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之中,朱苟穩坐在池塘中,周圍籠罩著層層的水霧。
身體冷熱交接,手臂上血管青筋顯現從紅色變的與肌膚融為一色。
如同冬天洗熱水澡一樣的感覺,陣法催動池水從其頭上澆灌下去,氣色漸漸變得紅潤。
砰!!
一聲巨響之後,山崖間籠罩的黑雲散去,光柱激蕩。
閉著眼坐在竹樓上的女子身子被巨大的衝擊衝撞,朱苟在暈倒之前,隱約之中看見女子籠罩著的白色面紗突然變成了紅色。
等他醒來,一口黃牙的老仆咧著嘴對著他傻笑。
朱苟每次都要被他嚇一跳。
試著動了動,天殺的,那該死的銅鞋還在腳上,瞬間氣上心頭,抓著枕頭就朝跛子扔去。
不一會兒,武此呂走了進來,恭敬奉上一個精致古樸的盒子,道:“這是調養氣息,養精蓄銳,壓製邪火的丹藥,使用極其珍貴的百種藥材煉製!”
朱苟毫不客氣地拿了過來,喊道:“拿水來!”
跛子斜跨著那華麗的劍鞘,生鏽的劍柄露在外面,顯得格格不入,銅綠的鏽將華麗劍鞘口子侵染,劍鞘也變得不那麽華麗了。
老仆一瘸一拐地端過水,傻笑著遞給朱苟。
朱苟吃完之後,伸展了一下雙臂,道:“那仙姑呢?”
武此呂笑著道:“她已經回山裡了,走時叮囑,要殿下好好休息,過些時日自會帶領殿下去見要見的人!”
朱苟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點頭,然後對武此呂的行為進行了一番誇讚,說他該賞,沒有什麽好的,越是就賞賜了趙小刀釀製的小滿燒。
武此呂笑著領下了這位殿下的賞賜,訕訕地接過酒袋當場喝了一口。
那白淨的臉突然就變得白裡透紅,不由地就爆了粗口:“奶~奶的,好上頭!”
香醇的味道衝鼻,入喉之後,一路熱辣舒暢道胸膛,喝一口就上頭。
武此呂又小心的喝了一口,直呼爽快。
他慢慢合上蓋子,倒不是喝不了,而是萌生了舍不得喝的心思。
就連隨風花這種活了兩百年的老酒鬼都讚不絕口,趙小刀釀製的小滿燒那是沒得說。
此酒一年只能釀造一次,除了皇帝及宮裡的少部分人,其余的人想喝都沒有機會。
隨風花因為偶然機會聞到其酒香,就此做了偷酒的賊,也和趙小刀得以相識。
如今朱苟走了,恐怕這酒在皇宮也就喝不到了。
跛子老仆也是因為在順天府得以嘗到,就此愛不釋手。
此刻看見武此呂得到這麽一小袋,那饞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了下來。
每次朱苟給老仆的酒都少得可憐,他不得不喝街上那些世人眼中的好酒充饑,所以見到武此呂得到這麽一小袋,自然要羨慕。
朱苟見狀,又聽說他率先躲了起來,自然少不得要指著鼻子臭罵一頓。
跛子老仆撓撓頭,仍由朱苟罵,這樣的事情漸漸變得習以為常。
與此同時,很多情報從武當山遞往各處。
有人按照事實說話,有人誇大其詞,有人隱去了其中很多細節和關鍵信息。
西北兩王的暗線飛鷹傳信,實事求是的匯報了這些時日在武當山發生的事情。
包括他們的世子殿下日常所作所為,所遇見的人,所處的境遇等等,事無巨細。
對於衝突之事也是盡數還原當日的場景,其中北涼王收到的情報中,對於沮渠蒙洵受到的打擊做了詳盡的分析。
一路跟隨廢帝朱苟的探子加上綜合信息,得出正是其手下與世子發生了衝突。
武當不出名的白鶴道人立場很明確,不似出自武當正宗一脈,其境界二品小宗師。
北涼王聽完之後,大手一揮,認為不足為懼。
當前武當山的派系也是十分的複雜,自從青詞大帝得龍虎天師丹藥治好舊疾,天人二宗,人宗的地位也就不保。
雖說朝廷還是照常的出錢修繕武當道館,但很多大佬都知道,那是自永樂大帝開始定下的祖製。
青詞大帝絕世聰明,尤其是唯禮獨尊,修繕武當也就是做好一個正統孝子該做的事,但在他眼裡,天宗才是正派,所以張道子在那時進了皇宮,新皇帝登基,成了四朝供奉。
天宗在青詞大帝時期那是風光一時,其受寵程度遠在內閣和司禮監之上。
即使時權勢滔天的嚴氏家族對張道子也要禮讓三分,算起來,這些青詞宰相的晉升還多少與天宗有些關系,巴結巴結皇帝眼前的紅人也無可厚非。
聽到廢帝朱苟身邊跟著的一老一少兩人時,北涼王才稍微的停頓下來認真聽。
頭上綁著帶子的男子大概有從一品境界,這倒是讓沮渠羅仇沒有想到。
北涼王本以為天下高手差不多在自己手裡的名冊上,卻找不到此人的姓名描述,不過隨後想想天下局勢,也就釋懷了。
即使暗線遍布天下,也不可能盡數知曉人世間隱藏的高手。
還有那從來不讓任何人進,即使皇帝都不能進的四天府。
哪裡到底隱藏著什麽,這是北涼王非常好奇的。
基本上,西涼王收到的信息也和北涼王差不過,他倒是不擔心自己兒子的性命。
相比較人人喊打喊殺鵝北涼世子,西涼王對子兒子的名聲還是比較有信心的,何況,西涼五虎將,有一人呆在自己兒子身邊,還有什麽不擔心。
不過,他和北涼王也有同樣的擔憂。
天下第二劍出現在江湖上。
這倒是這十幾年來第一次。
天下第一劍就不用想了,人們可能都已經忘記還有天下第一劍的存在,也就記不起它已經有多少時間沒有出現,如果真的要給一個期限,大概有上百年了。
即使兩位柱國也只是聽過,並沒有見過。
而天下第二劍,他們就算沒有親自見過,從身邊豢養的高手也能得知。
一件稱手的武器對於戰鬥力提升非常的大,有時候甚至可以決定一場戰鬥的勝利。
同樣是一品宗師,擁有神兵助陣的一方勝算都要大一些。
此時,排名第二的名劍出現在武當山,定然是與匯報中所說的光柱有關。
也許很多人會忘記歷史,但是一個真正雄霸一方的人是不會忘記的,歷史在他們看來也是生存之道。
兩位柱國很多經驗都是從歷代功勳卓著的名人中得來。
天下人或許會忘記永樂大帝為什麽修建武當山,但是他們不會。
看來玄武當興不是一句空話。
情報報告的天下第二劍受傷的消息,對於兩位柱國還有很多暗中觀察朱苟的人來說,是絕對的好消息!
在這個時代,一件神兵和一個人才一樣,都是能夠抵擋千軍萬馬和威懾一方的存在。
如今能夠出現這樣穩固的局面,完全是由於各方相互牽扯的結果。
而劍譜上的名劍,不要說第一第二,很多靠後的都不知道在誰手裡。
有主的劍或者兵器暫且不說,那些沒有主或者擁有之人實力不強的,誰不想拿過來增強自己的實力?
這也難怪各家對神兵利刃看得如此重要。
隨著各代的兵甲防禦越來越強,九品十八級,從九品才能破破一個夏甲,如果手握神兵利器那就不一樣了。
另一方面,任何資源都是有限的,特別是煉製神兵利刃和某些特殊甲胄的材料,經過歷代的開采,到了本朝永樂大帝時,基本就已經所剩無幾,更不要說製造神兵利刃。
還有很多神兵都是更古老的存在,所以顯得更加稀有。
由此,很多藏世高手魚貫而出。
而起居注則是那個隱藏去了很多關鍵信息的人。
她也知道,上面不可能只派自己一個人,所以她隱藏的都是只有自己近距離才能觀察到的東西。
起居注自己的情況也只有她才能清楚,別人看到的可能都是假的,至少朱苟是這麽認為的。
那天下第二劍,人們不知道其武功在什麽境界,也不敢靠近。
只知道戴著鬥篷,受了傷。
不可能不受傷。
因為他離那個光柱太近了。
諸方高手即使離得非常遠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前面看不著,也不能現身,唯有從後面去。
可是所有人都覺的受這麽點傷值得,即使境界跌落也值得,光是發現天下第二劍就值,何況他的出現還預示著很多事情。
但凡是有點閱歷的人,大概沒有不知道天下第二劍的威名。
當年,在敦煌一劍擊退不可一世的拓跋十門,也是一劍,女帝城擊敗女帝,再一劍擊敗南方的大拿宋紀拿,此後消失了數百年。
第二次,幾十個倭人從南方錢塘登陸,之後一路向北,在江浙地區橫行數月,一路殺死5000千明兵,數名戰將隕落。
身披藍色鬥篷的第二劍卻在所有人都不敢往前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劍,僅僅是一劍,就斬殺了龜山小畝郎。
即使那些剩下的使用天忍之術遠遁,亦是被他追殺,千裡之外全部格殺。
這一年,嚴氏父子及多名內閣卻上書,請求青詞大帝下令逮捕第二劍,理由是亂殺貧民百姓。
天下人敢怒不敢言。
坊間有傳言,說嚴氏父子是看上了這排名天下第二的名劍,殺人不過是個借口。
這樣的流言很快就在錦衣衛的嚴查下消失。
但很多人都知道,嚴家最高不過是從一品境界,官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獲得青詞大帝點名的上柱國稱號,嚴氏推辭的原因並不是多麽高尚,而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說到底就是因為沒有實力,如果能夠得到這天下第二劍,至少實力上可以更進一步,即使從一品,持神劍和帝象境一戰不是沒有勝算。
當然這些都是前朝往事。
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是十年前,又是拓跋家族,拓跋家蟄伏幾世,天才拓跋文魁在天山又被第二劍擊敗,直到最近,敦煌拓跋家才重現江湖。
同時,第二劍還血洗了天山諸多部落,名震天下。
此後,第二劍再也沒有出現過。
據記載,第二劍第一次出現是紅色鬥篷,第二次是藍色,第三次青色,而這次,是黑色。
天底下沒有人敢戴那種鬥篷,很多東西都有著自己的印記,就像是皇家禁止天下人使用黃色一樣,一旦有人這麽做,必定遭到追殺。
崇拜第二劍的人不允許有人侮辱他們心中的偶像,與第二劍有仇的人,絕對追殺到天涯海角。
鬥篷幾乎成了天下第二名劍的代稱。
而此次,以諸多頂級高手的實力,站在遠處都會受傷,他站那麽近,只是受了輕微的傷,說明他的實力依舊很高。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屹立不倒的,不論是王侯世家、世外高人、宗教門派, 還是山野商賈,他們都有自己的情報和手段。
沒有人宣傳並不代表他們不知道。
一時間武林天下風雲再起。
接二連三的事情,讓很多人措手不及。
有人認命,不論怎樣變化,都與他們沒有關系。
有人杞人憂天,擔憂財產,擔憂性命,於是四處奔走。
有人安樂,該怎樣還怎樣,用錢買靠山和安全的觀念深入骨髓。
也有人嗅覺靈敏,隨時注重天下形勢的變化,從多個方面捍衛自己的權利,別人怎麽樣無關緊要,只要自己沒有事,所有的都不重要。
盡管目前,消息還只在少數人手中,但是第二劍處於危險之中已成不爭的事實。
如今的天下不再是過去,很多人可能知道消息的時候,死期也不遠了。
他們自認為聰明,其實害了自己。
北涼王是不可能放任自己敵人存在這個世界上的。
朱苟不過是提了一口西北二王沒有存在的必要......當然各中秘事卻是不為世人所知。
就連翰林院在對於皇帝無天大過錯的情況下異位,都不太敢寫,天下人還有什麽可以知道的呢?
如今不是司馬大人寧死不屈的時代,修史的人處於生死之間。
史官也不再擁有曾經至高的地位。
不過這一切都與吃喝玩樂的朱苟沒有任何關系。
皇帝的寶座丟掉他都沒有多麽的傷心,何況這些事情呢?
再說,朱苟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再關心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