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過後,鐵牛山裡的蟬,鳥,蟲,又吵鬧起來,好像在慶祝大雨的退卻。
明明才是正午,雨前的日頭卻不見了蹤影,天色漸漸昏暗了下來,陳錫裹了裹身上厚厚的秋衣,挑著沒有那麽泥濘的小石塊地,往鐵牛山腳下的溪邊走去。
鐵牛鎮依山而起,離山跟不遠,遠遠的就能聽見山裡的蟲鳥喧鬧,陳錫走到溪邊,對著溪對岸喊了一聲“哥”。
“誒”溪對岸有一塊大石頭,石頭上有一個高大少年正拿著一根樹枝毫無章法的揮舞著,聽見陳錫的聲音,跳下小溪往這邊走來。
小溪不深,高大少年涉水而過,也只是淹到他的膝蓋
“你怎麽來山裡了,不在家裡好好看書,這會又剛剛下了雨,著涼了怎麽辦?打算再多喝幾味藥?”
“嘿嘿”裹著秋衣的少年傻傻一笑“這不是剛剛喝了武叔給我熬的藥,實在是看不下書了,過來找你聊聊天”……
“行了行了,回去吧,剛下了雨,我這一身都淋濕了,回去再聊”
“來,我背你”
“好嘞!”
陳錫趴在高大少年的背上,沉默了一會,問到“哥,過了明天你打算怎麽辦?”
背著他的高大少年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已經灰蒙蒙一片的天,說“我也不知道啊”
高大少年的腳力很快,一下就回到了宅子裡,背上的少年輕輕一跳,就往內屋跑去“我去背書啦,哥,我,晚上文叔要是回來,我沒有背下來,就要挨訓啦”
很快內屋裡就傳來誦讀聲,高大少年搖搖頭,在院裡提起一袋木炭,往地龍裡面鋪上一點,引燃,木炭發出燃燒著的劈啪聲,他往旁邊一坐,等著身上的衣服乾透。
不過是一個五小室的小院,但是最裡屋卻通鋪著地龍,對與鎮上其他大部分人家來說,算的上是豪奢。
衣服很快就乾透了,其實如今只是夏末,天氣並不冷,他也只是穿了一身農夫下田乾活的麻衫,把地龍火口用石柵蓋住,他便站起身往鎮上的集市走去……
鐵牛鎮說不上大,談不上小,只是因為旁邊有一座鐵牛山,鎮中心有一座用來鐵牛,聽村裡走商王大爺說,鐵牛是用來鎮水的,以前鐵牛山腳下的小溪可算的上是一條大河呢!只不過如今沒有之前的光景了而已。
遠遠的就能看見一隻鐵牛矗立在鎮中心的石階上,高大少年快步走過鐵牛,就聽見集市靠後位置的鐵匠鋪裡傳來打鐵的捶擊聲。
“來了啊,小安”鐵匠鋪裡一個赤裸著上身的漢子正在錘打著一個馬蹄鐵,對於迸射到皮膚上的火花置若罔聞,“嗯,過來幫你,文叔”高大少年嫻熟的走到爐前,接過打鐵漢子手上的大錘,遞給他一把小錘,漢子也不多話,小錘就開始指揮少年揮舞大錘打砸……
四個馬蹄鐵很快就鑄造完成,漢子將最後一個蹄鐵淬水,又拿起椅子上的布,丟給了高大少年,自己的手在褲子上隨意一擦,坐在了靠門邊的椅子上。
漢子拿起桌子上的煙袋,點燃,啪嗒一口,緩緩吐出來一大團煙霧來,緩了緩,又吸上一口,回過頭看著正在忙著收拾鑄造台的少年,開口說道。
“小安,這家鐵匠鋪其實是掛在你名下的”少年一愣“啊?”漢子又吸了一口煙,說:“過了明天我和你文叔就要帶著錫兒走了,你也是知道的,這家鋪子就留給你了,你是賣掉還是留下來都隨你自己吧”
“武叔,你們打算帶著錫兒去哪裡,告訴我一聲,我以後也好去找你們呀”
漢子沒說話,只是抽著旱煙,吐出來的煙霧把漢子裹住,少年看不清他的表情,沒有人打鐵也沒人說話,鐵匠鋪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漢子放下煙袋,把煙杆在鞋跟上一磕,站起身來,“也不早了,回吧,你文叔也該回來了”他站起身,走到裡屋小工作間,拿了一個長匣,便招呼著屋裡的少年鎖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