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秋節,小鎮上變得比平時熱鬧的多。雖然沒有張燈結彩,但匆忙的人們,嘈雜的街道,熱鬧的車輛給這個山間小鎮編織出一副紅紅火火的節日氛圍圖。
小鎮是白馬鎮,名字由來早已無人知曉。在小鎮的集市上,大多數人都在熟練的討價還價。有些顧客是知道價格不能再少了,但還是想要點實惠;有些是確實還能再少,但是絕不松口還有低價。這樣的日子很吵鬧,但也讓此刻坐在集市門口石墩上的花甲老人看的樂此不疲。他手裡提著剛買的散裝月餅,手裡的還隻吃了一半,又拿一個撕開出來放進了嘴裡。這個世界太匆忙,年輕的時候沒有好好看過他,到老了發現曾經身邊的這些小事竟也讓人覺得幸福。老人把這種幸福勉強稱之為活著的幸福感吧。只要生命尤在,生活就值得讓人開心。
老人一會兒笑著吃月餅,一會兒眼神又空洞無神,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一個地方,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專注的仿佛時間在他身上靜止一般。周圍的人都忙著完成采購計劃,該買多少菜,買什麽月餅好吃,身邊有這麽個稀奇古怪的老頭大家都見怪不怪,這個社會包容心很強,社會開放到有什麽樣的人出現在任何地方也不會驚訝。盡管有好奇心也不會強烈到去一探究竟。老頭雖然衣服穿的整潔,但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大家下意識的認定這是一個瘋老頭,誰也不敢上前,生怕萬一被訛上了就倒了八輩子大霉了。
就在老人悵然若失的時候,一輛黑色吉普車不停的滴著喇叭擠進了集市門口,大家都聞聲望去,誰這麽沒有素質,馬路是你家開的啊!開個車有什麽了不起!盡管大家心有不滿,但是卻也沒有人上千指責,只是臉上都掛著煩躁的表情,都巴不得這開車的神仙早點滾蛋。
車還沒停穩,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從車上下來急匆匆的跑到呆老頭面前,將老人的樣子和手機上的照片對比了一下差不多是同一個人的時候,半跪著,讓她的視線與老頭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陸叔,院兒裡的阿姨給我打電話說您不見了,可把我急死了!您怎麽又出來了啊?”
老頭呆滯的目光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婦女,好像很熟悉,像一個故人,但嘴巴微微顫抖想要開口說話,到嘴邊又叫不出面前女子到底是誰
“來,我扶您,跟我回去吧!啊!聽話。”
女子知道老人的窘迫,沒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像哄小孩兒般似的攙扶著老頭往車上走。沒走兩步老人疑惑的問道“你……是誰啊?你這是幹什麽?”老頭被女子架著,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走,但好像渾身都在拒絕,卻無能為力
“我小棠啊陸叔!余川的女兒!您的侄女兒!”
老人若有所思,頭腦的思考跟不上被扶著走的腳步,嘴裡振振有詞
“余川……余川?小棠?”
在這過程中叫小棠的女子沒給老人反應的機會就把他扶上了汽車後排並寄好了安全帶。再熟練的回到主駕駛位置。
“余川……余川……???”老人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兩個字,明明感覺陌生的姓名,怎麽感覺叫那個名字的人好像很熟悉的樣子,突然老人仿佛如電擊,他的目光注視著車內後視鏡上掛著的照片,那是三個穿著校服的年輕人,互相搭著肩膀,笑的很陽光,很燦爛,他仿佛回憶起了一些什麽。
小棠這邊剛坐上駕駛位,只聽後排猛開門的聲音,她嚇了一跳,驚愕的回頭,
隻發現剛剛行動遲緩的老人此刻就像個賽道上聽到槍響的號令瞬間起跑的小夥子一樣,老人似乎是逃出了魔爪那般興奮,踉蹌的向集市外跑去,嘴裡還大喊著“大川快跑!女魔頭來啦!哈哈哈哈!快跑快跑!” 周圍的人們都不敢靠近這瘋老頭,都躲得遠遠的
小棠懊惱的扶了扶額頭,眼淚呼之欲出。她長舒一口氣,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隨手將車停在路邊,就追了出去。車後邊也跟出來一個體態豐腴的大姐,在後面喊到“你個死丫頭!會不會開車啊!擋住我做生意了!”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小棠並不去在意,雖然穿著高跟鞋略微有些不方便,但也不至於連個瘋癲的老人都追不上吧!小棠心裡想到,這正常嗎!
老人一路奔跑,感覺每一步都沒踏穩,隨時可能摔倒,但就是神奇的一路跑出去好遠,小棠在後面一路跟著。今天路上雖然車多,但是小鎮上車道並不寬,所以慶幸此刻路上比較堵車,不然老人橫穿馬路的恐遭不測。
小鎮不大,小棠一路詢問很快就確定了老人的“逃跑路線”。在轉過街角後,發現了那個正在鑽鎮中學大門欄杆的,她口中的陸叔叔的瘋老頭。
這會兒學校正在放暑假,所以倒是也沒有學生上課,值班的保安正趴在保安室的辦公桌上呼呼大睡,這個鎮中學建於1987年,到現在快有百年的歷史了,四面都透風,所以保安都是形同虛設,走個形式。
小棠沒有阻攔,在進入校園的時候老頭兒便不再瘋跑,他一路徜徉在校園坑坑窪窪的水泥路上,四處張望。他漫步在校園進門的大道上,這是鎮上最寬的一條路了,兩旁都長滿了上個世紀種下的大柳樹。
小棠沒有追上去,就這樣也靜靜的跟在老頭後面,小時候她也是從這所中學走出去考上的蓉大。因為父親病逝回來吊唁,準備再呆幾天便離開。以前上學的時候覺得隻想快點長大,逃離這個地方。如今十多年再次走在曾經的校園裡,她的思緒不禁也有些飛回到2043年她初次進入這所校園的那一天。
那一年那個秋天,她剛上初一。也是在那個夏天的尾巴,遇到了這輩子第一次讓她心動的那個男孩。思緒萬千中跟著陸叔叔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教學樓, 只是回過神來卻發現哪有陸叔叔的影子。她焦急的目光掃視了一遍也沒發現人影,一邊大喊著陸叔叔,一邊小跑往教學樓小跑而去。就在身體越過教學樓梯那一刻,她只是覺得一個恍惚,呆呆的站在原地。呆滯了一分鍾後久違的鈴聲響起,一群穿著白色夾雜著藍色條紋校服的孩子們大喊著衝出教室。與之前寂靜的校園形成鮮明的對比,走廊上青春懵懂的男孩子們對偷偷打量著這個身材嬌好的,散發著成熟女人魅力氣息的女人,時不時的竊竊私語。小棠此刻仿佛有點懷疑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確信今天應該是學生們放假的日子啊!但現在這群學生們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啊!她百思不得其解拉住了一個學生問“同學,你們今天不是放假嗎?”
學生有禮貌的回答說“阿姨,今天才星期三誒!”說完便害羞的離開了,只是偶爾還會回頭偷看這個好看的阿姨。恍惚的女人打量著四周,竟忘記了自己是為了追瘋老頭而來。明明剛剛這牆面的瓷磚都脫落了呀!現在怎麽跟新的一樣?花壇上的綠植都開的正好剛剛來的時候有嗎?女人陷入了自我懷疑當中,不敢置信的拿出手機本想確認一下今天到底是不是星期三,看到手機上確實顯示星期三的時候才相信剛剛那個孩子並沒撒謊,只是不經意間,她的眼睛僅僅盯著手機上的日期,不敢置信!手機上本該顯示的是2067年9月23日,現在竟然是2000年9月12日!
我?手機壞啦???我也瘋了??這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