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問題,這些人,你們原本準備送去哪裡?”
問詢還在繼續,唐嘉宇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受害者們,他們大都是附近的下城區居民,或是從鄉下來首都討生活的外地人。
“送去上城區,希伯維爾商會旗下的染料作坊和紡織作坊,商會的人會……會替他們安排去處。”金甲蟲小心翼翼地答道,腦子裡想得盡是怎麽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唐嘉宇轉過頭,看了眼塞尼德,後者立刻會意,補充道。
“希伯維爾商會是最近十幾年間崛起的新生代商會,主要經營服裝設計,絲綢紡織,染料,香料,葡萄酒等奢侈品行業。
“他們勢力很大,某些產業已經處於壟斷地位,而他們從籍籍無名到盤踞一方,隻用了短短一年多時間。
“這期間,城裡有相當數量的競爭對手遭遇意外,也有不少中小型商鋪因為被擠兌而破產。
“目前商會的主舵人是菲爾塔?胡夫,但他也只是話事人之一,商會有超過三分之一的股份被紅隼伯爵克利托掌握。
“呵呵,紅隼是當年太陽王賜予他們家族的榮譽稱號。”
塞尼德三言兩句就將這個商會的情況抖了個一清二楚,這讓金甲蟲的臉色更難看了。
唐嘉宇點點頭,繼續提問:“然後呢,被送去希伯維爾商會的這些人,接下來的命運是什麽?”
“這我哪裡知道,我就是個接貨員,隻負責搬運。貨,不,人的去向跟我沒關系,說不定是商會勞動力短缺,需要一批工人呢。”
“你不老實。”
少年自然不會相信金甲蟲的鬼話,他召喚出光鑄的左輪,飛快地扣動扳機。一道光流擦著金甲蟲的耳朵飛過,在地上留下一個直徑幾厘米的洞——那是地磚被聖光燒融。
“下一次,我不會打偏。”
感受著地上殘留著余溫的光輝,金甲蟲猛得打了個寒顫,他點頭如搗蒜,趕忙說道。
“我的確不知道這些人是用來做什麽的,但我知道他們和一起送去的牛羊、屍體差不多,都是消耗品,區別只是用在什麽地方。
“而且……商會作坊肯定不是他們的最終去向,因為我曾經看到過他們把人重新分類裝運,送去別的地方。”
“什麽地方?”
“我不……我真的不知道!”金甲蟲看到唐嘉宇又舉起槍,趕緊喊到,“上面不讓我們探聽這些事,被發現了是會死人的。
“不過我確實有次在不經意的時候發現,運往宮殿區的車輛裡,有疑似裝著人的希伯維爾商會的貨車。”
“運進王宮?”這個回答讓唐嘉宇略有些詫異,他本以為對方不會這麽明目張膽。
“這背後的主事者是誰,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的直屬上級是克利托大人的下屬,我們這個片區的接貨員都是紅隼家族秘密選拔出來的。
“克利托大人上面肯定還有人,但哪裡是我們這些接貨員能高攀得上的。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言,我們只是比那些牲口好一些罷了,呵,頂多算是聽話的狗。”
“答得不錯,有進步。”
唐嘉宇聞言拍了拍手,他回頭看向富商,問道:“你覺得如果是那什麽紅隼伯爵,會替手下一個接貨員出頭嗎?”
“如果是現在這種情況,不會。”塞尼德非常肯定的給出答覆。
金甲蟲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因為他還沒有從少年身上感覺到殺心。
“那我們假設一個情況好了。”
唐嘉宇接著說道。
“假如現在,在這裡的是個現役日冕騎士,他恰好發現了這家旅館隱藏的勾當,一怒之下決定把這個幫凶處死。“你覺得那位紅隼伯爵事後得知了,會做什麽事嗎?”
“會。”商人點點頭,“他會立刻撇清和這家夥的關系,並聯系他上面的那位,將這件事壓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前提是克利托上面的人,能有騎士團的人脈關系。現役騎士團雖比不上曾經的初代騎士團,卻也是超然於貴族階級之上的獨立組織,他們直接聽命於太陽王冕下,不接受任何一位貴族的調遣。”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答案很明顯了。”
唐嘉宇彎下腰,輕輕拍著金甲蟲的肩膀,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
“我還是比較喜歡最開始你掛在那裡時,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要麽你恢復一下?”
金甲蟲霎時間脊背發涼,他本以為沒人關注他那時的狀態,所以表現的稍微有些隨性,又或者說傲慢……
但有這麽明顯嗎?
“大人,我不是……啊!”
他趕忙試圖補救,然而話未說完就變成了一連串慘叫,唐嘉宇毫不留情的開火,光鑄的子彈擊穿了金甲蟲的左手,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第一,我之前說了,這次不會打偏。”
少年豎起三根手指,彎曲下一根。
“第二,下一次我打的不會是你的手,而是你的頭。”
他彎下第二根手指。
“第三,人如果有恃無恐,那總是相信些什麽的。倘若按你所說,你真的不知道背後的大人物是誰,不妨現在……猜猜看?”
唐嘉宇的話讓金甲蟲的面色徹底變成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死定了。縱然被抓住,可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他還是知道的。
只是早死晚死罷了。
但看著對方手裡那流淌著光芒的武器,金甲蟲還是慫了。晚死一天是一天,大不了之後離開王都,流亡邊境。
“是,是現役騎士團的團長!”他說出了那個讓他恐懼又崇敬的名字,“我曾經看到過他和伯爵大人交談,甚至,甚至有一些貨物,會送到騎士團駐地。”頂丶ノ亅丶哾網
他的話說完,唐嘉宇和塞尼德同時愣住了,後者肥胖的身軀顫抖了起來,雙目微紅,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去暴揍金甲蟲。
“你說什麽?你在說謊!”他咆哮道,強行按耐住上前揪著金甲蟲領子的衝動。
“以太陽之名起誓,我說的千真萬確,因為那批貨……就是我接的。”
唐嘉宇眼見著身旁那個商人的眼神空洞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他忽然間就明白了老村長和塞尼德為什麽要把鹿欣“誤”認成日冕騎士。
原來這個國家已經腐朽到了這種程度,如果不是那位太陽王還在,恐怕下一刻就會分崩離析。
他斟酌片刻,繼續問道:“騎士團長,就是策劃這一切的元凶?”
“……也許不是。”金甲蟲沉默了許久,抱著說都說了的心態,所幸心一橫,繼續說道,“因為我聽他們提到過那位大人,說那位大人才是所有計劃的制定者,而他們稱呼騎士團的大人們的時候,是會直呼尊號的。”
“那位大人是誰?”
“這我真不知道了。”
“那所謂的計劃是什麽,你總該有聽到點風聲吧,這些人,還有牲畜,是為了做什麽,獻祭?”
“的確有一個傳聞,關於命定之日的。”
金甲蟲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鹿欣,以及近在咫尺的塞尼德。
“他們都在說,太陽王……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