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今年物理系來了一個猛人。
消息是在學生會裡傳開的,學生會負責每年的迎新工作,校園裡的志願者都是他們,所以每年他們都會拿到入學新生的第一手資料,負責人在拿到新生數據的時候也很驚訝,這個人除了成績遠超同系的同學幾十分還是國家二級運動員,證件照上少年的眉宇間有點英氣,於是大家對這個名叫王文軒新生都多了幾分期待,尤其是物理系的文體部部長,國家二級運動員啊,新生杯籃球賽物理系的明星終於來了。
在中國有這樣一座城市,季節與氣候似乎並不融洽,即使九月還是一樣的悶熱,不過傍晚的時光能來到湖邊散步依然是一件令人愜意的事情
華科大是武漢的一所高校,作為國家重點36所學校之一前者顯然有著遠超南大的實力,開學前一天王文軒走在華科的校園裡,不久前自己剛在華科大附中畢業,這所校園他早已經不陌生,他的成績一向很好,尤其是對物理更有說不出的興趣。高考成績一出他就告訴父母自己想念物理,但爸媽毫無疑問的反對,尤其是老爸那天板著臉的樣子王文軒會一直記得
“你應該知道現在的就業形勢是多麽嚴峻吧,讀完物理出來找工作很難的”老爸說的很慢,但語氣裡是不容置疑的堅決。老爸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放棄物理”,這不算是命令,但一直以來父親的話總有種讓人難以抗拒的堅決。爸媽說的建議似乎都是對的,王文軒從小就一直在被要求學習英語,練小提琴,每天晚上的功課都會被老媽檢查,睡覺前還會被要求看英文名著,嚴格的家教的確造就了王文軒的優秀,各種各樣的證書和獎狀簡直拿到手軟。每天似乎只要順著父母的意思做就可以了,但他眼裡的未來有點霧蒙蒙。父親還是一臉嚴肅的望著他,王文軒低下了頭
“那我再考慮考慮”
“嗯,好好想”父親轉身離去,背影挺拔,步伐有力。
盡管家教很嚴,父母從不讓未成年的王文軒喝酒還有去網吧。但王文軒第一次喝啤酒是在十二歲,剛上初中那一年,參加了學校匯演的他上台演奏了小提琴,那首曲子他拉的很好,台下掌聲一片,但班裡不學無術的幾個小混混就在那時候盯上了他。放學的時候到了,王文軒照舊在教室多看了會書,最後一個出門的他鎖好了教室們,在空曠的校園裡一個人慢慢的走。剛走到離校門不遠處的小巷子口,三個人擋在面前攔住了他
“同學,別急著走啊,借點錢花花”
眼前的人並不陌生,同一個班裡,他們也曾打過照面
“我沒有錢”
“那你小提琴拉的很好嘛,看起來能值不少錢”
王文軒沒有說話,他知道對方的意圖,他心裡很害怕,但是琴絕對不能給他們,他把背後的小提琴放在道沿上,接著再把書包放在地上,父親說過的話又一次被他想起,“他們也只是小學剛畢業而已...”王文軒這麽想這,手指在顫抖,然後用盡全力撞在了一個人身上,班裡的幾個人顯然沒有料到這小子能這麽不要命,挨了幾拳頭之後才想起來自己這邊人多,於是他們把王文軒圍了起來。被推搡的時候會有一種莫名的眩暈感,拳頭的滋味也比自己想象的疼得多。鼻腔裡一陣麻木,血帶著有點嗆人的味道流下,滴在地上,已經跑不動了,要是一開始就把小提琴給他們會不會好點,王文軒心裡想,有點無力的趴在地上。王文軒小時候很膽小,夜裡小孩豐富的想象總讓他鑽在被窩不想出來,
老爸偶爾會因為這件事訓斥他,在一個武漢下著暴雨的夜晚,王文軒在黑暗中躲在房間角落,雷雨閃電還有風聲裡,老爸推門而入,身影挺拔,步伐有力,他來到躲在角落王文軒的聲旁,沒有以往的責備“怕就喊出來吧,兒子”老爸靜靜的說。疼痛讓鼻尖直冒冷汗,淚水夾雜著喊聲,老王發出嘶吼,“要是你凡事都忍著,那以後你還要怎麽生活”父親的聲音還是不容爭辯,是啊,幹嘛要忍耐呢。爬起來有些費勁,後背在火辣辣的疼,鼻血沒有止住,還是流個不停,頭有點暈,班級裡幾個混混沒有再動手了,說實話,他們一開始也沒想動手,他們很嫉妒王文軒是看不慣他小提琴拉的那麽好,也看不慣他上課時聽得那麽認真。身邊有這麽一個優秀的人真的很讓人難受,所有事情都好像被他奪取了光彩,但他還能顯得那麽從容,好像一切都理所應當,開學第一天,他們都記得講台上那個被隆重介紹的人,王文軒在台上一言不發,直勾勾的看著台下的他們,滿眼的不在意。被人瞧不起真是不爽的感覺啊,可我們沒有人是廢物。初秋的晚霞是道不出的美麗,金色的光撒在了路面,眼前的人掙扎的站起來,五官疼的扭曲,但臉上寫滿了不屑“來啊”,他面對著三個人說。 但最終這一架還是沒能打下去,小混混們其實並不壞,一開始幾人只是想嚇嚇他,但是他們也沒想到對方這麽不要命,幾個人臉上都掛了彩,於是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去了醫院。出了醫院的四個人不知道要怎麽搭話,就這麽一路走到公交車站,等待各自回家的車。為首的混混突然跑進了路邊的商店,出來時提著一塑料袋啤酒。綠色的易拉罐看起來有點妖冶,四人人手一罐,接著是沉默,所有人拿起手裡的酒,三人為首的叫韓松松,王文軒記得他的名字,他剛才其實沒怎麽動手,但是卻吃了王文軒好幾個拳頭。“你挺有種,我不討厭”韓松松說完打開手裡的酒,沒有多余的言語,兩人仰頭痛飲。啤酒的滋味沒有想象中那麽誘人,澄黃液體夾雜著氣泡有種讓人不習慣的苦味,很久很久兩人像是較著勁都不肯放下手裡的酒罐,直到喝完。韓松松先是搖了搖空罐子“喝酒我贏了,但打架你贏了”,一口氣喝完一罐啤酒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王文軒感覺胃裡在冒火,但是身體似乎輕飄飄,莫名其妙的熱量一點點的漫上臉頰,公交車的前門打開,韓松松和自己的朋友上了車,王文軒一人在車站等著,頭有點暈,他側身倚在長椅上,困倦,想睡,晚風吹來真是醉人。那天之後他和韓松松和他們成了很好的朋友。
華科的校園很大,剛下課的學生踩著日落的光走著,有人在抱怨著沒聽懂上節課,有的人緊緊拉著身邊女生的手,他終究沒有聽從老爸的建議,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王文軒瞞著父母偷偷填好了志願。志願填的不是特別成功,平行志願的前五個都被刷了,隻留下南大物理系。父親在看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沒有說話,看了看眼前18歲的王文軒,站在自己面前低著頭,突然想起來自己18歲那年,那一年,他也有些不切實際的夢想,一座座的南牆面前,一個人撞的樂此不疲。擁抱夢想的人無疑是快樂的,但那是極其辛苦的一條路,王文軒的老爸畢業於地質大學的地質系,高分考入王牌專業,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但那些年地質這個專業一直不被所有人看好,家裡的所有親戚都在勸他換個專業,但他始終如一的堅持,那些年是國家發展的日子,石油,煤礦,稀土資源,國家需要打開地下的世界,地質勘探員的日子很辛苦,經常沒日沒夜的趕路,工作地點就是荒郊野嶺,枯燥的日子沒有娛樂,很多個夜晚,王文軒的老爸都會躺在基地的帳篷裡望著星空,似乎當年聽那些親戚的話生活也許會更輕松.但是現在想這些毫無意義,以後要是有了孩子,還是不要讓他這麽辛苦吧....所以一直以來他其實只是不想讓王文軒再去撞一遍自己撞過的南牆,更不想讓他去懷疑自己的夢想,所以他選擇把自己的答案交給兒子,他想著這次也會像往常一樣,兒子會聽他的建議選擇金融然後在一所名校裡讀完四年,畢業後找一個輕松的工作,但王文軒選擇了拒絕。父親挺拔的背終於靠在了沙發上“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父親盯著客廳牌匾上的字,心裡想著這孩子是什麽時候開始長大的呢?原來總歸有撒手的一天,有些路他們終於要選擇自己走,父親的內心有了種釋然,他深知眼前早已不再是那個在雨夜哭泣的男孩,不再需要自己一步步的帶他走,給他勇氣。
“頭別低,挺直背”父親的聲音還是不容爭辯,
王文軒站在那裡,眉宇間一點英氣,直勾勾的望著父親,目光如炬。他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的準備,可能是被父親大罵一頓,甚至更慘一點,讓他去複讀。
“去吧,臭小子”父親的聲音有點疲憊。
王文軒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的睜大了雙眼
“敢做主意就自己做吧,你已經長大了,要對自己負責”
父親起身,像是見到闊別多年的好朋友,又像是看見多年前的自己,先是拍拍兒子的肩膀,猶豫了有半秒鍾終於選擇給了王文軒一個熊抱。
父親的肩頭,王文軒緊閉雙眼不讓淚水流出,他早都是一個勇敢的孩子了,雷鳴和暴雨早都奈何不了他,任何時候他都會像那個秋日面對三人毫不畏懼,即使身體疼的刺骨,也要憤怒的發出自己的聲音,這是父親給予能夠陪伴他一生的勇氣。高考成績很好,但志願填報並不理想,滑檔一滑到底,只能上最低期望的學校,他的衝動似乎讓父母一直以來的培養打了水漂,接到錄取通知書的一瞬間他根本不知道要怎樣去面對家人,他因為自己的任性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後悔的一件事,但盡管如此父母還是沒有責備。長大成人是可以選擇自己的道路,但也要學會自己承擔責任。
所念皆星河,那一刻擁有夢想的人永遠值得被尊敬
“謝謝爸”王文軒泣不成聲,哭的像個孩子。多少年來是否也會覺得不會被人理解,多少年來你是不是也已經習慣了那份孤獨,可是此刻在你肩頭泣不成聲的年輕人啊,你可知你承載了多少美好的期盼,那年那個下雨的夜晚,你在籃下拚命的跳,夜幕與雨幕下,傘下的我仿佛在與你一同奔跑跳躍,早在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的世界不會因為其他而變,只會因你而改變。
(這部分寫父母的橋段有些多了,和混混打架打成兄弟也好像有些不現實,寫王文軒會拉小提琴也不怎麽合適,唉,總之故事像是有各種別扭,但好羨慕劇中的老王能擁有那麽一個好父親,以前在走在西大的時候這家夥就已經開始幫爸媽和外國人談生意了,恐怖如斯。故事的靈感來源於不久前我看過北京青年的一個采訪,一個外地學生家裡交了很多錢才供他在北京上高中,某天他很好的一個朋友在校園被人欺負,但是他沒有動手,因為他覺得那種情況下如果動手自己一定會被開除,那麽父母交的那些錢全部都打了水漂,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有點沮喪的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父親,老爸聽後很生氣,告訴他我生你來到這個世界上不是讓你來受人欺負的,如果你選擇在任何情況下都忍著,都低頭,那你以後要怎麽生活。然後那個父親第二天就拿著根鐵棍子和他一起去了學校。看到被訪者講到這一段我內心很激動,我永遠欠缺勇氣,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勇敢也可以傳染,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我的身後也站著一個山一般的男人,拿著一根鐵棍子,告訴我不要怕。如果是你在生活中也有許多不開心的話,希望這裡的故事能給你一點勇氣。王文軒可能不算是一個成功的角色,但現實生活裡我的前舍友王文軒真的是一個猛人,他被叫做物院酒仙,有一天晚上和我喝酒喝到兩點,聊了很多,後來他保研去了北大,以後的聯系就漸漸少了,但是他始終是我心裡永遠的少年,感謝他教會我的很多事。一杯酒送給老王,致敬永遠的少年。)
那年西安夏天的地表最高溫好像超越了吐魯番,四大火爐都沒那麽熱,溫度過高好像不是一件特別好的事情,所有人都無比渴望著空調,WiFi,西瓜這樣的夏日標配。家裡的溫度雖然也不低,但是農村的夏日總要比市區的氣候舒適很多。芒果在操場上直挺挺的站著,他的周圍是今年剛入學的一百多個物理系的新生,學生排成了方陣,他們現在叫21連,正在訓練軍姿。汗水浸透了每一個人的衣服,陽光直曬在每一個人的身上,21連的教官顯然是一個有點熱血的青年,不去樹蔭下休息而是選擇和這群新生一塊曬著太陽,製式的軍裝袖子高高的擼起,露出了肌肉結實的小臂。踩著厚重的靴子,教官在方陣中慢慢的走,一邊糾正著每一個人的軍姿。
“小臂打直,你怎麽站的!”教官口令不容爭辯
被訓斥的男生就在芒果前邊,不由自主的芒果站的更直了一點。
曬太陽在很多時候都可以是很愜意的事情,有點暖的陽光打在身上,身邊是鳥語花香,瞬間可以舒適的忘卻一切煩惱。但顯然在軍訓的時候這件事情就變得沒有那麽愜意了,操場上是空曠的籃球場,此時此刻沒有場地裡沒有人打球,只有南大學生們排成的整齊方陣。
操場對面就是女生方陣,芒果有些心不在焉。
“休息十五分鍾”
桶裝的礦泉水真的是軍訓的好夥伴,芒果提起地上已近被曬的有點熱的水一口氣灌下去半瓶。心裡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短暫的休息後就是其他的訓練內容,今天的訓練內容是軍體拳,如果上學前沒有接觸,那麽我想每一個男生都會對軍體拳充滿期待
“今天讓你們小夥子開開眼,看好了,我先來做一套”教官有點帥的做了一個標準的立正姿勢,“格鬥準備!”教官聲如長虹,整個二十一連的男生滿眼的期待,第一次看別人打軍體拳一定是一個讓人失望的過程,因為看起來它就是一套廣播體操嘛。一套拳打完,面對沉默的人群,教官也有些尷尬,“其實第一次我練這個的時候也和你們一樣的疑惑”大家的興趣顯然都有些低落“但是軍隊的規矩就是說什麽做什麽,連著一套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好,你們還能做好什麽!”熱血青年的話果然會讓聽的人也變得燃起來“聽到了沒有!”於是教官又有點酷的站在隊伍前邊“是!”二十一連整齊的回答
“好接下來我來做分解動作的演示”教官站在前排,站的筆直
“格鬥準備!”
“格鬥準備”連隊的小夥子們跟著喊,神采奕奕
還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六點不到天還未亮,整個宿舍樓就已經開始亂糟糟了,軍訓單就強度而言真的很累人,每天早晨需要六點不到就起床,簡單的出操,軍姿訓練之後是早餐,早餐結束後要繼續訓練,直到中午,下午的訓練一般是從兩點開始,直到六點,晚上的訓練會一直持續到九點半。
參加軍訓時候的芒果覺得自己像個機器人,暑假在家閑散慣的他都在為自己能夠每天堅持訓練感到吃驚。又是新的一天的早晨,這是他來到南大的第三天。芒果有點不情願的和舍友一塊爬起床,對床的王文軒好像一直都是精力旺盛,每次都是他醒的最早,剛來到來到宿舍王文軒話也不多,但不論什麽事情都顯得特別積極,芒果看了看老王,咬咬牙,一個翻身下床,奇怪的勝負欲開始逐漸出現,“不能輸”芒果心裡暗下決心。
隔壁床是韓磊,他起的最早,現在已經準備出門了,他和芒果一樣來自陝西,個子不算太高,但是身體很瘦, 韓磊也來自農村,同樣的話不多,但是做起事情來有著有條不紊的嚴謹。簡單的在水房裡洗漱完,芒果抓起床上的外套,追上剛出門的王文軒“老王一起”
晨光透過雲層打,破了夜晚的冷與靜,水汽彌漫在空氣裡,散布在城市的角角落落,早晨特有的清爽讓人很舒服,這是芒果每天最享受的時刻。教官們整齊的步伐踏在跑道上,天邊一點點的亮起,松垮的軍訓服掛在韓磊身上,老王挺拔的站在隊伍的前列,芒果站在老王身後還是一臉的困意,方陣迅速的排起,報數,點名,軍姿,每日必走的流程一絲不苟的進行著,操場兩旁的榆樹筆直的長,晨光微曦中,星辰散盡。僅有的困倦被早晨的冷一掃而空,也許你沒有看過日出,但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芒果第一次見到陳亮就是在軍訓,他們在隊列裡挨得很近,陳亮來自四川,是個很健談的人。那天軍訓休息的間隔芒果在聽歌,
和韓磊一起坐在旁邊的台階上,芒果感覺身後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平時都聽誰的歌啊”耳邊正是熟悉的旋律,少女的聲音有點沙啞,歌曲的名字叫《brave shine》一部番劇的主題曲,演唱者正是芒果喜愛的那個美少女。“amier”芒果回頭看“我喜歡聽李宗盛,就是“走吧,走吧,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那個”,操場邊的榆樹葉子撒下點點光斑,樹下的少年一臉認真的說著“那個我也喜歡聽”芒果答道。於是之後芒果的隊列旁邊又多了一個健談的人。
“相逢意氣為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