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太陽高懸於頭頂,只露出半個圓來,有些灰沉沉的天空下,一股下雨前的低氣壓覆蓋著整個新英市。
火車站出口,徐子欽站著一株大樹底下,目光盯著出口的每一個人。
很快,一個面容有些憔悴,卻忍掩不住豔麗美貌的女子拉著一個行李箱急匆匆地走出來。
“小沁姐!”
徐子欽要等的就是這個人,他的姐姐。
劉沁聽到聲音後,尋了一下,看到徐子欽的身影時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徑直走過去,一路上直接無視掉周圍招攬客人的出租車司機。
“小沁姐,對不起,我……”
見到劉沁的模樣,徐子欽的心忍不住顫了顫。
原本正值二十芳華的青春少女,竟然肉眼可見的蒼老了些許,烏黑的頭髮裡可以清楚地看見幾根銀白的發絲。
血紅的眼眶延伸出數條血絲爬上眼白,瞳孔中,徐子欽只看到了近乎絕望的悲傷。
啪!
清脆的巴掌印在了徐子欽的臉上,劉沁隱含著憤怒的一下過後,就直接抱住了徐子欽,發泄似的哭了起來。
悲淒的哭聲在耳邊抽泣著,徐子欽在劉沁背上輕輕安慰著,心中和他這個姐姐一樣痛苦。
“先回去吧,看看叔叔。”
輕輕地低語著,徐子欽松開了劉沁,接過她的行李箱,牽著她的手坐上了一輛出租。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劉沁一直盯著車窗外的景象,帶著淚珠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徐子欽則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這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這個姐姐,自己對她,欠的太多了。
如今,連她僅剩的兩個親人都不見了,自己絕對有著不小的責任。
愧疚充斥於心,這一路,徐子欽很是折磨。
很快,到了地方下車,徐子欽拉著行李箱,剛付過錢後,就見劉沁早已邁著雙腿跑向家裡。
那個被掛著白條的家。
代表著死亡的白慘白橫布掛在門上,那一朵像是死神編制的花朵,是誰都不想看到的死亡之花。
哀悼的氣氛不言而喻,家中來了很多人,除了老劉的幾個親戚外,大多都是他教過的學生。
這些人來屋子裡看了一眼照片後,發現死者是老劉的弟弟,傷感之下,內心也是期望,願老劉平安無事。
劉沁一步步地走進客廳,腳上仿佛綁上了千斤重的鐵塊,步子邁得極為艱難。
呼吸隨著步子越來越沉重,耳邊親戚的聲音慢慢的都進不了耳朵。
當目光觸及到桌子上那張黑白的照片時,劉沁的身子猛地顫了顫。
徐子欽一直跟在她身後,見此情況默默地關注著,以防出事。
“叔,小沁來了。”
雙膝緩緩跪地,劉沁磕了三個響頭後,再抬起頭時,臉上早已掛滿了淚痕。
大三的劉沁,在暑假前的這段日子,在學校裡正結束著本學期的課程,然後打算過幾天就準備回家。
哪知晚上的一個電話,讓她的世界在一瞬間,跌入到了地獄深淵。
父親的生死不明,叔叔的死亡,對於劉沁來說,就是絕望的降臨。
守靈過了三天,劉沁從一開始的悲淒到現在的麻木,就如站在死神身前的靈魂一樣,沒有任何關於活的欲望。
那本來還算俏麗的面容憔悴不堪,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小沁姐。”
徐子欽將劉沁從地上牽起,
身子本就虛弱,再加上這幾日進食極少的劉沁很輕松地就被拉了起來。 “你答應我的,為什麽一個也做不到?”
木然的語氣,死寂的眼神,徐子欽看著眼前這雙有些灰敗的眼眸,內心被濃濃的愧疚填滿。
“對不起,我,現在只剩下你了,別這樣好嗎?”
生離死別,縱然是徐子欽這個兩世之人,也不知該如何去疏導別人,他自己倒是能走出來,然後去冷靜的面對。
可是,劉沁呢,徹徹底底地就剩自己了。
劉沁聽到這話,眼眸中似是亮了一下,接著從靈台上抱起叔叔的相框,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出家門。
周圍的親戚小心地跟在她身邊,生怕這瘦弱可憐地女孩再出什麽事。
身後,小劉的身體被放在一個巨大的棺材裡,四五個大漢齊齊沉喝了一聲,將其緩緩抬起。
哀樂起,劉沁在頭前端著叔叔的照片,徐子欽跟在身旁,其他親戚跟在後面,就這麽上了大巴車,前往火葬場。
一路上,徐子欽將手搭在劉沁的手腕上,默默地將法力一點點灌輸過去。
這三天,劉沁都只是吃很少的一點點,其實根本撐不過來。
其實都是靠著徐子欽默默灌輸法力才扛過來的。
為此,徐子欽都已經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元氣正在劇烈的耗損,這種感覺就和獻血一樣,似乎永遠補不回來的。
徐子欽並不在意,因為,劉沁失去的,可能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彌補的。
當初在劉沁上大學的那一天,那個驕陽烈日的當天,火車站前,自己對她承諾過的。
保護好老劉跟小劉,然後帶她去天涯海角。
這承諾似乎永遠也辦不到了。
嗤!
不急不緩的刹車聲響起,徐子欽身子頓了下,眼前已是到了火葬場。
劉沁在座位上停留了片刻,最後不舍地慢慢走下車,身後,徐子欽連同一眾親人家屬緊隨其後。
而小劉的棺材就在劉沁的身後,緊緊地跟著。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味道再次出現,滾滾的黑煙從火葬場的燒屍房的上空飄出,像是無數靈魂脫離了肉體,投入上天一樣。
徐子欽輕輕地皺起了眉,這味道,讓他在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前幾日的那個夜晚,那場火災。
漆黑的夜幕,如死一般的寂靜,凶猛的火焰,以及那烈焰中,詭異的火屍。
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前已經恢復到了正常,腦仁隱隱有些發痛,徐子欽深吸了口氣,必須堅持下去。
法力的恢復與輸入根本不成正比,到了現在,徐子欽幾乎是在耗損生命了。
不過,他不在乎,只要能夠讓劉沁好好送她叔叔一程,就可以了。
棺材被抬到燒屍房旁的一個房間,棺材蓋被打開,小劉那焦黑的屍體在修容師的努力下勉強能夠看出原本的一點容貌。
劉沁端著照片,抓著相框的手指用力的很,指頭有些發白,她最先走到叔叔的屍體前。
看到屍體的那一刻,一路上的壓抑再度爆發,劉沁忍不住扯著嗓子哭了出來。
這是最後一面了,看著叔叔那張慘絕的面容, 劉沁隻覺得呼吸都停住了。
哭聲戛然而止,徐子欽感覺不對,握在劉沁手腕上的手再度渡過去大量的法力。
咳咳咳!
猛咳了幾聲,劉沁緩了過來,親戚們見狀不敢再讓這女孩看下去,隻好忍住悲痛把劉沁強行拉開。
徐子欽在棺材前停留了許久,就當其他人以為這個男生會和那個女生一樣受不住時,卻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其他人本來還覺得這個男生性情薄涼,可是一聽是收養的後,就沒有再多說什麽。
默默地跟著劉沁,看到她在一處涼蔭下,周圍有不少親戚在安慰著她時,徐子欽放心地沒有上前。
此時,他的胸口宛如鋸子劃過般的疼痛,丹田的空虛之感隱隱有種火燎的感覺。
法力的巨量損耗,現在哪怕他運轉醫生老頭給他的基礎心法都不管用了。
突然,再也壓製不住傷勢的徐子欽,迅速背過身去,將自己隱沒在一個沒人會注意到的角落。
隨即一口鮮血噴出,點點滴滴落在眼前深綠的樹葉上面。
嗒!
嘴角的血液順著下頷滴落在地磚上,徐子欽眼前黑了一下,身子幾欲栽倒。
強行用意志撐住身子,徐子欽扶著旁邊盡可能能夠抓住的樹枝來試圖撐住身體。
不能,不能就這麽死。
我已經獲得了通往修仙世界的大門,有了可以長生的機會,怎麽就能在這死去。
身體帶來的劇烈疼痛讓徐子欽感覺到他馬上就要死去,這感覺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