上沒見著人不同,陳故裡剛進入城內便見到了他在舊紀元再熟悉不過的場面——菜市場的早市正熙熙攘攘,叫賣聲連天。討價還價的,吆喝的,一切動作都顯得十分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地方是,陳故裡聽在耳畔的那些聲音,沒有任何音調的起伏,像極了城門上的電子音。
菜市場旁邊的街道上,有一人正騎馬奔過。忽地馬蹄揚起,一道身影飛了出去。陳故裡走近那地,原是一個正從菜市場出來的人與騎馬人相撞。
接下來的一幕更讓陳故裡不解——騎馬人繼續策馬離去,頭也不回。被撞倒的人也爬起身子,扶著腰離開,沒半句話留下。
機械的叫賣聲繼續著,菜市場人來人往,但所有人的臉上,都與那城牆外的衛兵無異:除了嘴唇在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出現。
“歲歲驛站,三公子。”陳故裡的身後突然探出個人來。那人朝他咧嘴一笑,“收到信息,這次任務由我們倆一起完成,我就在城牆邊上等著你來了。”說著拿出跟陳故裡那塊一樣的令牌,在手裡晃了晃。
“陳故裡。”
“哎不兄弟,”那人連忙搖頭,“咱驛站認劍名。”
還沒等陳故裡開口,那人又道:“不過咱就叫人名吧,我這劍名老被人笑話。”說著他抱了抱拳,“持劍人魏焉樓。”
陳故裡抱拳還禮,“抱歉了,新來的,不知道規矩。”陳故裡摘下衛衣的帽子, “劍名叫南風起。”說話間背上的劍柄又是一陣晃動。
魏焉樓砸吧著嘴,“嘖,好名字。”旋即又問道:“哪裡人士?”
“我不知道那地方現在還在不在了。”陳故裡搖了搖頭,“我好像在重啟之前就睡著了。”
陳故裡注意到魏焉樓正神色怪異地打量著自己,“怎麽了?”
“我們練劍的古武者壽命比普通人是要長,可咱也沒見過一覺能睡這麽久的。”魏焉樓臉上的笑與城裡其他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也瞧見了,這座城現在古怪的很。”魏焉樓壓低了聲音,“不止是這點地方,全城的人都變成這個怪模樣了。”
魏焉樓揮手示意邊走邊說,“燕京城那邊的人已經注意到了。”魏焉樓拍了拍背上的劍鞘,那柄“三公子”隨即躍起,又被魏焉樓一把握在手裡。“燕京城過來的裝備有電磁武器的調查小隊全都被人以冷兵器殺死。”
陳故裡瞧見那柄三公子劍身上有幾處明顯的裂口。“我禦劍追趕一個白衣人之時,被那人手裡的冷兵器劃裂了我的劍。”
陳故裡半生以劍為伴,自然看得出這柄三公子是以古紀元流傳下來的鑄劍法打造的,如果以他舊紀元積累的認知沒有猜錯的話,哪怕是電磁武器也無法輕易破壞這等劍身。
“嗯。”陳故裡點了點頭,所以,去找人。”
魏焉樓又一次用那種怪異的目光望著他,“我說兄弟,你怎麽跟城裡那些人一模一樣了。”
陳故裡搖頭,把帽子戴了起來,“分頭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