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
“惡意中傷”憤怒的嘶吼著,在羅遠松直面這惡意的瞬間,祂居然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削弱了少許。堅定的信念和意志能戰勝世間的惡意,自古如此,從未改變。
這讓祂感到萬分恐懼,決不能再拖下去了,祂是人心中的惡意所化的意象,熱血動漫裡那種依靠信念突然爆種反殺的橋段,在祂身上未必不可能實現。
黑暗的潮水覆蓋上假護林員的身軀,幻化成一根根觸手,末端則組成了不同武器的形狀。下一刻,這個怪物猛撲向羅遠松,帶著那片黑暗與其廝殺在了一起。
護林員揮動手裡的斧頭,木樁下的根系也紛紛伸出,從數量上竟不比觸手差多少。兩者相互傾軋,糾纏,瘋狂地試圖將對方扯斷。
而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那怪物攜帶著無盡的惡意發動衝擊,這是位於精神層面的搏殺,驚濤駭浪層層疊疊,拍擊在羅遠松的腦海裡。
在他的意識中,深淵仿佛倒轉至天穹,漆黑的海傾斜而下,無邊無際的暗淵鋪陳開來,再沒有天地的區分。而這片黑暗汪洋中的每一滴水,都是侵蝕思維的劇毒。
然而羅遠松的意志此刻堅如頑石,像定海神針般屹立,任由千萬褻瀆的低語衝擊,也絲毫沒有動搖。
兩者僵持不下,一方機械般的揮動斧頭,斬斷伸來的觸手,另一邊則源源不斷的生出新的觸手,笨拙的發起攻擊,縱使偶爾打中一次,也像刀劍砍在大樹上,難以撼動多少。
比起精神世界裡末日洪水般的浩大場面,在現實裡的這場廝殺怎麽看怎麽不對味,激烈程度只能用四個字形容“菜雞互啄。”
“喂,你不會就這點水平吧。打人都沒力氣,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神話生物?!”
唐嘉宇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大概猜到“惡意中傷”這種以精神攻擊為主的怪物,物理戰鬥力會比較一般,但這屬實是超出他的理解。
光鑄的左輪成型,少年凝聚起最後一點力量,將那幾枚帶有“淨化”和“破邪”力量的子彈,打入“惡意中傷”的體內。
僵持的平衡驟然被打破,羅遠松猛得回過神來,手起斧落,削斷一根根觸手,將那肌肉男護林員一批兩半。
虛偽的皮囊被撕開,真正的黑暗和惡意,終於降臨!
“我都忘了,還有你這該死的外鄉人!”
混沌的呢喃從那不斷蠕動的黑色液體表面傳來,一千張嘴再度噴湧出髒話和邪咒,它緩慢的膨脹起來,接著,退回那黑暗的通道內。
“?”唐嘉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這就……跑了?”
但通道那端傳來的恐怖波動讓他立刻閉上了嘴,大地顫栗起來,凌駕於靈魂之上,生物最本能的恐懼回歸。緊接著,龐大的人面恐龍跨過裂隙,空間都在其身體周圍崩碎。
“惡意中傷”覆蓋在那頭“思維錯亂”的身上,一頭神話生物和另一個即將達到神話生物層次的生命發生了融合。
瘋狂?扭曲?邪惡?都不對,窮盡人類的語言,也無法形容此刻出現的不可名狀之物。
“我早該結束這一切的。”
惡意中傷咆哮道,祂本抱著戲謔的心態,想要欣賞羅遠松崩潰的那一刻,卻反而被唐嘉宇嘲笑。那現在,祂必須把這個少年碾成粉末,才能消解心頭之恨。
“永遠留在這吧,你們,還有你們那些腐爛的故事。根本沒人在乎真相,它將永遠被埋葬於這片土地,外來者,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裡!”
巨獸在轟鳴中緩步前進,黑暗從左右兩側包夾,封住了兩人的退路,面對這令人絕望的壓迫感,羅遠松握緊斧頭,對唐嘉宇露出幾分歉意的神情。
“真是抱歉,連累你了……”
“不,這沒什麽。”少年此刻卻顯得鎮定自若,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外賣盒,“實際上,如果這家夥不提醒我,我差點都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他默默將外賣盒上貼著的寫有“真相”二字的標簽撕去,然後將盒子對著“惡意中傷”和羅遠松各自示意了一下。
“有件事祂說得不對,我來這片森林可不是為了探究真相,事實上,我是來送東西的。”
“送東西?”羅遠松迷茫地看著那個小小的盒子,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絲悸動,就像有什麽不可思議的事,即將發生。
“惡意中傷”同樣感受到了一分不同尋常的意味,那個盒子帶給了祂極度不安的感覺。因此祂根本不打算等少年打開盒子,便搶先一步,抬起腳踩去。
然而後者只是淡定的舉起一張磁卡,無形的力量形成壁障,將巨獸阻攔在五米之外,任憑祂怎麽使勁也無法向前一寸。
一分鍾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唐嘉宇打開外賣盒,並宣讀出裡面裝著的那份文件——
“經由聯邦最高法院審理,現實委員會旁聽取證,在多方勘察分析後,現得出如下結論:
護林員羅遠松殺人拋屍一案,有充足證據顯示其並非案件真凶,並無任何過錯與連帶責任。因此本庭當即宣判,羅遠松,無罪!”
“這不可能!!”
那怪物聽聞文書的內容, 狀若瘋狂,祂的體表裂開一張又一張巨口,無數的喝罵,質疑和詛咒像雨點般席卷而來。
但唐嘉宇只是將那份文件交到了羅遠松的手裡,說道:“你可以親自看看,這是聯邦最高法院的公章,以及現實委員會輪值委員長的親筆簽名,至於內容的真偽麽……”
少年笑著抬起頭,說道:“你可以等從這裡離開之後,親自向鎮裡的人們求證!”
伴隨他的話,喧鬧的林地裡突然寂靜了下來,嘈雜的流言蜚語忽然消失不見,最惡毒的咒罵和攻擊如陽光下的冰雪般飛速消融,那些謠言和故事,更是在這個瞬間,被紙間迸發出的力量所震碎。
巨獸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漆黑的潮水瓦解,粘稠的液體逐漸稀釋,變得清澈透亮。
淡淡的白光自那份文件中亮起,點亮了空間裂隙,點亮了營地的篝火,點亮了天空的明月。烏雲散去,月明風清。
面對真相,謊言,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