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並不愚蠢,相反,她應該算是很聰明。
胸有丘壑,卻沉靜內斂,不露鋒芒。
她的腦子可不壞,在晏青丘的提示下,她已經猜到了劍仙是誰。
但這個答案有些讓人難以相信。
林毅是人族王者,就算是修煉,最高也達不到仙神的層次。
而劍仙殺神如同砍瓜切菜,能在泰山硬抗東方天帝的分身,能把魔主嚇得惶恐不安……
按照常理,這兩個人怎麽也不該是一個人。
何況,林毅已經喝了忘情水,就算劍仙是林毅,他也沒道理救自己。
而劍仙若不是林毅,他就更沒有救她的道理了。
邏輯在這裡基本卡死,但直覺告訴碧霞,她的感覺是對的。
所以,她的眼裡才會露出些許迷茫之色。
明明是個聰明神,涉及到林毅的事情,直接就進入了降智模式。
晏青丘心裡瘋狂吐槽,卻也不敢直接說出真相。
這裡面有大因果,她可不想沾染太多。
“反正你如果隻想問這個,那你就回去吧,我沒什麽好說的。”
碧霞明白了她的意思,該問問別的事情。
比如……
“魔界之主在人間召喚了四個魔祖,那四個魔祖附體之身被劍仙斬殺了,卻沒有真正的消亡,魔界之主現在也不知所蹤,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才好?”
碧霞這兩天最關心的就是這兩個問題了。
劍仙的身份,和魔主事件的後續處理。
晏青丘聞言,頓時心裡一驚。
“你說,那是魔界之主?”
“對啊。”
“你怎麽不早說!”
晏青丘麻了。
她以為只是一個厲害一點的魔族,卻沒想到那是魔界之主。
碧霞也無奈地道:“我為了突破心靈囚牢,過於疲累,當時也想問你的。”
那時候晏青丘不讓她問。
沒辦法,她才稍微休整了一下,一早就過來了。
晏青丘:“……”
這倒是的確不能怪碧霞,她只怕壞了事,連忙道:“你先等等,我去一趟陰司。”
說罷,晏青丘閉上了眼睛,喚醒了留在陰司的一具分身。
跨界的分身切換起來沒那麽隨意,不能一心二用,所以晏青丘要閉目凝神。
到了陰司,她迅速前往地母天君府。
經通傳稟報之後,才見到了地母天君。
“拜見娘娘。”
晏青丘拱手行禮。
她和六尾關系很不錯,但見了地母天君,也還是行的晚輩之禮。
一番寒暄過後,晏青丘才問起魔主的下落。
地母天君略顯遺憾地道:“朕一時不查,讓她跑了。”
按照晏青丘的計劃,有地母天君善後,對方根本不可能逃脫。
地母天君之所以在四禦之中是最強的,就是因為她也是一界之主。
陰間雖然不如仙界強大,卻也是實際上的一方世界,地母在陰間有著絕對的權柄。
能與之對抗的,只有同等層次的權柄。
恰巧,魔主也會。
但凡換了魔主之外的任何一個魔,都不可能有逃生的希望。
可能這就是命運弄人吧!
那魔主既然逃出生天,以後再想對付,恐怕會更加困難了。
但地母天君和六公主沒事就好。
晏青丘匆匆趕來,就是怕那魔主傷害到了六公主或者其他人。
現在這個情況,也不是不能接受。
晏青丘知道了後續,便打算告退。
地母天君卻露出悲憫的神色道:“魔族橫空降世,恰逢天下大變的時節,蒼生有難了。”
這個事情,想想就知道了。
人間有四個魔,加上一個魔界之主,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更多。
普通人對上魔族,恐怕沒有積分存活的希望,就算是修士,都很困難。
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能做到道心如磐石,堅定不移。
每個人心裡多少都會有欲望或者恐懼,或者其他負面的情緒。
一旦心防有破綻,就會被魔族趁虛而入。
這還是在修為對等的情況下,一旦實力差距過大,就算是道心堅定,也不一定能扛得過去。
以魔主的實力,豈不是想附在誰身上都行?
可以預料到,人間的紛亂,必定會因為魔族的到來而更加嚴重。
晏青丘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地母娘娘卻道:“那魔頭逃去了人間,人間又還有其他的魔族,此事我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我屬意讓小六去人間除魔,還得勞煩青丘多多照顧。”
“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六尾的潛力很強,但一向天真,讓她去對付魔族,是不是太為難人了?
“放心,六尾很厲害,也只有六尾的天賦神通能真正滅殺那些魔族。”
六尾聽到自己可以去人間,也興奮起來,連忙表態道:“沒錯,沒錯,我很厲害的!”
晏青丘:“……”
她的內心是拒絕的,她可不想給人當保姆。
但地母都已經開口了,之前她還讓地府幫了那麽大的忙,現在自己若是推阻太多,也不符合情理。
何況,六尾的神通的確厲害。
除了人單純了一點,其他都還好。
無奈之下,晏青丘隻好答應了。
為了穩妥,地母還派遣了烏琥作為護衛,讓她們以去泰山府交流學習的名義送去了人間。
魔族入侵的事情,暫時還沒有公開,所以她們沒有大張旗鼓。
有烏琥幫忙看著,晏青丘的壓力倒是小了很多。
她沒有跟兩人同行,而是又去找了個坑,把自己的分身埋了起來。
三人都離開之後,地母天君才幽幽地發出一聲歎息。
“你後悔了麽?欺騙兩個最敬愛你的後輩和可靠的盟友,現在是良心不安?”
肅穆神聖的神殿之中,忽然響起一個邪魅的聲音,讓這場景平添了幾分詭異與陰森。
地母天君身前,一個妖嬈的女子化形而出。
此時,她赫然是地母天君的模樣,只是氣質截然不同。
地母天君滿臉慈愛與溫柔,而她即便是有著同樣的面孔,看上去卻是邪氣與魅惑。
這就是無相魔主的特點了,無形無相,所以是眾生相。
她想變成什麽模樣,就可以是什麽模樣。
當然,她的本質不會有任何變化。
面對無相魔主的挑釁之語,地母天君的表情也沒有多少起伏。
她的姿態優雅從容,平心靜氣地道:“順從命運,我並不後悔。”
“哪怕命運的終章是自我的毀滅?”
“萬物生而赴死,是不變的定數,你我都未超脫。”
魔主輕笑,臉上都是不屑:“這就是我們的不同之處,順我者方為天命,逆我者,無非阻道之石,踢開便是。”
“區區一個階下之囚,口氣倒是不小。”
魔主聞言,頓時怒上心頭。
她現在的確是階下之囚。
她想要通過放逐淵來讓自己變得強大,卻沒想到,一到放逐淵,就遇上了地母天君。
這一切,都在狐狸精的算計之中。
她想逃,但逃不掉。
好在地母天君也殺不了她,最終才變成了現在這樣,彼此共存。
雖說是共存,實際上卻相當於地母天君以自身為囚籠,將她關了起來。
地母天君的做法實在超乎魔主的預料,要知道,長期和她相處,日夜受她影響,不管是道心再堅定的人,也會有失守的一天。
即便她是地母,一界之主,同樣如此。
總有一天,她會被自己控制。
並且,這種控制不會像碧霞一樣還有化解的可能。
所以,這也是魔主很難理解的地方。
她放著自己的地母天君不做,非要壞她好事?
這是什麽仇什麽怨?
而地母天君的解釋卻只有一個。
順從命運的指引,接受寂滅消亡的結局。
“你等著吧,等你成為我的傀儡之後,我會讓你身敗名裂,會讓你所庇護的人不再信你,你愛護的人不再愛你,讓你好好感受被遺棄被遺忘的痛苦!”
魔主說的話很凶狠,地母天君卻滿不在乎地道:“身為一界之主,你的氣度還是小了一些。
你說我那麽多,我也不曾生氣。”
“你!”
地母天君滿臉溫柔,正是因為這樣,她說出來的話才感覺格外的嘲諷,魔主本來是想出來搞她心態的,結果自己心態炸了。
一氣之下,她又回到了囚牢之中。
神殿再次恢復了安寧與祥和。
人間,泰山府。
烏琥和六尾順利降臨到了人間。
這會兒碧霞已經做好了準備,客氣地迎接了她們。
六尾常年在陰間,從不曾見過人間的風光。
這一出來,果然感覺哪裡都不一樣。
天空明亮,蔚藍得很好看。
她能聽到鳥叫蟲鳴,看到滿山青翠,她的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我要去人間好好玩一玩!”
離開了陰間,六尾原形畢露。
烏琥就是過來看著她的,聽她這麽說,立刻便提醒道:“殿下,我們是來除魔的。”
“哎呀,現在又沒有魔族的消息,我們到處玩玩,說不定就能和碰上呢!”
烏琥無言以對。
碧霞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她們,並沒有插話。
六尾便對她問道:“碧霞姐姐,人間哪裡最好玩了?”
碧霞想了想,道:“原來最好玩的,就是泰山下的小鎮,現在,應該是商王都。”
“誒?為什麽以前泰山這裡最好玩,現在是商王都?”
六尾沒見過什麽世面,卻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
這一個疑問,也只能算是童言無忌。
這一句話,卻偏偏觸動了碧霞的心事。
曾經,泰山下的小鎮變得好玩,是因為有一個人,為了哄他喜歡的人開心。
後來……
王都,也有了他喜歡的人。
鈍刀子扎人最痛,但六尾只是無心。
碧霞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又很快回答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六公主若是感興趣,就把這個問題留給自己去探索吧!”
“好吧。”
六尾覺得這樣也還算有趣。
“那就這樣決定了,我們先去山下玩,然後去王都。”
“殿下,我們是來除魔的。”
烏琥再次提醒,可惜收效甚微。
六尾一天也不想多呆,跟碧霞稍微說了幾句,就下山玩去了。
碧霞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也不禁有些羨慕。
這些年來,她離泰山腳下的小鎮那麽熟悉,卻一次都沒有下去玩過。
明知道那個小鎮繁榮的原因,自己卻無法靠近。
“嘖嘖。”
碧霞正傷感,晏青丘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
簡單兩個音符,就讓碧霞的心情變得不美麗了。
“為情所困的女人真有趣。”
碧霞:“……”
早知道當初她就什麽都不說了,這狐狸精太能氣人了!
其實晏青丘也不想,但她在林毅那裡找的不開心,總得找個人發泄出來。
既然這樣,就讓碧霞來承受就好了。
“魔族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碧霞強行發起話題,不想被狐狸精捉弄了。
晏青丘對正事卻不怎麽感興趣,隨口回了一句:“該怎麽辦怎麽辦,跟我有什麽關系?”
那魔主都立誓不來找狐族的麻煩,這件事自然就到此為止了。
狐族跟他們的仇怨扯不上關系。
“我只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就是趕緊回家找爹,有背景不用不是傻子麽?”
“……”
如果不是必須, 碧霞並不想尋求東方天帝的幫助。
自從東方天帝毀了她的玉笛,父女之間就有了芥蒂。
碧霞心裡有氣,自然不想求父親的幫助。
不過,為了大局考慮,碧霞還是同意了。
魔界的事情只要上報,就繞不過東方天帝。
這麽大的事情,也不好不報。
“我知道怎麽做了。”
“那就行。”
晏青丘知道碧霞是有疑惑沒有說完的,這才挑選了附近的一個分身過來給她指引。
至於安慰的事……
她已經幫不上忙,只能靠碧霞自己想開了。
這裡已經沒有需要她坐鎮的地方了,晏青丘的主意識回歸本體,又想到了戲耍姐夫和小姨子。
這個節目不錯,可以保留。
晏青丘卻沒想到,就是她離開的這一會兒工夫,她想看的戲,已經演完了。
晏青丘再次回到皇宮,便看到了滿臉通紅的靈霖,毫無察覺的靈漪,還有做賊心虛的林毅。
好家夥,我在這裡蹲了你們一天多,你們啥也沒乾。
我一走你們發生了什麽?
這一刻,狐狸精的好奇心快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