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錯愕後,老頭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了深刻檢討,他突然意識到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按照通常流程,他們想要忽悠,啊不,是洗腦的對象都是先進入裡世界,目睹了一切破敗、恐怖、光怪陸離之後,才會觀看記憶影像,重塑價值觀。對於這些人來說,看一萬遍記憶影像,效果都不如親自在裡世界的廢墟裡走上一圈來的深刻。要是期間能遇到幾個怪物就更好了,這樣他們就會心甘情願地接受老頭和他背後的人的說辭,對締造這一切的科塞特產生強烈的敵意,從而去擁抱那個“更完美的自己”。不過這套方法,用在墨菲身上就不太合適了,一來是他沒有親眼看到過裡世界的景象,甚至對那裡沒有什麽認知;二來則是墨菲給老頭的感覺,只能用四個字形容:風輕雲淡。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副探究者的態度,對老頭的說辭不接受,不反對,對科塞特的行為不讚同,不厭惡,也不憤怒,沒有任何表示。他就像真的在看一部電影,而且不願意錯過任何細節,畢竟哪個正常人會仔仔細細地把片尾的演職員表看完?這讓老頭在特派員面前顯得很沒有底氣,誰讓他那副世外高人的樣子是裝出來的,是一個掌握成功學營銷話術講師的自我修養,但墨菲不同……他是真正從小在地獄裡摸爬滾打長大的“硬核狠人”,記憶晶片裡科塞特的故事對他而言,且不談真假,就算都是真的,那也頂天得到一個“就這?”的評價。都不帶情緒波動的!於是尋思了半天之後,老頭開始重新組織起語言。要回答墨菲的問題,就不能像跟其他人一樣,帶上那麽多誇張的描述和編造的細節,最好實事求是,免得被找出什麽破綻。斟酌片刻,老頭摸著胡子開口道:“裡世界這東西吧,簡單來說就是原來神燈內的小世界……它荒蕪、貧瘠、匱乏,到處都是遊蕩的怪物和迷失的靈魂。“它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至少曾經那裡還算是井然有序,靈魂們尚且可以安穩的生活,只需要擔心偶爾才會出現的怪物襲擊。“直到科塞特進入神燈內部,並掌管了這個世界後,一切就改變了。他在裡世界的基礎上創造出了黃金賭場,覆蓋在原本的世界上,就像在已經有畫的畫布上作畫。“但他沒有完全抹掉過去的世界,而是將其用某種方法隱藏了起來,如同一個夾層空間,又好像是同一個世界在兩個不同維度的投影。“這之後,科塞特將部分靈魂都轉移到了黃金賭場,提拔他們成為賭場的員工。並利用裡世界的特殊性,將剩下的靈魂,魔鬼燈神和其他諸如此類的存在封印在了裡世界“所有沒被轉移到黃金賭場的存在,都會在賭場內形成一個[投影],和裡世界相對應,也就是你們看到的那些賭客。”“他這麽做目的是什麽?”墨菲聽到這打斷了老頭的話,“降低管理成本?”“不止如此,科塞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持黃金賭場虛幻的繁榮,好讓他能繼續沉浸在自己幻想出的美好國度裡扮演世界之王。”老頭搖搖頭,他猛灌了幾口茶水,用憎恨的語氣繼續說道。“他沒有抹去原本的世界,又要塑造新的世界,哪怕對於許願神燈這樣的奇物而言都是有所損耗的。“維持這個黃金賭場的繁榮,憑空創造各種資源、奢侈品都是需要消耗願力的,那麽願力從哪裡來呢?當然是這些倒霉的賭客身上了!“他們輸掉的籌碼,就是他們所能貢獻的一切,包括願力,記憶,靈魂等等諸多東西,這些事物全都會以籌碼的形式送給科塞特,再投入神燈的燃料池轉化成願力,以維持黃金賭場。
“而黃金賭場產生的所有垃圾廢料,廁所裡的排泄物,以及殺死怪物後的屍骸等等一切不需要的東西,都會被丟進裡世界。“這些不需要的東西裡,也包括那些失去價值的靈魂。”“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墨菲打了個響指,“不過我很好奇,你和你背後的組織想幹什麽,聽起來科塞特除了維護他過家家般的遊戲,對你們也沒什麽影響麽……倘若你們不是那群怪物的話。”老頭的瞳孔一縮,差點沒繃住表情,但他最後還是通過瘋狂喝水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掰扯道:“我們當然不是,可我們也不會甘願讓科塞特如此壓榨。裡世界為黃金賭場的繁榮買單,久而久之那裡的環境就變得越來越惡劣。“更重要的是,那裡還有很多靈魂,還有很多被放逐的人,他們被無情地拋棄在裡世界, 陷入混沌的沉眠。“而他們的投影卻在黃金賭場裡醉生夢死,這些靈魂投影以為自己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夢境,卻不知道在黃金賭場輸掉的籌碼越多,就會失去越多屬於自己的[本質]。“到了最後,他們就會異化成怪物,我想你應該在賭場看到過類似的畫面。而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科塞特處理它們的方式治標不治本。.qqxsnew“我們必須停止這種內耗,打破黃金賭場的假象,讓科塞特從他心中的幻夢裡醒來,才能拯救更多的人!”老人裝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如此大義凜然的話他也是第一次說,心裡還有點小小的感動。要知道平日裡他給別人畫餅的時候,說的可都是:打敗科塞特就能從神燈內離開。但面對墨菲,不知道為什麽,老頭覺得自己要是這麽說會死的很難看。然後他就再次震驚了,因為墨菲在聽完他的話後,當機立斷從腰間抽出手槍,拍在桌上。接著用同樣義正言辭的語氣喊到:“那還等什麽?槍在手,跟我走,殺亨利,搶賭場!”“咳咳咳咳……”老人劇烈的咳嗽起來,半天才緩過勁來,他趕緊抓住墨菲的手,讓他先把槍放下。“那什麽,以我們現在的情況吧,在黃金賭場這個科塞特的主場和他硬碰硬,可能勝算不太理想。”“那你們找我究竟要幹什麽?”墨菲聲音一沉,起身欲走。老頭暗道一聲不妙,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拿捏了,主動權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中,可也只能硬著頭皮陪上笑臉。“別別別,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不是,而且說起來,我們的確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