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一個猥瑣男子,留著兩撇老鼠胡子,背上背著一把大號的柴刀,左手拎著一袋子饅頭,右手提溜著一個孩子。
剛才回來的路上,看見這個孩子一個人站在路邊,差點沒把他魂都嚇掉,這座山本來就邪性,除了墳就是墓,山裡除了帶毒的蛇蟲,其余的野物基本不會在山裡久留,所以一到晚上這座山總是格外的寂靜。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大家嘴裡的鬼山。
那孩子一個人默默站在路邊,以為自己撞了鬼的猥瑣漢子抽刀就要砍,沒想到那孩子居然開口說話了,原來不是鬼。
孩子說自己是來尋人的,猥瑣男子聽完孩子的描述,恍然道:“那個孩子啊,他是不是出來為家裡弟妹們尋找吃食的?”
孩子點點頭,那漢子眼珠子滴溜一轉,對著孩子說道:“那是你哥哥啊,在我們那裡幫我們乾活吧,我帶你去找他吧,我看你這體型,估計還能幫上他一點忙呢!”孩子沒有說話,只是抬頭望向天空,漢子順著孩子的視線抬頭望去,啥都看不見,烏漆麻黑的。
正好奇孩子在看什麽的漢子剛想問問,一聲鷹嘯劃破夜空。
這下漢子納悶了,這座山裡多久沒有在晚上聽見活物的動靜了?
漢子轉過頭,看見孩子依舊抬頭看著夜空,好奇問道:“你能看見?”
孩子點點頭:“能看見,從小就習慣了天黑沒燈的感覺,在晚上的時候我的視力比常人好不少。”
漢子一臉撿到寶的樣子,松開提溜著孩子的右手,掏了掏檔,“這可不就是巧了嘛,我們那裡就需要你這樣的,走,我帶你找你哥去!”
漢子領著孩子來到一堆石頭前,前後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之後,漢子搬開幾塊石頭,石頭後面露出一個狹長的洞口,漢子示意孩子先進去,自己後進去。
孩子正是那個第一個和許清安說話的孩子,來之前許清安已經給他做足了心理準備,所以他並不害怕,他只是又抬頭瞥了一眼,就轉頭鑽了進去。
漢子跟在後面,想著這孩子怕不是個傻的,不吵不鬧?之前擄來的孩子基本一個個都哭的稀裡嘩啦的,吵人得很,漢子為沒有多想,隻當這個腦子不大正常,一個孩子而已,能怎樣?
通道不長,很快兩人就爬了出來,這通道後面居然是一個半圓頂的墓室,那個所謂的通道其實是一個盜洞,墓室裡沒有什麽多余的物件與裝飾,四面都是石牆,只有中間擺了一隻棺材。
棺材旁邊圍坐著五個人,這會正喝著酒,吃肉,還有一具白骨,想必就是棺材的主人了,這可憐的墓主人被他們用木棍固定住,左右肋骨被他們插上了武器,變成了一個武器架?
只見那圍坐五人,為首的是一個光頭漢子,他旁邊坐著一個書生模樣的男人。
那光頭漢子一拍棺材,手裡拿著酒,指著剛從盜洞裡鑽出的兩人:“媽的,鼠六,讓你去買個饅頭,你去了大半個下午?是不是又去窯子裡玩那些娘們了?”
提溜著饅頭的猥瑣漢子嚇得一哆嗦,點頭哈腰的解釋道:“沒有沒有,我這不是又去城裡拐來了一個娃娃來嘛,這個娃娃可了不得,他能在夜裡看見遠處的東西呢”
光頭漢子顯然不行,又要發火,被那個書生模樣的男人叫住,書生指著猥瑣漢子,讓他趕緊把那些饅頭給那些小孩送去,順便把這個孩子也帶過去,吃了東西,就讓他們開工乾活,今天晚上沒撿上來幾件好東西不讓休息。
猥瑣漢子連忙答應,帶著孩子走到一處地道前,沒想到這墓裡居然還有盜洞,這條盜洞更加的深遠。
漢子押著孩子,沿著盜洞一路往下,居然到了一個大的溶洞裡。
溶洞裡蜷縮著七八個孩子,被猥瑣漢子帶過來的孩子看見孩子堆裡一個稍大的孩子,走過去搖了搖,“哥?”
那個被叫做哥的孩子慢慢醒來,實在是被餓的有些脫力,他眯起眼看清眼前的孩子,一整個人就清醒了過來,“你怎麽也過來了?你過來幹什麽!”這兩句話剛說出來,稍大的孩子就有些想哭,這幾天,自己受了這麽多苦,也沒有留過一滴眼淚,現在看見自己這個弟弟也被抓了過來,竟是有些忍不住了。
稍小的的孩子偷摸對著他眨了眨眼睛,“哥,我們在家裡等不到你,實在是餓的不行了,弟弟妹妹就讓我出來找你了。我們快回去吧?”
那個猥瑣漢子本來在一邊冷眼旁觀,聽見這話,冷笑了一聲“哼,來了就別想走了,小家夥!”說著把那袋饅頭往地上一丟。
他指著那個最大的孩子,說:“你年紀最大,把這些饅頭分分,吃完趕緊下去給我摸東西去。”
漢子指了指孩子們蜷縮地方的旁邊,可以看見哪裡有好幾個小的溶洞,不知道通往哪裡,但他知道,下面有大墓,墓裡面全是寶貝。
他們六個人本來是附近山上的山匪,本來過著山大王的生活,好不痛快,只是好景不長,鐵石城哪個該死的吳潛,帶著五百精兵,輕而易舉就踏平了他們的寨子。
寨子最盛時整整佔據了一片山頭,寨子裡的兄弟們加上其余人,接近八百,可戰能力有五百人。
如此龐大的一個山賊群體,在當時也算罕見,他們仗著人多勢眾,燒殺搶掠,連那鐵石城守軍都不被他們放在眼裡,畢竟他們靠山吃山,就算那鐵石城吳潛真的帶兵殺來,大不了解散了,所有人都避過了風頭,在回到山裡重新做山大王不就好了。
他們沒想到的是那一天真的來了,更沒想到的是,自己那麽多的弟兄,吳潛不過帶了五百人,只是一輪衝殺,一輪,就死的只剩下他們六個……
猥瑣漢子是被上面那幾個人從死人堆裡找出來的,當時那個光頭把他提溜起來,他已經嚇破了膽子,整個人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流著眼淚,大小便失禁。
光頭,書生,他們兩個是寨子裡的一二把手,其余四人包括自己,排了個輩分,自己年紀雖不小,卻最不能打,也只能是排到第六,整天做著跑腿的活,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只要不讓他去面對那鐵石城守軍,怎樣都行。
他們六人一天到晚四處遊蕩,半個月前晃蕩到了這座鬼山附近,一行人裡老二略微懂一些堪輿風水,認定這座山裡埋著大墓!
其他五人將信將疑,找齊工具就開始挖洞,他們不知道下面有什麽,只是想著挖出來些好東西,從此就不用擔驚受怕,挨冷受凍了。
沒想到他們真的找到了一個墓,墓裡面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口棺材,書生叫著他們一起撬了棺材,棺材裡只有一具白骨,但是白骨手裡攥著一張帛紙,原來這座空墓的正下方還有一座更大的墓,這具白骨雖是發現了,卻中了這座山裡的瘴毒心有不甘的他留下線索,希望後來人了了他的心願。
當時書生看著帛紙,笑的合不攏嘴,說:“沒想到這位兄弟還是一個仗義前輩,既然被咱們六個找到了這裡,活該咱們發大財!做完了這事,咱們都去哪鐵石城裡置辦家產,在那個吳潛眼皮底下安享天年,哈哈!”
他們接著往下挖,就挖到了這個溶洞,溶洞裡的確藏著一個墓,只是這個墓巧妙的藏在了溶洞中,溶洞裡土質疏松,他們不敢挖,只能稍稍鑿出了幾個盜洞,他們趴在洞口,扔下一支火把,眼尖的猥瑣漢子就看見了兩隻破損的瓷器,還有不少其他物件。
寶貝就在眼前,只是他們沒有辦法下去,洞口已經不能再鑿了,再鑿下去勢必要坍塌,那些寶貝就要被掩埋,砸壞。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書生又想了一個陰毒的法子,讓他們去綁幾個瘦小的孩子,讓孩子下去摸寶。
於是就有了最近這段時間裡的失蹤案,失蹤的孩子都是瘦弱的窮人家孩子。
漢子想的失神,頭頂一顆水珠滴落在他的脖子上,嚇得漢子渾身一激靈,看著那些吃完了饅頭的孩子還不下去摸東西,抽出柴刀,指著剛才那個最大的孩子,問道:“我吩咐你的事你沒聽見?再不下去小心接下來幾天都沒有東西吃了,養了你們這麽多天,什麽東西都沒有摸上來,小心我殺了你們,再去換別的孩子來。”
年紀最大的那個孩子站起身,抬起手,遞出一個圓形玉佩,玉佩色澤飽滿,滿是飄花,中心還精致的刻著兩條首尾相抱的陰陽魚。
“叔叔,你們說過,只要我們給你們摸上來值錢的寶貝,你們就會讓我們走的。”孩子再懂事依舊是孩子,這夥人一開始就沒想留下活口,畢竟他們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家裡父母無權無勢,他們殺起來也毫無顧忌。
那猥瑣漢子收起柴刀,伸手顫抖的接過那個玉佩,兩眼發光的望著,他知道這一定是一個寶貝,只是具體有多值錢,他就不知道了。
他轉過頭,對著那條盜洞,喊道:“大哥,二哥,你們快過來看看,摸到好東西了,他媽的,我們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媽的”
上面五個人本來還在喝酒,聽到漢子的呼喊,一個個全都站了起來,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意,開懷大笑起來。
五人全都想著下去,還是那書生模樣的人比較冷靜,指著一人留下,讓他和那坐在棺材旁的白骨,看好洞口,免得出事。
許清安之前隨著金雕找到那個提溜著孩子的猥瑣漢子,一路偷摸跟著,看著他們從那個石頭後面的洞裡鑽了進去。
解下劍袋,許清安把這把墨黑的長劍,拿在左手,右手攥著兩顆木質圓球,長劍在手才安心,但是這兩個圓球才是許清安膽敢一個人過來底氣,之前說過文叔平日裡總喜歡做一些機巧物件,這就是許清安在他的鐵匠鋪裡找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