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都去休息了,落月一個人待在神宮大殿的台階上,將頭靠著欄杆,她原本隻想安靜一會兒,趕走了纏著她的燭微,囑咐蒹葭照顧好他,便一個人來了這裡。
知道她心裡有事,雁書跟在她後面看了一眼,便沒有再上前。
駱識野攔住了他,他瞬間怒火湧上心頭,這個叛徒還敢靠近他,既然來了,他便要為師姐討回公道。
駱識野早料到他找雁書必然要挨打,雁詩的死他也沒料到,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他策劃的,可是萬仙盟是叔父帶領的,和他脫不了乾系。
“雁書師兄,你冷靜點!”邊抵擋雁書的攻勢,邊後退,駱識野試圖說服他。
“冷靜?你讓我如何冷靜?那是我師姐,她護我長大,對我的好如同凡人的母親!”雁書紅了眼眶,他對駱識野的憤怒是一方面,對於自己沒能救她,缺席了邊境之戰的遺憾,也讓他痛苦萬分。
“你打吧!我知道如今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不過打完我希望你能聽我說一件事,事關小師妹,很重要!”駱識野放棄掙扎,論修為他自然不弱於雁書,但在這裡,靈力全無,剛剛覺醒的神力自然比不過已經覺醒數月的雁書。
雁書聞言並沒有手下留情,一拳便將駱識野打倒在地,接著他一頓暴揍,等蒹葭他們聽到動靜出來阻止時,駱識野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糊。
雖然對於駱識野的身份,大家都很不喜,可是他畢竟是同門師兄弟,還從未傷害過他們,到底是不忍。
蒹葭和子悠一起運功替他療傷,雁書撒完氣,也懊惱的打了自己一掌,他也該打,憑什麽只打駱識野。
“師兄!”蒹葭這一聲,讓他清醒,知道這裡畢竟還有凌霄劍宗的人,家醜不可外揚,他們師兄弟之間的事,還是避著點外人吧!
他也替駱識野療起傷,駱識野心中放下擔憂,太好了,雁書出完氣,自己便可以同他共商大計了。
這邊幾人被駱識野的事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便沒人看到原本靠著欄杆的落月陷入了夢魘中。
這是哪裡?落月隻感覺自己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身邊的寒冰讓她的血液凝固,她覺得自己被鎮壓在寒冰之中,似乎看不見天地變幻。
徹骨的寒冷,讓她忍不住抱緊自己,將身體蜷縮起來,越縮越小,她感覺自己似乎是個孩童。
寒冰無盡,她不記得自己在寒冰中待了多久,她只知道,突然有一天,有一個熟悉的面孔,將她攬入懷中,是娘親。
娘親自寒冰中帶走自己,卻被寒冰所傷,眼見著她修為倒退,身體日漸虛弱下去,她仿佛又回到了落霞村那棵樹下,每日擔心娘親的病情。
“娘親!”落月哭著朝屋內跑去,可是屋子裡空無一人,娘親不見了,她再出來,連那顆樹都不見了。
“師姐!師姐!”耳邊是蒹葭哭著喊她的聲音,落月緩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師姐,你醒了,你怎麽了?”蒹葭掛著眼淚的樣子讓落月好笑,這丫頭怎麽還是這麽愛哭,膽子挺大的,一遇到自己的事情就這樣愛哭。
“哭什麽?我不過是做了個夢。”落月不以為意,她看了看其他人的臉色,各個都是擔憂的模樣,不免覺得他們太過大驚小怪。
“小師妹,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雁書突然問她,她有些奇怪,不過是不小心睡著了做了噩夢,怎麽一個個這麽緊張。
“我很好啊!”落月說完卻突然發現不對,自己的手似乎比蒹葭的小了一圈,怎麽回事?
“你變小了!”夏侯羽綾一語道破,落月這才明白他們在緊張什麽,子悠貼心的遞了一面銅鏡過來,她一看便愣住了,這分明是她十二三歲的樣子,少女和孩童的結合,她稚氣的臉龐讓她瞪大了雙眼,怎會這樣?
難道和夢境有關?因為夢到了過去,便回到了過去嗎?
落月也想不透其中的原因,只知道在弄明白之前,自己最好不再入夢。
那個夢境很奇怪,總覺得夢境中有未知的秘密,可是直覺告訴她那些秘密太危險,最好不要觸碰。
突然身體縮小到十二歲,她有些無奈的被他們當成了重點保護對象,從此她做什麽都有人看著。
燭微似乎很高興,他心智本就小,看到她變小,在心理上得到了呼應,更覺得自己和娘子般配,整日粘著她。
神宮的日子向來平靜,神侍們除了料理日常,平日裡都仿佛不存在一般,他們得到了極大的自由。
從未去過俗世的夏侯羽綾,纏著駱識野帶她下山去看熱鬧,她最熟悉除了落月和燭微,唯有駱識野了。
駱識野傷剛好一點,便被她拖下山去。
這些日子,眾人輪流守著落月,不讓她再陷入夢魘,她便真的沒再夢到那些,一切看似平靜,卻不知這方世界,從來就不是為平靜而生。
“那是什麽?”夏侯羽綾第一次逛俗世界,這裡的凡人集市,也是熱鬧繁華的。
駱識野無奈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些帶著面具,手拿法杖手舞足蹈的巫師。
跟巫族不同, 這些人不過是裝神弄鬼的凡人,並不能真的溝通鬼神。
“是凡人的巫師在祈福。”他們下山以後便沒有再禦器,因此並沒有引起那些凡人的注意。
“巫師?”夏侯羽綾更感興趣了,她第一次見這種祈福,便擠進人群,去聽凡人的願望。
“求神明保佑!我們大央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所有人都在默念這句話,那巫師便是帶頭說這句話的人。
“這樣祈福有什麽用?”駱識野來不及捂住她的嘴,她就這樣問出了這句話。
一時間所有人都對她怒目而視,夏侯羽綾一愣,不明白自己怎麽惹到這些凡人了。
“他們怎麽了?”她傻乎乎的問駱識野,駱識野默默告訴自己,這姑娘比不得小師妹聰慧,自己不要同她計較。
駱識野先是將她護到身後,才小聲向她解釋:“這是他們的信仰,你怎能當他們的面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