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之時,侯府外已空蕩無人。清冷的月光透過雲層,斜照在靜謐的街道上。
“你們且先送他回去好生照料,我在城中四處走走,散散酒勁就回。”晟羽對著攙扶狌野的隨扈們說道。狌野聞言雙眼微微睜開,醉醺醺地對著左右說道,“我不用扶,你們跟著我大哥,好好保護服侍他。”晟羽擺手拒絕道,“野弟,你早些回去休息,我想要獨自一人散散心。”
狌野先是面露不悅,繼而又似恍然大悟,笑著說道,“莫非大哥與方才席間某位佳人有約,今夜欲要眠花宿柳?”晟羽知他酒醉,未做辯解,隻讓眾人盡快扶他離去。
狌野也不再勉強,被簇擁著走向據點方向,臨走時不忘回頭喊道,“大哥,代我向未來嫂嫂問聲好!”晟羽無奈地搖了搖頭,目送他們消失在街尾。
晟羽順著外牆來到侯府後門,兔起鶻落,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為了慶祝剿滅沙怪,陸卓塵下令犒賞所有士兵,由是今夜並無守衛巡邏。晟羽在陰影中悠然穿梭,尋找幕籬男子住所,想要驗證心中猜測。忽聽頭頂沙沙作響,晟羽後撤數步,隱入灌木叢中。抬頭望去,一道黑影正在屋簷翩然疾走。他依稀辨得黑影身形與幕籬男子極為相近,當下定息凝神跟了上去。
晟羽貓身潛行,隨黑影來到一間掛著“鶴靜居”的屋前。黑影飄然落地,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後推門而入。晟羽從窗外看去,黑影身著夜行衣,以黑布蒙面,無法看清面容,手中拎著一個包袱。那人對屋內極為熟悉,徑自走到牆角書架處,擰動暗藏機關,地板微微震動,出現密室入口。晟羽以為他是要盜取侯府寶物,豈料片刻後那人卻是空手走出,原先拿著的包袱也沒了蹤影。
晟羽見密室入口緩緩關閉,連忙藏匿至暗處。那人走出屋外,縱身飛上屋頂,悄然而去。待他走遠後,晟羽方才進入屋內,在書架上一番摸索,發現凸起的機關按鈕,摁下後密道果然重新打開。他沿著階梯走下,四壁琉璃燈盞應聲亮起。
密道盡頭,是間暗室。出乎晟羽意料,這裡並未收藏奇珍異寶,牆上懸掛著各式兵器,桌上擺放著秘典古籍。他一眼見到方才黑影提著的包袱,上前打開後頓時怒火如沸,雙拳緊握。其中裹著的竟是孩童屍骨,正如他推測那般,方才男子才是真正沙怪,先前消滅的只是傀儡。
晟羽心中雖有懷疑對象,但畢竟既未當場撞破,更無旁人見證。他漸漸冷靜下來,那人將包袱藏在侯府暗室中,當然是為了栽贓陷害,既然他沒有選擇放在易被發現之處,定是留有後手。但無論如何,為了不使陸卓塵和自己父親當年一樣蒙冤受屈,晟羽還是決定先將包袱帶離此處。關閉密道後,他悄無聲息地過廊翻牆,將孩童屍骨埋在城郊樹林中。
或許是消耗不少元炁的緣故,晟羽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想著昨夜之事,簡單洗漱後便準備去侯府看看情況。走在庭院中,發現莊內格外安靜,莫說狌野的隨扈,就連仆從也沒瞧見幾個。他正在納悶之際,見長眉管家正在獨自練拳,連忙上前詢問。
袁管家見是晟羽,連忙躬身請安,回道,“晟公子還不知道吧,有人稱沙怪確是陸侯爺豢養的怪物,更在他家中發現了孩童屍骨,現在不少百姓正聚集在侯府門前讓陸卓塵給他們一個交代呢!狌少爺一早便領著大夥去圍觀了……”晟羽心知事不宜遲,不待他說完便飛掠而去。
侯府前群情激憤,一些人手中揮舞著早前寫有“沙怪疑似侯府豢養”的《雲瀾邸報》。
當全身素衣的孩童父母哭倒在地,民眾憤怒到達頂點,叫罵著撿起石頭朝侯府大門砸去。 眼前一幕令晟羽暗暗心驚,沒想到未經證實的謠言,就令昨日還被歌頌的英雄遭受萬人唾罵。正在感慨之際,忽聽旁邊酒樓有人喊道,“晟公子,快上來,這裡看的清楚些!”他抬頭望去,正是滿臉幸災樂禍的侯二,而被眾星拱月的狌野端起茶杯衝他微笑致意。
晟羽飛身上樓,就聽侯二說道,“看來肇飛磊也不全是造謠惑眾,難怪陸卓塵要將我們的暗探從他府上清除,定是擔心早晚被人撞破做下的陰鷙之事。 ”
晟羽自是不會說出夜談侯府所見,沉聲道,“我看那陸侯爺一身正氣,真心為民,此間定是有所誤會。”
狌野笑道,“大哥,人心向來險惡難測,我不知見過多少披著偽善外皮的衣冠禽獸,或許這位侯爺是想製造恐慌來鞏固自己的威望與地位呢?”
晟羽還待替陸卓塵申辯,就聽有人喊道,“門開了!”
開門的正是那幕籬男子,只見他將百姓投擲的飛石納入袖中,再一揮手,如飛蝗般狠狠砸向皺眉不解的門衛。門衛們躲閃不及,皆被打倒在地。男子對著眾人慷慨激昂道,“將消息告知諸位的正是在下,我昨夜誤打誤撞發現了侯府殘害孩童的罪證,想來先前所聞並非空穴來風。雖說侯爺對我有知遇之恩,但我絕不願為虎作倀!想要見證真相的,都隨我來!”
百姓們當即如潮水般緊隨其後,闖入侯府。狌野放下茶杯,起身說道,“大哥,咱們也去湊個熱鬧如何?”晟羽見事態失控,擔心節外生枝,點頭讚同。
侯府士兵看著洶湧人群,先是大聲勸阻,在被輪番推搡後,無奈拔出各自武器。幕籬男子示意眾人退後,高舉銅錘正欲施展身手,就聽傳來雄渾之音,“都給我住手!”
陸卓塵面色凝重,大步而出。他下令士兵收刀入鞘,繼而盯著幕籬男子,“我與閣下無冤無仇,何以煽動民意,造謠中傷?”
幕籬男子冷笑道,“是否造謠,自有公論。侯爺阻攔拖延,莫非正在命人銷毀罪證?”此言一出,他身後的百姓再次叫喊著擠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