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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左》第二百四十一章 重大發現
“大清河直通大海,如果將這些水系打通,那麽今後就可以把臨清等地與大海連通起來,建立起海貿渠道。”

 一路走到魚山山頂,看著隱隱東去的大清河,左夢庚把最後的想法也說了出來。

 大清河就是後世的黃河河道,要一直到清同治年間,黃河奪清入海,大清河才退出歷史舞台。

 如今的大清河卻水波壯闊,水流量甚至遠超後世的黃河。

 不將這樣的水道利用起來,那實在是太浪費了。

 跟在左夢庚的身邊,聽到他的全盤構思,眾人不禁深深佩服。

 如果真的如他所說做到了,那必然是一項造福萬民的好事。

 眾人來到山頂,不想這裡居然有人。

 一個老僧帶著兩個年輕的和尚,手持筆墨紙硯不知道在做什麽。看到上來這麽一大群人,還都是軍人,不禁嚇壞了。

 那老僧忙吩咐年輕的和尚收拾東西,準備避開。

 左夢庚雙手合十,歉意道:“對不住,打擾大師清修了。”

 老僧萬料不到這些軍爺如此好說話,心緒也緩和了下來。

 “此乃人間所屬,貧僧能來得,施主自然也能來得。”

 這份豁達的心胸,讓左夢庚很是佩服。

 “大師每日登高望遠,大好河山盡納胸懷,可曾窺破輪回?”

 老和尚淡然一笑。

 “求緣是苦,不求亦苦。此生既苦,來世何樂?”

 真是一個看的通透的大和尚,搏得了眾人的一致敬意。

 茅元儀走上兩步,看到了三個僧人書寫的東西。

 他們原來是在將一本破舊的佛經撰抄到新書上,結果寫到一半,卻被左夢庚等人打攪了。

 不過當茅元儀拿起來看時,才發現,上面竟不是佛經,而是一首禪賦。

 【菩薩下雲中,降生淨梵王宮,摩耶右脅娩金童,天樂奏長空,目顧四方周七步指地指天尊雄,九龍吐水沐慈容,萬法得正宗,指地指天尊雄,九龍吐水沐慈容,萬法得正宗。】

 茅元儀不懂佛理,看的一塌糊塗。

 “大師,這似乎不是佛家經義。”

 那老僧也不覺羞辱,而是道:“這道經文存於寺中多年,貧僧見其損毀頗重,便想重撰,以傳後人罷了。至於何人所作,貧僧不懂篆文,難以解答。”

 茅元儀又信手拿過那本破舊的經文,翻到正面,待看到上面的字跡時,不由得臉色一變。

 他不信邪,看了又看,隨即對大家道:“你們來看,這竟是曹子建所書。”

 曹植的文筆?

 眾人全都驚奇不已,紛紛湊上來。奈何除了茅元儀,沒人懂得篆文,只能聽他解讀。

 茅元儀指著上面的文字念道:“太和初,曹子建悟道於此。”

 柳一元小心翼翼地看著茅元儀手中發黃的經書,禁不住懷疑。

 “這真的是曹子建的文筆?這麽多年都保存下來了?”

 茅元儀道:“我曾有機緣,見過曹子建真跡,這確實是他的筆跡。”

 他的才華,大家還是信任的。既然這麽肯定,那百分之八十是沒錯了。

 一想到遇見了才高八鬥、七步成詩的曹植的真跡,眾人的心裡一下子熱切起來。

 茅元儀向那老僧致意,問道:“敢問大師法號?”

 那老僧忙道:“貧僧慧源。”

 茅元儀追問道:“慧源大師,請問這本經書存於貴寺多久了?”

 慧源老老實實地道:“許多許多年了,師祖在時,貧僧就見過這本經書,還曾問起。師祖說,此乃祖宗遺留,或許本寺建成之日即有。”

 柳一元也起了訪古的心思,問道:“不知貴寺何在?建於何時?”

 老僧指著西側山腳邊,道:“那便是敝寺,名曰梵唄(bai),據說始建於三國。”

 眾人面面相覷,竟不知道近在咫尺,卻有一座千年古刹。

 慧源見眾人似乎很關心這件事,小心翼翼問道:“各位施主,這位曹子建可有什麽牽扯?”

 茅元儀一愣,反問道:“大師不知這曹子建是何許人嗎?”

 慧源茫然搖頭。

 “貧僧愚魯,貽笑大方了。”

 一個山野和尚,不知歷史典故,倒也尋常。

 柳一元為他做了講解。

 “曹植乃是三國時曹操之子,才華橫溢,天下無雙。後來被封為東阿王……”

 說著說著,眾人不禁齊齊色變。

 東阿王……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可不就是東阿縣嘛。

 “難道此處……”

 柳一元猛地想到了一種可能,但實在是不敢相信。

 一想到此處也許和曹植有重大關系,左夢庚也頗為心動,連忙對慧源道:“大師,可否引領我等,拜謁貴寺?”

 慧源敢說不嗎?

 當即先行引領,帶著眾人一路下山。

 梵唄寺座落於魚山西南角,面積不大,除門臉外,隻一主殿帶左右兩側廂房。而且破損嚴重,盡顯殘損。

 慧源對此也是無奈。

 “隆慶年間,敝寺著實興旺過一段。後來兵荒馬亂的,香客斷絕,便難以為繼。如今只剩下貧僧師徒三人,也不知佛祖何日降下福緣。”

 可惜他的訴苦說給了瞎子,在場的幾人都是不信佛的。

 他們來此的目的也不是禮佛。

 “大師,煩請將貴寺典藏賜予我等一觀。”

 長久的貧苦和混亂的世道,讓慧源已經沒有了出家人的矜持。茅元儀怎麽說,他就怎麽做。

 兩個小和尚在他的吩咐下,把一些古籍搬來,茅元儀和柳一元便熱切地查看了起來。

 這一查看,果然大有收獲。

 “中恆,你看,這是唐代高僧道林和尚的記載。”

 左夢庚湊過去觀看,只見一本名為《法苑珠林》的典籍上寫著,“陳思王嘗遊魚山,忽聞空中梵天之響,清雅哀婉,其聲動心,獨聽良久,乃摹其音,作太子頌。”

 陳思王就是曹植,這他還是知道的。

 “這太子頌又是何解?”

 茅元儀又拽過之前在山上慧源等人撰抄的禪賦過來,笑道:“這便是太子頌,曹子建刪治《太子瑞應本起》,方才有此之作。”

 看著《太子頌》的內容,左夢庚疑惑不已。

 “真是奇了怪了,曹子建為何作這等禪詩?”

 慧源在一旁猶豫地道:“施主有所不知,此乃我輩僧侶吟誦之作。”

 說罷,他還拿出木魚,又讓弟子拿出銅缽,給大家展示起來。

 隨著法器鳴奏,三個和尚玄奧的吟誦刹那間帶來天地一片清明,竟讓眾人煩躁的心緒都得到了紓解。

 至此,左夢庚才意識到這《太子頌》其中的價值。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似乎是一種很了不起的東西。

 其實他不知道,這正是由曹植所創,為中國佛教音樂正統的魚山唄。

 後世佛教禮樂,都是在此基礎上發展而來。

 唐朝年間,扶桑和尚空海、圓仁等將魚山唄請去,尊為魚山聲明。

 東瀛佛教十三宗之一的日蓮宗,就是奉魚山唄為正統的。

 真鑒大師將魚山唄請去朝鮮,就稱之為魚山。

 可以說,整個東亞地區都是以曹植為佛教音樂始祖的。

 而魚山唄,在後世更是我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

 不過大家已經知道,這個梵唄寺和曹植,恐怕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單憑這一點,這裡就值得關注。

 左夢庚立刻對傅豫孫吩咐道:“立刻將此事告知念台公等人,另外派人將這裡修繕一番,日常香火不可斷了。”

 傅豫孫立刻安排去了。

 慧源怎麽也沒有想到,今日偶遇的幾位軍爺,竟然大發善心,當真是大喜過望。

 奈何清苦不堪,無以為謝。想了想,他竟拿了之前在山頂寫字用的硯台,送到了左夢庚面前。

 “敝寺因施主善念而得以保存,貧僧感激不盡。這方硯台,乃是小徒於荒野拾取,雖不知來歷,但上面所刻文字,似與書中相同,權當敝寺謝意,還請施主笑納。”

 硯台上有銘文?

 左夢庚拿過來看了看, 確實有,但是看不懂,便交給了茅元儀。

 可茅元儀看了後,竟然直接跳了起來。

 “大師,這硯台從何處拾來?”

 慧源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不禁向徒弟看去。

 其中一個年輕的和尚膽戰心驚地道:“是……是小僧在東面的山坳裡拾取到的。那裡有個土包,經常能撿到一些東西。”

 左夢庚問道:“可有不妥?”

 茅元儀激動的直打擺子,將那硯台展示給眾人。

 “此乃隨葬之物,上面文字寫的便是東阿王殉品。”

 這下所有人都驚了。

 難道就此發現了曹植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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