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利前去關門的時候,金甲蟲才剛剛完事。他坐在那間專門為他準備的房間的床邊,身後靠牆的角落蜷縮著一個女人,頭埋的低低的,正在低聲啜泣。
他對今晚的貨物很滿意,不光是因為有個姿色不錯的女人,更重要的是符合上面要求的貨物數量不少。
最近這段時間,上面對貨物的需求突然激增,那位大人更是承諾,只要他們這些接貨員夠努力,等到命定之日到來的那天,所有人都會根據其功績獲得額外的獎賞。
甚至……得到王的恩賜!
金甲蟲覺得,這份獎勵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因為在下城區的這個片區內,沒人比他更努力,也沒人比他的業績更好。
接手的貨越多,就越能得到重視,獲得越多資源和關注,形成滾雪球的效應。其他那些接貨員,早就沒辦法和他相提並論了。
然而金甲蟲對未來美好的暢想才剛剛開始,燈,突然熄滅了。
油燈裡跳動的火焰消失,陰冷的氣息在屋內徘徊,明明之前空氣都還殘留著白天的燥熱,現在卻仿佛直墜冰窖。
男人一個激靈站了起來,他走到油燈邊,小心的查看起來。
燈罩完好無損,油也才剛換沒多久。
“不是燈的問題。”
金甲蟲皺起眉頭,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石頭雕刻的護身符,上面太陽的圖案正一點點亮起,成為屋子裡唯一的微光。
但這並沒有讓他感到安心,反而臉色立刻陰沉了下去。
旅館的防護失效了!
意識到這點後,金甲蟲不再耽擱,他一邊低聲咒罵迪利怎麽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一邊快步衝出門,打算上樓去查看情況,至少要讓徽記恢復運轉。
可他才剛跑出兩步,通道盡頭的活板門就猛地掀開,一道發著幽藍色光芒的人影艱難地從上方探出身子,細長而又鋒利的爪子抓住直梯,慢慢向下爬。頂丶ノ亅丶哾網
與此同時,金甲蟲感覺到手中的護身符開始發燙,原本微弱的光芒愈發明亮起來。
邪祟!
想都沒想,金甲蟲轉身就逃,他回到了之前的屋子裡關上門,又將椅子和一個立櫃堵在門後。做完這一切,他摸出一把短刀,在門上劃了幾道,然後將護身符貼在上面。
石符發出光芒,輕輕顫抖幾秒,居然就這麽貼在木板上,好像和門融為一體那般。
眼見如此,金甲蟲稍稍松了口氣,他轉身回到床邊,看向蜷縮在角落的女人。感受到他目光的注視,後者更恐懼了,她無法抑製地再度哭泣起來。
“哭,誰讓你哭了!”
金甲蟲低聲呵斥,心中越發暴躁,他撲向對方,伸手狠狠掐住對方的脖子。他的手臂在用力之下逐漸發生畸變,黑色的指甲和鱗片生長出來,將手變成了爪子。
這也是他作為優秀接貨人的獎賞之一,那位大人賜予了他非人的力量,而且可以不斷進化。m.x貳
男人就這麽死死掐著,心中默默計算時間,等到女人的掙扎逐漸減弱,才將其丟到床上。女人還沒死,卻也已經半死不活地昏了過去。金甲蟲用陰翳的目光盯著那個女人,心中的暴戾驅使著他要將其撕成碎片,但最終他還是強行壓下了這份戾氣。
還不能殺,她還有用。
金甲蟲這麽安撫自己,手上的異變逐漸消退,他沒有再看昏迷的女人,而是翻身躲到了床底下,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
沉悶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伴隨著粗重的喘息,那頭人型邪祟在門口駐足片刻,然後腳步聲逐漸向另一側遠去。
走了?
金甲蟲這麽想,突然聽到從隔壁傳來的驚恐的尖叫,他的臉色一白,那裡是存放“貨物”的地方。
很快,尖叫和哀嚎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沙啞的人聲,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說著說著話就得停下來喘息。
那聲音和這裡隔著起碼幾個房間,卻清晰得仿佛就在金甲蟲面前。
“一個,兩個,三個……咳咳……”
然後是沉重的搬運物體的聲音。
“三個,四個,五個……
“我的,這些都是我的!”
金甲蟲聽著對方癲狂而又興奮的叫喊,下意識屏住呼吸,他記得貨物裡的活人一共就5個,剩下的都是屍體和牲畜。
看來那頭邪祟也跟他一樣,會對獵物挑挑揀揀。
“五個……我的……都是我的……”
老邁的嘶吼由遠至近,再次在房間門口停留了片刻,隨即漸漸離去。
看樣子這次是真的走了。
金甲蟲緩緩吐出一口氣,準備從床底下爬出來,但他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某種近乎野獸般的本能迫使他繼續躲藏在床下。
下一刻,一隻鋒利的爪子穿透了木門。
“哢擦!”
邪祟的爪子從門上的破洞深入,瘋狂撕扯著門和抵在門後的東西。嵌入門內的護身符不斷發出一輪又一輪金光,卻只能略微灼傷那個怪物,手臂上傳來的疼痛反而讓它更加瘋狂,力量不斷增大。
最終,金色的光芒達到頂點,整塊護身符從中間斷裂開。一道黑色的氣流從護身符內部向外擴散,閃爍的金光也被侵染,逐漸變成了黑光。
這光芒不再能對邪祟造成傷害,甚至那怪物突然變得異常興奮,一把將裂開的護身符抓起,然後吞了下去。
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裡,木門徹底四分五裂。
金甲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盡可能將身子蜷縮在角落,祈禱那怪物趕緊離開。
但他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現在的姿勢,和不久前的床上的女人,一模一樣。
“五個,六個……我的……都是我的……”
沉重的搬運聲再次響起,顯然怪物已經發現了床上昏迷的女人,並且將對方搬走。它那雙布滿褶皺,皮膚呈現深藍色的腳逐漸遠去,離開了房間。
“五個,六個……”
聲音變小,寂靜重新降臨屋內。
“六個……七個!”
金甲蟲面如死灰,他瞪大眼睛,緊緊盯著門口。
邪祟的腳沒有再出現,但一張布滿層層疊疊牙齒和皺紋的臉,突然從上方倒著望進床底。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