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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奇俠傳》第6章 隔牆有耳
  萬妖谷洞府內,負責巡山的當值小妖正齊刷刷跪在廳前,噤若寒蟬。

  白琴瑤坐在王座上,滿面愁容,蹙眉不語。玄奇一番大發雷霆之後,忽覺胸中煩悶,“來人,把他們拖出去……”

  小妖聞言連連叩首求饒,正在此時,聽得洞外有人喊道,“玄新公子回來了!”原本戰戰兢兢的幾人,相視一眼,心中稍寬。

  白琴瑤從王座上站起身來,向洞口望去,卻遲遲不見晟羽進來。玄奇厲喝一聲,“還不快叫那臭小子滾進來!”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小妖匆匆忙忙跑進洞來,“稟告大王,玄新公子身受重傷,已被寓長老扛回府中。”

  白琴瑤身形微顫,玄奇將她扶住,吩咐左右,“還不快傳常昊去為他醫治!”隨後握住白琴瑤的手勸慰道,“臭小子命硬的很,不會有事的。”

  玄奇二人來到晟羽臥室之內,只見一白衣男子正在為他診斷。

  白琴瑤難掩關切之情,開口問道,“常大夫,新兒傷勢如何?”

  常昊徐徐轉身,瞥見玄奇朝自己暗暗擺手,心領神會,正色回道,“玄新公子雖為火毒所傷,萬幸救治及時,靜臥調理數日便可無礙。”

  白琴瑤見晟羽雙目緊閉,面無生機,心中生疑,甫一觸及他的手臂,便覺滾燙無比,頓時玉箸滑落。

  這時,角落裡響起呻吟之聲,灰頭土臉的晏殊元悠悠醒來,一臉茫然望向眾人。他這一路曾多次轉醒,只是每次發現身處萬丈高空,便再度昏厥。

  “稟告王上,此人便是晏殊元。公子這次受傷也和他有關。”寓一飛話音未落,晏殊元終於緩過神來,掙扎著跪起身,扣頭如搗蒜般求饒道,“只是一場誤會,還望王上饒命!”

  白琴瑤早已聽聞此人極好女色,且心狠手辣,此刻又聽說他是傷害晟羽的罪魁禍首,體內真氣運轉,周身空氣瞬間凝結,化為數枚冰錐,直刺晏殊元而去。

  晏殊元登時魂飛魄散,襠下濕了一片。就在他以為自己一命嗚呼之際,玄奇輕揮衣袖,拂起一陣強風,將冰錐息數釘入牆中。

  白琴瑤不知玄奇為何出手阻攔,滿臉驚詫之色。

  玄奇沉聲說道,“明日是你生辰,不可妄開殺戒。既然新兒是為他所傷,不若等他醒來親自發落。”寓、常二人對視一眼,連忙附和讚同。

  白琴瑤蛾眉倒蹙,沉默片刻,方才散去殺氣,“此人罪大惡極,還需提醒新兒切莫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玄奇隨後柔聲勸道,“既然新兒並無大礙,你便回去早些歇息吧。明日可有不少遠來賓朋,等著一睹你的容彩。”

  白琴瑤知道玄奇或許有事不願自己知道,也不開口追問,只是握住晟羽的手又在床邊坐了片刻。離去之前刻意看了晏殊元一眼,看得他後背發涼,直冒冷汗。

  待寓一飛將白琴瑤送走之後,玄奇走到晏殊元面前,沈聲問道:“聽聞你極擅築爐煉丹之事?”

  晏殊元頓時明白這或許才是玄奇適才出手相救的原因,也將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連忙回道,“王上真是消息靈通,方圓千裡之內,說到築爐煉丹,絕無人可與我一較高下。”

  “那你便看看,這圖所繪之物,若交由你鑄造,需要多久時日?”玄奇說完,取出一張拚接而成的羊皮紙,丟到晏殊元面前,正是神秘人所贈的冥火地爐鑄造之法。雖然玄奇那一日當著白琴瑤的面將它撕毀,卻在事後悄悄命人複原。

  晏殊元匍匐著湊到跟前,

顫聲驚呼,“這,這是冥火地爐的鑄造之法!王上從何得來?”  “圖紙來歷你無需知曉,只需告訴我,鑄成此爐需要多久?”玄奇見他能一眼認出圖紙所繪,示意常昊為其松綁。

  晏殊元重獲自由,並不著急起身,而是趴在原地舉起圖紙細細端詳,半晌之後方才答道,“築成此爐,只需七日,但收集築爐材料,卻需耗費數載光陰。”

  “所有材料業已齊備。”玄奇聞言嘴角揚起一絲微笑,“那我便給你七日時間,若能功成,保你性命無虞,更有其他獎賞。”

  晏殊元大喜,俯首貼地,“定當不負王上所望。”

  玄奇移步床邊,伸手搭上晟羽脈搏,發現他體內血液沸騰,猶如火山噴湧,數道熱流如長河奔騰,四處肆虐。玄奇心中暗驚,看向常昊,“此子狀況究竟如何?”

  常昊不敢隱瞞,低聲答道,“恕屬下無能,公子髒腑盡已損毀,尚有氣息已是奇跡,只怕,只怕難以熬過今夜。”聽到晏殊元嗤笑一聲,常昊怒目而視,“為何發笑?”

  “笑你徒有虛名,妄稱妖谷毒醫,卻連基本醫理也不知曉。”見玄奇也向自己看來,晏殊元一臉正經地說道,“公子既為火毒侵體,卻非無藥可醫,只需喂公子服下絳雪散後,冰火相衝,兩相調和,可保性命無憂。”

  常昊冷笑道,“絳雪散寒性之重,縱能祛除火毒,只怕又被寒毒所累。”

  “似你這般畏首畏尾,難道眼睜睜看著他生命流逝?”晏殊元面露輕蔑之色。

  常昊欲待爭辯,被玄奇打斷,“既然暫無良方,不妨依他所言,姑且一試。我記得藥庫之中尚有少許玄霜絳雪,你領他同去取來。”

  常昊無奈從命,領著晏殊元朝外走去。晏殊元自覺經此一事,或可贏得玄奇信任,暗自竊喜,險些和進門的寓一飛撞個滿懷。隻覺汗毛乍起來,不敢與其對視,垂首向外走去。

  寓一飛見晏殊元已獲自由,明白玄奇心中已作決定,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不可避免。猶豫片刻,忍不住開口勸道,“煉化玄新公子一事,當真不與王后商量?這五年來,她已經公子視為己出,事後再行告知,只怕有損夫妻之情。”

  玄奇面色漠然,“若非你當日一念之仁,此子早已和其父一同死於亂刀之下。讓他多活五年,已然莫大恩賜。何況我要煉化的,只是將死之人,瑤妹縱是知道,也必不會怪我。”

  寓一飛面無表情地看向晟羽,自打他認定自己是救命恩人後,無論自己如何刻意疏遠,冷漠相待,他都毫不在意,直當自己是親人般對待。饒是寓一飛生性冷血,內心深處的柔軟,還是被孩童的天真所觸動,也因此才會悄悄授其禦風之術。

  玄奇看出寓一飛的心中不忍,“寓老,你不要忘了,他的父親晟康,也曾是凌霄宮之人,手上沾滿我妖族獻血。我們吸取日月精華,修煉成人,不過是想隱於凡世,避開長生教,卻被凡人強加罪行,趕盡殺絕。那凌霄宮在我們被無端欺壓之時袖手旁觀,可當我們稍作反抗,倒以迅雷之速降服鎮壓。我們犧牲了多少兄弟,方才逃至這日月無光之地苟且偷生。你我修為早已停滯數載,試過多少方法皆難更進一步,如今若能掌控五行相生之力,或能衝破瓶頸,殺出谷外,與那凌霄宮一較長短。”說完走到寓一飛面前,小聲說道,“今日已有消息從埃羅帶來,我等籌謀多年之事,亦近功成。值此重要關頭,還當勠力同心,萬不能有婦人之仁。”寓一飛聞言身形微動,恭敬抱揖。

  玄奇指著躺在床上的晟羽,朗聲說道,“我當日給此子取名玄新,便意指當他灰飛煙滅之際,便是我妖族新生之時。”

  不多時,常昊二人取絳雪散而還,撥開晟羽嘴唇悉數灌入。片刻後,晟羽身上紅潮漸退,升起冰霜白氣。玄奇一摸之下,發現他體內已無熱流湧動,面露悅色,看向晏殊元,“晏兄真是不可貌相,要何賞賜,但說無妨。”

  晏殊元眼珠一轉,故作謙虛,“小人只是略盡綿薄之力,不求賞賜,只求日夜追隨王上左右。”

  玄奇朗聲大笑,“築爐之事我便交付於你,功成之時,定有重賞!”

  幾人逗留片刻後, 各自離去。待他們走遠後,一個嬌小身軀方才閃出,正是趕回谷內的白楚依。她擔心晟羽安危,一路匆匆奔此而來。誰料剛一走近,就聽見玄奇的聲音,擔心遭到責罵的她,便悄悄躲入隔壁屋內,無意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白楚依推門而入,緩步走到床邊,看著眼前已成砧板魚肉的男子,神情複雜。這位和自己一同長大的哥哥,竟是那個連累自己母親被鴆殺,族人被鎮壓之人的兒子。白楚依曾經對晟康怨恨頗深,即便母親在自己面前認罪伏誅,她也堅信母親不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可是晟康,他會是清白的嗎?也許他真如書信所說,想要借助妖族力量,重建長生教,復活亡妻,只是事情敗露,連累了自己一族。為了找尋答案,最近兩年她走遍晟康留下過足跡的地方,卻發現所到之處,無人不對其交口稱讚,說他為人坦蕩,古道熱腸,絕不會修魔入道。尤其此次出遊,烏亞國內竟有部落將晟康建成雕像,如神明般日夜供奉,讓白楚依徹底放下了心中懷疑,也堅定了為母昭雪的決心。

  “如果到時候還是打不過他,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就算他再強大,我也與你一同面對,不信的話我們拉鉤。”念及此處,晟羽當日在銀杏樹下信誓旦旦的樣子浮現眼前,白楚依心中一酸,不願他帶著遺憾化作亡魂,俯身在他耳邊柔聲說道,“哥哥,你的本名叫晟羽。”

  話音剛落,就見晟羽吐出一口熱氣,五彩炫光順著他的腹部流向全身。白楚依驚詫莫名,“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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