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將近,我坐在房間的窗台上,俯視著正逐漸被裝點的燈光照亮的後花園,心中仍然殘留著許些翻騰。 面對著透明的玻璃,能看到的不僅僅是白羊宮那寬敞的後院,同樣還有浮現在自己紫色的眼眸之中,那散發著妖異紫紅色的飛鳥符號――Geass,不屬於人之理的力量,通往阿賴耶識的鑰匙,連接意識與靈魂的通道……此刻正在我的眸中閃爍著鮮紅。
真是……何等地諷刺,從『想要保護娜娜莉』這種願望之中誕生的,卻是足以將一切感知都混亂為混沌的力量,或許我自己內心深處也這麽肯定著,想要真正保護娜娜莉,隻有將她隔絕在這個世界的真實之外。
無論是即將發生的『那件事情』,又或者是將來魯魯修會成為Zero的事情……
真實會讓人受傷,所以謊言才會成為必要的手段。
恐怕自己打心底都在恐懼著吧,娜娜莉那只需要觸碰就能讀取他人記憶的能力……害怕她知道真正的自己,害怕她知道那原本不可預測的將來。
瑪麗安娜,恐怕連你自己都想不到吧?
查魯魯那個卷毛皇帝與V.V所憎惡的謊言,此刻卻成為了自己兒子手中的武器。
我自嘲地笑了笑,將目光看向了夕陽所帶來的緋紅。
隱約,我聽見了娜娜莉和尤菲米婭那歡樂而無邪的聲音,那是宛如可以將一切不純潔的東西都驅散的,銀鈴般的笑聲。
『這樣的平和……究竟還能持續多久?』
※※※
直到夜幕真正降臨,娜娜莉才返回房間,原本那件漂亮的衣服因為與尤菲的追逐而弄得許多地方被樹枝掛破了線,就連臉上都帶著有些疲憊的笑容。
「娜娜,今晚上可是屬於我們的舞會,你現在累成這樣,待會兒怎麽去跳舞啊?」
「嘻嘻,對不起啊洛洛,和尤菲姐姐玩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面對我帶著許些責備的語氣,娜娜莉卻是一臉嘻笑。
「真是的,誰讓你――!?」
見娜娜莉把門一關就脫去了那身公主裙,我話還沒說完便急忙扭過了頭。
雖然說出來有點難以啟齒,不過因為現在年齡還小所以娜娜莉也不懂什麽男女有別,而且又有著瑪麗安娜那個幕後黑手從中作梗,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是和娜娜莉住在同一個房間,睡在同一張床上的。
當然,一段時間之前那些洗澡共浴什麽的……(作者:混蛋,該看的都看了你丫還裝什麽純潔!)
「娜娜……下次換衣服之前能先跟我打個招呼嗎?」
我有些尷尬地捂著額頭。
「最基礎的禮儀課上應該有教過吧?」
與我和魯魯修所上的各種課不同,皇家禮儀課這種東西是所有皇子皇女在五歲時就要開始接觸的。
而從娜娜莉開始上禮儀課之後,瑪麗安娜也再也沒有理由讓我和娜娜莉一起在澡堂裡面嘻嘻鬧鬧了。(我怎麽覺得你的話裡似乎帶著一點遺憾?)
「是~~」
「給我認真回答啊……算了,還好母妃在忙著布置的事情,不然娜娜你恐怕是要被說教了。」
「不會的,母妃已經向我保證過,不會再衝我發脾氣了。」
娜娜莉換好了睡裙,用略帶疲憊的笑容朝我調皮地吐舌道。
「母妃那時候似乎心情十分不好呢……洛洛,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我後來問了母妃,但是她卻不告訴我,說什麽長大以後自然會知道。
」 「那隻是不想讓你擔心而已……」
「但為什麽要跟洛洛說呢,洛洛也會和我一樣擔心的吧?」
娜娜莉鼓起了小嘴,一副十分不爽的樣子。
「哈哈,那是因為娜娜是我們的開心果啊,開心果當然不能不開心不是嗎?」
「但是……啊……哈~~」
娜娜莉似乎還想繼續說下去,但在微微打了一個哈欠之後似乎也因為困乏而沒有了再說什麽的力氣了。
「困了吧?」
「嗯,有點。洛洛,我想先睡一下……舞會準備開始了再叫我好嗎?」
娜娜莉打著哈欠在我旁邊躺下,然後小小的腦袋枕在了我的腿上。
「恩,我知道了。」
我看著似乎在一點點沉入夢鄉的女孩微微一笑,發動了寄宿在左眼的力量,肉眼無法捕捉到的紅色空間瞬間已我為中心擴散,邊緣堪堪將娜娜莉包裹在了其中。
可以感覺到,女孩那原本因為玩樂而略為緊繃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放松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緩而延綿。
一個下午的玩耍已經讓娜娜莉筋疲力盡,如果沒有徹底的休息,隻是單純的小憩的話,短短一個小時根本不足以讓娜娜莉有精力去享受舞會。
六歲的生日,如果不盡力過到最好的話,會留下遺憾吧?
所以我用Geass稍微控制了一下她的感覺,讓她的精神徹底放松從而使得身體自認為主意識徹底沉寂而轉入最深沉的睡眠――這樣的話,一個小時的休息就可以讓她再次變得活力起來。
比起將來魯魯修能獲得的那種強行切入他人意識並強製將之扭曲以達到『命令』這一效果的Geass,我的能力似乎意外地溫和呢……
是因為從『守護』這種思想裡面誕生出來的力量嗎,居然連哄小孩子睡覺這種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娜娜莉……」
用手輕輕拂過女孩光滑的臉頰,那可愛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這樣無憂無慮的微笑,我還能看多久呢?
我已經忘記V.V的襲擊具體是哪一天了,但有著阿妮婭進入白羊宮的時間作參考,這個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大後天,或者再往後延遲一天。
救在今日我和娜娜莉的誕辰過後,緊隨而來的恐怕就是我們人生最大的轉折點。
為什麽不告訴瑪麗安娜?
我管那個女人去死,從她對我說那是一個『交易』開始,我和她之間就已經不是所謂的母子關系了。
或許我們將來會離開這個富麗堂皇的皇宮,或許我們將來會過得很辛苦,但不論如何……我都不允許不列顛皇族的規矩,那種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降臨在娜娜莉的身上。
寧願她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成長,一樣歡樂。
她的雙腳,她的雙眼……
「我們是雙子……我將成為你的利劍為你斬斷一切煩惱,我將成為你的盾牌為你阻攔所有傷害。我以洛洛・Vi・不列顛之名起誓,你就是我的一切,我的命運就是守護在你的身側,直到……永遠。」
低身在娜娜莉的額頭微微親吻,在這一刻我於心中發下屬於自己的騎士宣言。
「祝你好夢,娜娜莉。」
※※※
娜娜莉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其間有不少人都進來察看我們的狀況,就連瑪麗安娜和魯魯修都因為害怕我們錯過舞會開始的時間而來過不下兩次。
我在側室換好了可以說得上是華麗的衣服,整理好脖子前的紐扣,然後返回了的房間。
這時候娜娜莉已經在侍女的幫助下換上了舞會的長裙,一頭因為大波浪卷而顯得格外蓬松的頭髮微微披散,紫羅蘭色的眸子裡還有許些剛睡醒的倦意,拖地的潔白色長裙在淡粉花紋的描繪之下勾勒出了一個可愛而文靜的小女孩。
這一刻,門外的我,與門內的娜娜莉看著彼此,仿佛在看著鏡子之中創者衣服不一樣的自己。
叮――
樓下似乎已經響起了音樂,鋼琴琴鍵敲擊的清脆響聲透過樓層傳了上來,將我從呆滯中喚了回來。
「娜娜莉真是漂亮呢,長大之後一定是美人。」
「洛洛也不差呢,平常洛洛都穿著一身適合戰鬥的騎士裝,現在穿上皇族的正式服飾,就連魯魯修哥哥都不一定比得上哦!」
面前的女孩微微一笑,然後似乎是期待著什麽一般看著我。
我點了點頭,伸出了手。
「走吧,我的公主,大家都在等著我們呢!這可是我們的舞會,讓客人久等了就不好了。」
我輕輕握住娜娜莉那被細絹手套包裹住的右手,帶著她穿過了白羊宮二樓那對我們來說還稱得上是寬廣的走廊,而在那盡頭就是大廳所透露出來的燈光。
柔和的音樂在這一刻響起,每一個音符仿佛都在指引著我們邁出步伐的節奏,一點點接近。
魯魯修嗎?
握住娜娜莉的手微微緊了一分,我帶著女孩跟隨著鋼琴的節奏緩緩走出,並在魯魯修的尾音之時邁出了最後一步。
燈光仿佛早已知道我們會在這一刻出現在那裡,明亮得有些睜不開眼,但我仍然努力地讓自己的視線朝下方看去――各式各樣的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貴族與皇族們穿著晚禮服站在大廳之中,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我和娜娜莉身上。
「洛洛……」
是嗎,憑借那天生的第六感察覺到了。
那一雙雙目光,有真誠的祝福,也有陰鬱般的詛咒,有發自內心的歡樂,也有打心底的厭惡。
人之百態,在這個舞會的現場盡入眼底。
這就是不列顛皇宮這個大染缸所帶來的色彩,討厭他人所延伸出來的就是卑劣的手段,當這種厭惡抵達一個臨界點時,便會轉變成殺意。
一雙,兩雙……至少有十二個人呢,那看向這裡的目光之中,帶著無法在我和娜娜莉面前無法掩飾的惡意,其中有三個人甚至是我們的兄弟姐妹。
「不要怕,有我在。」
用隻有娜娜莉能聽到的聲音,我低聲安慰道。
在皇宮,從六歲開始就要接受各種各樣的教育,所以所有皇子皇女在六歲時都要經歷這麽一個生日宴會,來表明自己已經成長,並且開始獨當一面。
牽著娜娜莉的手,我們緩步走下台階。
而在台階之下第一個等著我們的,是一臉淡淡的微笑,無法看透心底真正神情的面龐。
「恭喜你們,六歲的兩位小壽星。」
「謝謝,修奈澤爾皇兄。」
理所應當地接受了他的祝福,我又拉著娜娜莉鑽入人群,在一些因為被無視而略帶憤怒的目光之下來到了魯魯修的旁邊。
「魯魯修哥哥,要麻煩你了。」
「又不是沒彈過,哪兒來的麻煩?」
九歲的黑魔王笑著將手再次放在了琴鍵上,看向了我們點了點頭。
「那麽,我的公主,能否跟我共舞一曲呢?」
我緩緩抬起娜娜莉的手,用最正式的禮儀詢問道。
「當然,我的皇子。」
似乎是被我所感染,娜娜莉的手已經不再因為害怕而顫抖,剛剛被眾人所盯時那種僵硬也再也感覺不到。
明媚的笑容,在女孩的臉上綻放。
叮咚――
鋼琴的聲音在這一刻響起,我帶動著娜娜莉的手開始邁出步伐。
對於相互之間擁有心靈感應的我們來說,唯一要跟隨的就是魯魯修那彈動的琴音。
亞麻色的頭髮伴隨著潔白的連衣裙飛舞,女孩在這一刻所表露出來的已經不是以往歡樂時的純潔無瑕,而是另外一種更加聖潔的氣質,從指尖傳達來的安逸,甚至可以感覺到女孩此刻的心境是多麽的平靜。
仿佛這一刻,不再被四周的視線所困擾,除了耳邊的旋律與手上的溫度,其他的一切都已經不複存在。
轉動,邁步,宛若在花叢中穿梭的蝴蝶般無憂無慮。
隨著魯魯修一曲完畢,整個大廳一片寂靜,或許是沒想到兩個六歲的孩子能有如此優美的舞蹈,或許沒想到在那麽多人面前我們還能鎮定自若地跳完一曲,又或許……
已經不用多想了,我和娜娜莉,只需要享受這一刻便好。
然後,掌聲開始響起,隨即仿佛傳染一般迅速擴散。
「皇帝陛下駕到!」
而就在這掌聲之中,神聖不列顛帝國第九十八代皇帝陛下,查魯魯,出現在了白羊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