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不對吧?”
看著熒幕中那極具張力的畫面,墨菲不經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他倒不是對這一幕的表達效果有什麽不滿,實際上這段影像的運鏡手法堪稱大師之作。不管是場景的切換,人物視角的轉變,乃至於虛化背景中跳動的火光,都無比自然,恰到好處。
尤其是最後鏡頭給到那張地圖特寫,一個個被標記的地點如卷軸般呈現,更稱的上點睛之筆。
唯一的問題是——
“這不是從你記憶裡提取出來的影像麽??你人都已經乘坐直升機跑了,根本不在現場,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咳咳,我的確不知道具體情況。”科塞特咳嗽兩聲,表情略微有些尷尬,“這是根據我後來認識的特勤局乾員的描述,通過想象所構建出來的畫面,後期美化加工麽,不寒摻。”
“……”
墨菲頗有些無語地聽著對方瞎扯,不過他也沒有繼續糾結,而是換了個問題。
“所以這之後,那個被你‘栽贓’的大祭祀副手怎麽樣了?”
“死了。”
“死了?”
“對。”科塞特走到放映機邊,將晶片取出,換上了一塊新的,“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魔鬼燈神也有它躲不開的破綻。”
新的畫面出現在了熒幕裡,那是在漆黑夜空中飛行的直升機,上方是厚厚的雲層,不見月亮,也不見星光;下方是城市的燈火,穿行的車輛,仿佛銀河倒灌進人間。
科塞特坐在飛機上,仔細思考起自己的得失。他先前看似滿盤皆輸,但並非沒有收獲,在那短短的幾句對話中,便探明了魔鬼燈神的態度。
對方確實因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不滿,但它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更不是來永絕後患的。它居然……真的只是來幫自己收尾的。
事實上,魔鬼燈神最開始說的“讓它為難”,指的是“科塞特正在調查它的真正目的”,而不是“打電話向特勤局報警”這件事。
所以魔鬼燈神才會明知故問,並願意給科塞特一個台階下,甚至願意讓他自己決定誰是那個替死鬼。哪怕科塞特最後選出的人,是它的得力助手,燈神也沒有反對或質疑。
它對於科塞特幾乎報以無限制的忍讓,那態度都不像是父母對於子女,而是爺爺對於孫子。
突出了兩個字:寵溺。
這讓科塞特意識到他並非全無機會,即使他的一切都是魔鬼燈神給予的,即使他的一舉一動幾乎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哪怕打電話報警都會被竊聽……但他依然有可以操作的空間!
只要他踩著魔鬼燈神的底線,維持表面上的和諧,他想達成的目標未必不能實現。更何況,對方接下來還要面對特勤局的一系列打擊和搜查,更加難以騰出手來。
這將是一場博弈,從科塞特留下地圖起,這場對抗就已經正式開始。雙方的實力懸殊,毋庸置疑;但要說毫無勝算,絕不可能。
至於說魔鬼燈神為什麽要如此遷就他,科塞特也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擁有不可思議的神力,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燈中精靈,為什麽不動動手指滿足自己的心願,而要拐彎抹角地利用甚至蠱惑科塞特來幫助它達成?
答案就在“燈神”這兩個字上,正如寓言故事中所說的那樣,所謂能實現願望的精靈,往往身背契約或詛咒,在達成前它們無法解脫。
這是它們的使命,是它們力量的源泉,也是束縛它們的枷鎖。
魔鬼燈神的情況應該和故事裡大差不離,它在被科塞特喚醒,又或是實現了後者第一個願望之後,就形成了某種類似“契約”的關系。
蠱惑也好,引誘也好,甚至威脅與恐嚇也罷,這些都只是魔鬼燈神達成契約的“手段”。他的真正目的只是迫使科塞特許願,最好是許下那種模棱兩可,太過宏大以至於有漏洞可鑽的願望。
在三個願望全部實現之前,科塞特甚至可以說是高枕無憂。魔鬼燈神無法傷害他,並且有很大概率也不能找人取代他。
否則它沒有必要如此遷就,等待科塞特的就不會是一句輕飄飄的“別讓我為難”,而是被徹底拋棄——再換上一個更聽話的、願意坐在王座上當吉祥物的傀儡。
想明白這些後,科塞特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變得放松了下來。他眺望著下方的城市,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男人用力瞪大眼睛,仿佛要將這個世界最絢爛的一幕永遠銘記在心中,接著他默默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科塞特的目光裡只剩下了深邃的夜空,以及前方直升機駕駛艙中的白色身影。
“我們就快到了,前面有個停機坪,是你名下企業的。”白袍祭祀開口道,“我們會在那裡補充一波物資,然後再次轉移,直升機也有可能被他們追蹤,所以要再換個交通工具。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會非常忙碌,恐怕沒有時間再讓你去當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你就跟著我吧,也能幫忙做點事,這也是你希望的,不是嗎?
“放心吧,不管什麽樣的小插曲都不會打斷我們的計劃,你正在前往這世界的王座,一切才剛剛開始。”
魔鬼燈神話裡有話地說道, 它似乎絲毫不擔心,讓科塞特直接參與進自己的計劃裡,會帶來什麽嚴重的後果。
它是如此的傲慢,在看到科塞特的倔強和頑強後竟然生出了好勝心,下定決心要和他來玩這場遊戲,並相信自己能將他折服。
魔鬼燈神想展示自己的權威,彰顯出究竟誰才是真正站在幕後的主宰。它想讓對方意識到,無論如何努力,一個曾經為極地礦業集團打工的窮小子,都不可能逃脫魔鬼親手締造的命運。
哪怕這命運是讓他成為世界之王,他都沒有資格放棄。
面對魔鬼的挑釁,這個瞬間科塞特心中閃過了無數種情緒,有對自由的渴望;有最單純叛逆;有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悔恨;有想要贖罪的良心;也有想擺脫燈神,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之王的野心……
沒人知道他在那個瞬間究竟想了什麽,又是哪種念頭最終佔據了上風,熒幕前的人只能聽到他將這所有的一切都轉化成了一句話——
“是的,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