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科塞特站在一間寬敞的會議室中,面對著下方一個個西裝革履、看起來就身價不菲的大人物們,他慷慨激昂,口若懸河。這是一場演講,演講的主題是關於“阿拉斯加發現的古阿拉伯神燈的文物價值”。在科塞特的敘述中,他將其描述為“改變歷史進程的重大發現”,“跨世紀最偉大的考古成果”。.qqxsnew只是與年輕人激動的神情相反,下面的大人物們一個個都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他們打著哈欠,連連點頭敷衍,其中甚至有幾個人聽到一半就站起身,拂袖而去。演講結束後,坐在首位的男人先是感謝了科塞特的演講,又說了幾句鼓勵的套話,接著便面帶笑容地轉身離去。科塞特此時就算再遲鈍,也已經意識到了事情不妙,他趕緊追了上去,喊到:“等等,羅伯茨先生,請再考慮考慮,關於拍賣會的事……”“拍賣會將正常進行。”男人嚴肅地搖頭,“公司的決定不會改變,科塞特先生,我們不是開博物館的,更不是做慈善的。“我不關心它到底是阿拉丁的神燈還是阿拉甲的提燈,我只知道一件事——它是純金的,而且鑲嵌滿了寶石,至於你說的歷史研究價值……“我並不否認,它越有歷史價值,就越能賣出一個好價錢。放心吧,我會把你的研究報告在拍賣會上宣讀的,這足夠讓它增色不少,感謝你的協助,亨利科塞特。”“可是……”年輕人還欲爭辯,就對上了男人那冰冷的眼神。“別忘了,你是極地礦業集團雇傭的考古學家,你們所有的研究都是我們資助的,文物的處置權在合同裡寫的清清楚楚,搞清楚你的位置。”這位極地礦業集團的總裁回頭,對著身邊一位年輕的女士示意,後者之前也坐在會議桌旁,只不過是最邊角的位置。“海琳娜女士,請你管好你的隊員。我雇傭你們的考古隊是為了古董,而不是為了聽一個毛頭小子講什麽歷史故事。”他沒等對方回應,就自顧自走出了會議室。科塞特還想追上去勸說,卻被那位女士攔住了,後者顯然對年輕人的脾氣無比了解,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臂。“亨利,算了吧,你是沒辦法改變董事會的決定的。”“可是海琳娜姐,他們欺人太甚!這是我們發現的遺址,也是我們發掘出來的,憑什麽……”“因為那塊土地屬於極地礦業,而我們也的確是他們雇傭的考古隊,哪怕發現遺址的時候我們並沒有接到任務。”海琳娜無奈地搖搖頭,“有些事是沒辦法講道理的,尤其是你相比起他們太過弱小。”“難道就要讓那些豬玀來決定文物的去向嗎,那可是足以改變歷史的發現,他們卻只會把它放在家裡當個夜壺!”亨利惡狠狠地咒罵道。海琳娜嚇了一跳,她趕緊向四下張望,好在會議室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礦業集團的高層們都已經離開。她暗暗松了口氣,低聲勸道:“我知道你很憤怒,但一個優秀的考古學家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專注於自己的工作,想想如果是你父親在這裡,他會怎麽做。”“呵,他才不會忍氣吞聲,將這樣的瑰寶留給那些腦滿肥腸的蠢貨!”年輕人的語氣依然很激動,卻沒有做出其他衝動的舉動。片刻後,他似乎平靜了下來,輕聲向海琳娜道謝,快步向屋外走去。看到科塞特前去的方向,剛剛才松了口氣的海琳娜再度緊張起來,她趕緊追了上去:“等等,你要去哪?”“文物儲藏室。”科塞特道,“放心吧,我不是去偷文物的,我又不能當著這麽多保安的面把神燈偷走,我只是……想最後看它一眼。“就讓我獨處一會吧。
”“……好吧。”海琳娜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點頭,“我先回工作室了。”兩人在走廊的拐角處告別,科塞特沒有第一時間離開,他看著海琳娜離去的背影,攥緊了拳頭,又無力地送開。他知道,自己確實什麽都做不了,甚至因為莽撞衝動的性格,給海琳娜添了太多麻煩。不止一次,她到羅伯茨那裡求情,只求讓對方不要開除科塞特,或是讓考古研究所能拿到經費,繼續維持下去。愧疚讓年輕人感到深深的挫敗,他歎了口氣,魂不守舍地一路來到文物儲藏室的門口。許願神燈就在這裡面,而他將和這件自己親手發掘出的文物做最後的道別。冰冷的燈光照亮了儲藏室內,玻璃櫥窗裡,純金的神燈燦燦生輝。它就在這裡矗立著,從幾千年前古老帝國的輝煌中誕生,在阿拉斯加的極地冰雪裡冷藏,躲過歲月的侵蝕,也避開了時間的刻刀。如今它在這裡,等候自己新的主人到來。科塞特背靠玻璃櫥窗,慢慢坐下,他喃喃自語般說了很多話,是告別,也不只是對神燈告別。終於,在他宣泄完心中的情緒後,傾聽許久的神燈,給予了他回應——“亨利科塞特,你好。”“你好神燈,雖然我們馬上就要永別了,剛剛我說的話可能有些……臥槽?!”年輕人從地上跳了起來,他猛地後退幾步,驚訝地看著那盞燈。“你你你,是你在跟我說話?”“是的,亨利科塞特。”神燈裡傳出一個溫和而空靈的聲音,在儲藏室內回蕩,又像是直接在年輕人的心中響徹。“你是燈神嗎?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我還知道很多。”那聲音中帶著淡淡的笑意,“亨利科塞特,出生於佛羅裡達州,母親在你出生後沒多久因病去世,父親是一位考古學家,參與過多項重大考古發掘,對合眾國本土的印第安文化歷史了解頗深。“可惜他時運不濟,參加過多次重大發掘,結果新聞與論文上都沒有他的名字,要麽就是在邊角料的地方,因此他對你寄予厚望。“後來你的父親在一次危險的考古發掘中意外身亡,而他死前對你留下的期望,成為了你人生的目標。“你想完成父親的遺願,幫助他補上研究中缺失的,關於中南美洲印加文化的奧秘。同時你也希望像父親所說的那樣,成為一個能名垂青史的偉大考古學家。“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幾乎一窮二白的你艱難完成了學業,加入極地礦業集團旗下的考古研究所。“你和考古隊的成員相處融洽,暫時擺脫了曾經的窘境,養成了良好作息,早餐喜歡吃草莓果醬夾心三明治,暗戀隊長海琳娜。”“停停停!”科塞特趕緊叫住了神燈,“我相信你對我很了解,不用再繼續說下去了!”神燈中發出了一陣滿意而悅耳的鈴鐺聲,片刻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我不光了解你, 還了解你的煩惱,你憎恨極地礦業集團對於文物的處置態度,惋惜自己和一個跨時代的發現失之交臂。”“對,的確是這樣。”科塞特捂住了臉,痛苦地蹲了下去,但他沒來得及感傷,就聽到神燈那充滿自信的聲音:“但沒有關系,我可以幫助你。”“幫助我,你要怎麽幫助我?”科塞特走到櫥窗邊,打量著這盞神奇的油燈。“很簡單,向我許願。”“許……願?”“你不想再當個無名小卒,被人無視,被人唾棄,不得不時時刻刻看別人的臉色;也不想再經歷這樣的挫敗,眼睜睜地看著我這樣的寶物流入一個暴發戶手中,對吧?”燈神循循善誘,他的聲音在年輕人心中回蕩,一次又一次。“我看到了你的渴望,我看到你父親的期盼,你不想讓他失望,你想站在世界的高峰,你想被人們銘記。”“我……我應該怎麽做?”“那就去許願吧,為你自己許願,幫助你自己,就是幫助我。當你成就夢想之時,又有誰會忽視你的意見,又有誰,敢質疑你的權威!”無數的聲音化作層層疊疊的聲浪,年輕人心中的火焰再度被點燃,他看著櫥窗裡的神燈,那黃金打造神器被束縛在玻璃之中,可笑得像個玩具。不該是這樣的,它不該流入那幫豬玀的手中,它不該就這樣被埋沒,幫助自己,就是幫助神燈,它值得更好的待遇。於是科塞特默默將雙手貼在櫥窗的玻璃上,他看著那盞燈,一切渴望和期盼,都化作了同樣的言語——“我希望這個世界,永久地,留下我存在過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