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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外的明天》楔子 眼睛
  紅色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隻眼睛。

  眼睛看著下方的高樓正從第一層向下塌陷,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直到最高層被地火吞噬。

  到處都冒著煙,空氣中混雜著塑料燒焦味和腐爛的烤肉味。

  眼睛看著海嘯撲向了高山,卻不見高山再次露出海平面。

  眼睛看著空中背著機械翅膀飛行的人類,和載著人類飛行的機械,在一瞬間齊齊墜落。

  眼睛看著燈火通明的不夜城,在尖叫聲中陷入黑暗,隨之變得寂靜,再沒有半點聲音。

  東方一座寺廟內,一位不曾剃度的少年僧人放下手中的掃帚,一手置於胸前念著阿彌陀佛,另一手畫著圓。霎時寺廟金光大振,同時又環繞著黑白二色的氣流。僧人抬頭,看向了空中的眼睛。

  高聳不見雲的雪山巔,九位留著長髯的老人圍成一個圈,又各自用手裡的劍畫出不同的形狀。蒼鷹的嗥叫聲掠過,眼睛的視線被突然出現的雲層擋住。

  飛沙走石的荒漠中,雄武的獅王匍匐在一個戴著黑紗面罩的女人腳下。怪異的畫面出現:綠洲正在奇異地飛速移動,那是被兩隻禿鷲銜著。女人朝天上的眼睛揮了揮手。

  鋪滿了白色的花的廣場上,無數的白人黑人正跪伏在地。廣場中央立著一位披著鬥篷的男人,他舉著一根木杖,口中吟唱著勾人心魂的咒語。白色的花在一瞬間全部變紅,跪伏著的人們身上也全部被染成紅色。銜著橄欖枝的鴿子落在廣場上,放下橄欖枝後,向著眼睛飛去。

  染著血的櫻花樹下,綁著面罩的忍者忽然消失,又在高聳的鐵塔上出現,朝眼睛揮出一刀,再次消失。

  金色宮殿中的圓桌圍滿了披著盔甲的騎士,沉默中,他們站起,獅吼聲響徹宮殿,一支箭忽地射向眼睛。

  一級連著一級的台階,通向背面繪有十字架的王座,王座的扶手上放著一本黑色的經書。拄著拐杖的老者一級又一級緩緩走下台階,經書被風吹開翻頁,整座教堂突兀地消失在眼睛的視線中。

  海底,一個又一個機器人穩穩地立足於河床之上,手裡的鑽頭機械地下鑽又下鑽。隨著一聲轟鳴,海底的地面塌陷,深淵處又出現了一個眼睛。

  死寂的太空中,飛船裡的人們面無表情地看著地球變成紅色,聽不見任何聲音。深空只有無盡的靜默。

  “變天咯變天咯。”拿著扇子,背著太極圖的道士正在林間一步一跳,臉上掛著孩童般的笑。起起伏伏的鳥鳴聲將叢林映襯得別有一般情趣,時不時有雪白的兔子從一個樹洞鑽向另一個。道士摘下一枝尚還掛著晨露的花,叼在嘴裡哼著古樸的民謠——

  “我尋遍千裡跨過千年不知何處為家。”

  “遠山不是我家鄉,層樓亦不是我家。”

  “家在何方家在何方,我流離百回尋不見家鄉。”

  “江湖茫茫,就讓天地做我這破床。”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不如尋一安身之所暫且算作歸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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