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從千米高空砸入地面,濺起朵朵水花,濺滿雨滴的玻璃窗上,映出模糊城市。
在掛滿大街小巷的霓虹燈和電子屏幕廣告牌燈光的照耀下,原本熱鬧的街道變得空空蕩蕩,偶爾有幾個路過的行人頂著風雨加快腳步飛奔遠去。
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前,蘇城抖了抖身上的雨漬,不由的開口抱怨道:“什麽鬼天氣,上一秒還明月當空照,下一秒就變成了風雨交加,比女人變臉還快。”
十幾分鍾前,剛剛做完兼職的蘇城數著手裡的鈔票開心的走在路上,突然一場大雨毫無預兆的把他澆成了落湯雞,好在附近不遠處就有一個可以避雨的便利店。
雷雨交加的便利店旁,打算等雨小一點再走的蘇城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五月二十七號,星期六,晚上八點十五分。
看到日期的蘇城不由的嘴角一抽,蘇城,十八歲,中考時以全市前三的成績考入了濱海一中,目前是濱海一中高三的學生。
自從進入高中以來,他的噩夢就開始了,因為...高中需要交學費了...
這就逼得蘇城不得不趁著周六周天休息時間做點兼職來繳納學費,學習成績也是一路下滑,從名列前茅變成了墊底的存在,雖說有助學金和其他一些愛心人士的捐款,但三年來的學費積累下來還差五千左右,對於他這樣的窮鬼來說,真是要了親命了。
最要命的是學校已經給他下達了最後通牒,十月之前必須把學費交齊。
每次想起那個小人加油膩大叔加禿頂的校長,蘇城就想把他的鞋底狠狠印在那張猥瑣的臉上。
“咕~”
一道聲音從蘇城的腹部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城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憤憤的說道:“你已經是一個十八歲的肚子了,你就不能自己填飽自己嗎?要不是你,我能每天累的跟狗一樣嗎?唉~狗都比我活的好。”
蘇城看了看身後的便利店,又看了看身上所剩無幾的一百多塊錢,咬了咬牙,轉身走進便利店,死也不能當餓死鬼。
幾分鍾後,手裡領著兩個麵包的蘇城走了出來。
“兩個麵包花了我八塊大洋!這也太貴了吧!萬惡的資本主義。”蘇城手裡拿著兩個剛從便利店買來的麵包,不滿的嘟囔著。
拿起其中一個,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就著滿天風雨緩緩咀嚼。
一個麵包漸漸下肚,蘇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覺沒吃飽,不禁看向手中的另一個麵包。
不行不行,這是留著明天的早餐,要是明天找不到工作,又得對自己‘心愛的寵物’下黑手了,蘇城心下不由得歎息起來。
回想起三年前,那時的他完全不必為了生活苦惱,放學回到家有剛出鍋的熱乎飯菜,過生日有插著蠟燭塗滿奶油的大蛋糕,每逢周六周天還能去遊樂場,他現在也經常去遊樂場,只不過是打扮成熊仔玩偶去招攬顧客的工作。
想起這些,蘇城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
十分鍾後,雨勢漸漸小了下來,直至最後完全停了下來,蘇城站起身來準備趁著這會往家趕。
忽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漆黑的夜幕。
一道人影映入了蘇城的眼中,那人影靠在一個漆黑的小巷子裡避雨,身上穿著破破爛爛且肥大的黑色雨衣,大口喘著粗氣,好像剛從監獄逃出來一樣。
吆喝,這家夥混的比我還慘,唉,也是,現在各行各業都不好乾,
前兩天還在新聞上看到某某公司倒閉,老板從十八樓一躍而下。這家夥大概也是被生活所迫吧,蘇城心想,不免有些感歎人生起起落落。 他緩緩邁開腳步,向著回家的道路走去。路過那個小巷時,蘇城停頓了一下,從兜裡掏出那個想要留到明天當早餐的麵包,遞給了蹲在小巷裡的男人。
那人看到面前出現的食物愣了一下,扭頭看向蘇城。
直到這時蘇城才看清那人的模樣,慘白的臉上兩個眼窩深深凹陷,鼻梁高挺,但面部肌肉萎縮,年齡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卻因長期疲憊和饑餓導致皮膚乾癟,皺紋橫生。
“給我的嗎?”
嘶啞的聲音帶著疑問從肥大的雨衣下傳來。
蘇城點了點頭。
“謝謝”
那人迫不及待的接過麵包,撕開包裝袋便大口咬下。
蘇城看著那人狼吞虎咽,心裡有些難受,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說不定過兩天他就可以和這位兄弟作伴了。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呐。
心下想著,蘇城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那人緩慢的站起身來,眼神靜靜的看了蘇城兩秒。
吃完一個麵包好像就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喘著粗氣說道:“少年,稍等一下。”
聽到這話的蘇城身形頓時一震,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在濱海市乃至整個華夏國,幫助別人,反被倒打一耙的事情司空見慣,小學生扶老太太過馬路反被訛上萬元,救助落水兒童,反被汙蔑推兒童落水等等事件屢見不鮮。
蘇城心下一驚,這種倒霉事不會落到自己頭上了吧?不過想訛別人,別人也得有才行啊,像他這種窮鬼,全身上下也就兩個腎值點錢。
想到著,蘇城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氣,但旋即又想起了自己兜裡好像還有這幾天打工賺來的二百五十塊錢,剛放松下來的心又提了上去。
蘇城緊緊的抓住自己兜那點錢,僵硬的轉過身,努力保持著微笑,說道:“什...什麽事。”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說著,那形同枯槁的年輕人從懷中拿出來一個類似手掌大小的金屬魔方,那上面流轉著黑色金屬質感的色澤,上下兩面刻上了類似魔法陣的環形圖案,其余四面則是密密麻麻的類似象形文字的符號,看得人頭皮發麻。
與普通魔方不同,這金屬方塊並不能來回扭動,看起來只是在黑色金屬上雕刻上了那些圖案與文字。
“這個東西,我想拜托你代我保管三天,三天后我會給你一筆豐厚的報酬,如果三天后我沒能來的話你就把它送到玫瑰街十四號的咖啡店裡,他們同樣會給你一筆報酬。”
蘇城心裡松了口氣,隨即又警惕起來,這玩意怎麽看都不像正常物品吧?,不會是這大哥從某個博物館偷來的藏品吧?到時候警察叔叔上門水表怎麽辦?
又或者是某個漫展上偷來的藏品?因為這金屬魔方上雕刻文字以及圖案,只有在動漫或者某些二流小說裡見過,看看這做工,看看這宿命般相遇的場景,妥妥的中二少年必備之神器呀,但是...看這大哥也不像中二少年啊!
蘇城猶豫要不要答應他,隨口問道:“你為什麽不自己送過去?”
穿著黑色雨衣的男子沉默了一下,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好...好吧。”蘇城心情忐忑的接過充滿不明意義黑色鐵盒,入手沉甸甸的,但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沉。
“拜托你了。”那人誠懇的說道,說完便虛弱的向著小巷深處走去。
蘇城茫然的打量著手中的東西,再抬頭時,那人已經不見了人影。
忽然間,狂風大作,雷聲轟鳴,刺眼的電蛇再一次劃破沉重的雲層。豆大的雨滴再次從高空墜落,狠狠的砸在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仿佛要將這座城市淹沒。
等到蘇城回到家時候,渾身已經濕透了。
桃花源街道,二十四號,蘇城目前租住的房子,早在上個世紀的時候,這裡還是政府規劃的高檔社區,可誰知建到一半突然改規劃了,接手這個工程的老板也懵了,帶著小姨子卷錢跑路了,隻留下個爛尾工程。
後來有個敬老院在這一塊包了塊地,準備建設一下,但因為價格問題沒談好,沒過兩年也搬走了。倒是有個乾墓地包工頭的在桃花源後麵包了一塊地,建立一個中小型的墳場,一直到現在,整個桃花源街道沒有半個住客,除了蘇城。
這房子蘇城租住了三年,因為租金非常便宜,二百塊錢一個月,除了沒有空調,沒有電視,沒有冰箱,沒有煤氣,時不時停水斷電,背靠墳場,面朝廢墟,基本沒有什麽缺點,深受蘇城的喜愛。
站在鐵柵欄製成的簡陋大門之前,他微微沉默了一下,掏出鑰匙打開大門走了進去。
閃電劃破夜空,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地面使用青石板平鋪著,在風雨的侵蝕下變得坑坑窪窪。
正向大門的是一個小院子,院子的左側圍著籬笆,裡面種滿了大蔥、大蒜、韭菜等。
院子中央矗立著一個裝滿水的碩大石缸,石缸上面雕刻著龍飛鳳舞的圖案,在閃電的映照下,隱約可以看見水缸裡有幾條遊動的鯉魚, 並不是那種觀賞鯉魚,而是蘇城從菜市場買來的那種可以吃的鯉魚,也是蘇城自以為的‘心愛的寵物’,每次找不到工作,只能對自己‘心愛的寵物’下黑手,沒辦法,打工攢下來的錢還得用來還學費。
蘇城衝進屋裡,甩落頭上的雨滴,看著空無一人的房子,心情不由得失落下來。
三年前,就在蘇城以全市前三的成績考入濱海一中的那天,他的父母失蹤了,不,應該說消失了。
就這麽離奇的消失了,隻留下了蘇城孤零零的一人。
因為沒有錢交房租,他被房東趕出住了十幾年的家,在街頭流浪整整一個星期。
也找過警察,離奇的地方就出在這裡,無論警察局,社保局還是任何官方部門,都說查無此人,他的父母從世界上消失了,好像從不曾存在過。
尋人啟事,網上找人,跑遍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呼喊父母,可這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蘇城絕望了。
他開始拚命的養活自己,努力的讓自己活著,期待有一天父母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可以昂首挺胸的說“沒有你們,我照樣可以活的很好。”
蘇城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脖子上呈現水晶質地的項鏈,這是他從小就戴在脖子上的項鏈。
也是他們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脫掉濕透的衣物,走進了浴室,不一會,浴室傳來了一陣陣刺穿耳蝸貫穿神經的歌聲:
“我是神經病,我要錢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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