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解答完畢,太陽王重新邁開步伐,向著道路的盡頭走去。那裡是宮殿區的最深處,也是最黑暗的地方,太陽的光芒在接近某個地方後就突兀的熄滅,只剩下空洞的虛無。
三人就這麽一點點步入那片黑暗,寂靜中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回蕩,視野范圍內只有太陽王一人的光芒在閃耀。
鹿欣抬起手,嘗試凝聚起一團星光照明,但擺出姿勢半天之後,才亮起一點打火機大小的星芒。
“日落後的沉默……”
太陽王有些詫異地瞟了一眼少女,低聲說道。
“這是籠罩此處的法陣的名字,我用了三百塊空無水晶,一千塊長一米,寬半米的禁魔石磚作為法陣的基底,才締造出這個陣法。
“任何種類的能量在它的范圍內都會被遏製,無法發揮全部的力量,甚至包括太陽的力量。就算是初代日冕騎士,在這裡也會變成空有力量無處施展的普通人。”
他頓了頓,用讚賞的語氣補充道:“你很不錯。”
“過獎。”少女笑道,“所以這裡就是最森嚴的囚籠,那關著的只能是那位了吧?”
“安都格斯。”太陽王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隨著他們的深入,唐嘉宇和鹿欣很快發現,像“日落後的沉默”這樣堪稱奢侈的法陣,居然僅僅是整個核心囚牢的外圍陣法。
更多布滿符文的禁魔石柱矗立在道路兩旁,石柱上覆蓋著一層乾涸的暗紅色結痂,似乎多年前曾有人用鮮血激發這些石柱的力量。
走到這裡,連太陽王的力量都被壓製到極限,無法繼續提供光芒。好在石柱頂端有一枚枚螢石,用冰冷的自然光照亮了前方。
在道路的末端,宮殿區最核心之處。這裡沒有唐嘉宇預想的用禁魔石搭建的房屋,而是一根格外粗大的禁魔石柱,一條條漆黑的鎖鏈從柱子上延伸出來,吊起一個人類的形體。
那是個健壯的男人,披散著褐色的頭髮,常年無法打理的亂發倒垂下來,遮住
了他的面孔。——以上,就是他所有和人類相同的部分了。
男人的雙手生有明顯的畸變,黑色的鱗片和結晶體附著在手腕與手指上,仿佛從體內生長出來那般。
在他的背後,是一對暗紅色的翅膀,一半覆蓋著羽毛,另一半生長著醜陋的圓形帶孔的鱗片,看起來就像一枚枚金幣。
這對翅膀唐嘉宇見過,在太陽神殿的壁畫裡,從朝拜巨神到最後的《太陽王令邪祟之神永墮深淵》。每一幅畫面中都有這樣的翅膀,像是這位存在抹不去的象征。
“好久不見,我帶客人來看你了……安都格斯!”太陽王沉聲說道,語氣中有一絲報復般的嘲弄。
“對,沒錯!”許願星此時也從唐嘉宇的背包中跳了出來,“你這願望之王的走狗,自以為是的蠢貨,你許願星爺爺來看你了!”
但令它沒想到的是,安都格斯居然做出了回應。他猛地抬起頭,披散的亂發間有一道滄桑的目光投來,這個瞬間,許願星仿佛站在深淵邊緣,有無上的恐怖意志從深淵裡向它凝望。“對不起打擾了!”
許願星慫得果斷,它用比跳出來更快的速度縮回了少年的背包,全然沒有當初怒斥願望之王,挑釁太陽王的氣魄。
“……”
唐嘉宇有些無語,他沒再理會那顆蠢星星,而是打量起面前的安都格斯,這位傳說中的古神。
而後者在瞪了許願星一眼後就重新低下頭,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實際上他也沒辦法做出什麽其他反應,因為他的雙手和翅膀都被一枚枚純黑色的釘子洞穿,以一種頗具宗教感的方式釘在石柱表面。
釘子的末端,以及他的四肢上都連著鎖鏈,這些直徑超過10厘米的鎖鏈似乎並非金屬打造,充斥著死亡的氣息。少年只是稍微將注意力集中在鎖鏈上,就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走,在那黑暗裡寂滅。
在唐嘉宇觀察安都格斯的時候,太陽王已經繞著石柱走了一圈,他檢查
完囚禁設施的情況,便示意二人準備離開。
“再會了,安都格斯。”
太陽王帶著唐嘉宇和鹿欣退出了石柱的范圍,突然回過頭喊到,聲音裡充滿快意。
“對了,剛剛忘了跟你介紹,這兩位就是預言中的外鄉人,他們來自幻夜,將會幫助我解決你留下的麻煩。
“下次我們再見面的時候,就將是我的預言實現,你的願望徹底破滅的一天。而且請相信,那天不會遠了!”
“絕無……可能!”
聽聞太陽王的話,石柱上的男人突然劇烈掙扎起來。恐怖的力量在他的軀體內蓄勢待發,然而立刻被鎖鏈壓製吸收,連一絲能量都沒有外泄出來。
他瘋狂地試圖向前揮動雙臂,一枚枚黑釘微微顫動,開始在他的掙扎下扭曲。但最終他還是沒能脫離束縛,被拉長一截的鎖鏈和釘子共振起來,恢復了原樣。
“你的……預言……是虛假的……只要我活著……它就永遠……不可能實現!”
安都格斯虛弱的喊道, 接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唐嘉宇。後者從那道目光裡感受到了無比複雜的情緒,只是這目光稍縱即逝。
少年下意識地回頭,忽然發現石柱邊橫陳著數不清的斷壁殘垣,似乎是安都格斯在一次次掙扎的過程裡所毀壞的。
這位舊日主宰站在往昔的廢墟間,仿佛和他已經逝去的時代站在了一起。他正對的方向是通道另一端的盡頭,與大殿中的黑曜石王座遙遙相對。
他就這麽固執地眺望著,唐嘉宇也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如同在凝視一段歷史,一個徘徊在過去的鬼影。
“不,預言會實現的。”
太陽王的聲音在少年耳邊響起,卻又不是在對後者說話。
“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安都格斯。眾神的時代早已是過去式,你再繼續堅持,也只會和你的時代一起消亡。
“太陽會照常升起,新的太陽會驅散舊日的影子,秩序將被重塑,我的光芒……會賦予這個國度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