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早上好。
我,
聞人劍,
虞玄大陸第一劍修,
夏國國師,
今天,淪喪為一介亡國奴!
而且,造成此事發生的原因,有關的最大過錯竟是我自己!
事情是這樣的:
我,
聞人劍,
夏國國師,
天下認可的第一修士。
偶然途經大陸十大險地之一的『巢棘森林』,隨意的伸手相助,結識了鄰國的幾位修士。
牧村小野!少年有為的短刃劍修!
芳草太郎!目光遠見的長刀劍客流浪漢!
仁乃花子!嬌柔作造的羞滴滴矮個子美人兒!
初遇那時,你們在森林中被荒獸群襲擊,是我一劍掃平八萬頭高階狼崽子,讓爾等脫離了必死的絕境。
本想救助過後就離去,不料,竟被仁乃,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蛇蠍寡婦發現,幾個人就這樣跟著我糾纏了半個森林。期間惹出的眾多麻煩,還得我悄悄出手給你們解決,不然,爾等莫是真要以為自己運道非常,在森林亂竄可以逃過再次被荒獸群襲擊的事件。
若非我需要找到小雅,我的年輕女徒弟,早就禦劍飛走了,救你們一命是情分,切勿糾纏不清。
無奈,我隻好與你們心平氣和地談話,權當結識一群新朋友。
想到這裡,我頓住腳步,呵斥一聲,叫你們不要躲躲藏藏,正面出來說話。
芳草太郎首先站了出來,拽著牧村這個臭小子,少年郎卻是膽怯,又躲到他的身後,藏在末尾的花子扭扭捏捏地跟了出來。
三人除了花子以外,衣服都破爛不堪,大抵是被那荒獸折騰了一番。
滿面絡腮胡的太郎,我乍一看你的手,虎口那些粗繭子,我就明白了,你也是劍修,再一瞅,果不其然,腰間別著把長刀。而那位靠在他背後明明表現懦弱緊張的少年郎,不知為何,隱然給人鋒刃凌厲的感覺,很是別扭。
這時你嘩地躬身一拜——
「恩人!在下芳草太郎,這位是仁乃花子,還有一個娃娃,唉,你小子躲在我身後幹嘛,出來見人!……這娃娃叫牧村小野,面子薄,勞煩恩人多請見諒!我們都是兆陽國散修劍客,這次感謝恩人的出手相助,救了我等的性命!如有所需,必當竭力盡心相報!」
聽聞是兆陽國修士,我暗自有些懊悔了,這個國度和我所處的夏國有淵仇久恨,盡管百年來和平時期,雙方民眾互通有無、經濟來往,仇恨化解了許多,但終歸是潛在的敵國,這幾位膽敢深入森林,必然不是平庸之輩,我此遭別怕是助了一群狼崽子。
所以對於太郎的感謝的話語,我沒有回應,隻負手在背,遠遠斜眼看著他們的舉措。
芳草太郎說完了話,就閉了嘴,抱拳拘謹,不知該怎麽繼續,小野還躲在他身後,畏畏縮縮,視線時不時朝我這看。
這時,卻見一旁挨在他側邊的妙齡女性,仁乃彎了彎身,伏倒在地。
「先生,小女子芳仁花子,在此叩謝先生的救命之恩,願傾力以還恩!」
她這樣的尊敬行為,由於禮節所需,倒是逼得我不得不回答。
「無妨無妨,小事一樁。」
至於她為何不同那粗糙大漢一起喚我作恩人,而是稱呼我先生,顯然,我胸口衣服上的配銜紋章被發現了,通過它,我的身份暴露了。
但那可是虞玄大陸的權貴才有資格接觸到的榮譽勳章,
普通平民哪兒懂得它,這更叫我堅定了前番心底的想法,這群人,身份不簡單。 念及於此,我默不作聲,就要禦劍飛起,一是我感知到了弟子的氣息,二則是這群人,我對他們沒有深交的意願。
「……自行保重。」
丟下這句話,我挑劍遁空,化作一道破空長虹,向弟子的方向前去,不管爾等會是什麽想法。
飛過三千裡路,忽然聽聞陣陣少女俏聲呼喊:
「啊,師尊師尊!我在這裡!你的幼小美麗的女弟子,凝凝就在這裡啊!師尊!!!」
當即擺劍直衝聲音傳來的平地,待到差不多了,收劍,雙腳穩穩踏到地面上,過程間我邊還訓斥著說道:
「傻丫頭,為師找到你了!我雖允許你隨意自由,不過這次,也玩得過分了哦,自你離開約定好的地點,師尊我可是找了你足足半個時辰之久,凝凝,要是我不在的時候,你遇到了危險,那可該怎麽辦!?」
眼前赫然出現的是一位月娥清麗的青澀少女,細肩披掛輕紗,白襖上衣,雪綢過膝褲,棉製的長襪裹著玉嫩肌膚的大腿,裘絨靴內的玲瓏小腳兒外人是無福觀望。
瓊鼻粉唇,明眸皓齒,柳眉伶俐,鵝蛋精容。
我的年輕女徒弟,蘇凝兒,相貌生得是相當可愛。
可惜,脾性殊為頑劣。
看吧,她非但沒有聽進去我的叱責,紅唇輕張,又要頂為師的嘴了:
「哼哼,師尊你擔慮太多了,有你的護身符,天上天下誰能傷得了我!」
笑顏滿面,元氣十足,不知禮節地伸手指著師尊的我,一手拍起微微隆起的稚嫩胸脯,得意揚揚地宣稱。
聞言,我隻得歎口氣,走上前,撫摸她的小腦袋,說道:
「下次,必須在為師能夠到達的范圍內胡鬧,我可僅有你這一位弟子,損傷到了哪裡,要心疼壞的。」
「嗯嗯!師尊你就放心好了!嘻嘻~」
我的唯一的徒弟,還是這般頑鬧,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成熟……
罷了,莞爾一笑,我攬抱住徒兒纖腰,禦劍向京城去,我們日常居住與練習的道場在那裡。
孽緣的第一天就這麽悄然結束了。
……
回過頭來再端詳過去的經歷,我終究始料未及,進一步釀成禍端的,竟也是我的這位弟子……凝凝,你當真害慘為師了!
那日,見義勇為與找回弟子的第二天。
午時,我正在書房揮筆丹青。
啪!
門扉被少女的冬靴踢開。
凝凝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靈動笑容。
「師尊,別自閉在書房裡來,讓我來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如果能夠回到過去,我定然要拒絕凝凝這次的胡鬧,無論我多麽不想傷害她的心意,唯獨此事,我絕對拒絕。
可惜,那時的我並不知曉未來的場景,任由事態發展。
我放下筆,站起身,擺擺皺掉的袍服,問凝凝:
「徒兒,為師是在陶冶心境,切勿再說什麽自閉……那麽,你又要介紹誰給我呢?」
此處不要縱容她!
回憶過去的我心裡大聲勸阻。
「喏,這幾位~仁乃小姐和她的好友們~」
徒兒招呼他們進屋。
不要放他們進來!
回憶過去的我什麽也做不到,卻不停地在心間大喊著,
不要!不要!不要!
一隻皙白的女性的手撩過門口簾布,身形顯現。
「呀,先生,怎麽會是您!」
!
我亦驚異不已,竟是昨日隨手救下的那位妙齡女子。
隨後,又是兩道身形闖入,
果不其然,怯懦的牧村小野和劍客芳草太郎。他們的服裝統一很是嶄新,與初遇時的襤褸不同,看來是特意隆重前往拜訪的。
「恩人,看來我們真是有緣啊!」
……
就這樣,我在怪詭的命運下,和這幾位我日後恨不得千刀萬剮的對象交識。
最開始,他們是說打算在夏國首都居住遊玩一段時間,經由仁乃的朋友的引薦,來此處面見貴人,那自然是欣然接受,打扮好著裝,就前往了。
沒想到竟是恩人,那自然喜上加喜,就常常來到訪了,一是為了伺候恩人,還歸恩情,二是想與同為劍修的恩人結交一番。
相互討論詩書經綸,進行朋友之間的正常交往,本該是如此,我也為有了似乎挺適合的朋友而感到不錯。只是……
芳草太郎時常和我切磋劍技,他知道在劍術方面,遠不如我,就借此機會狠狠地磨煉自身。
我不在意他的想法,陪練就陪練吧,權當解悶。
你來我往之間,我倒覺得這位漢子粗獷爽快,交談有趣,將他看作朋友。
……
你,牧村小野,見到我劍術了得,尤其對我剿滅魔獸的那一劍十分崇拜,心心念念,後來在一日早晨,突然跑來我的府邸前,跪拜磕頭說認我作師傅,求收你為弟子。
“恩人恩人……不!師傅師傅,好師傅,收小的做徒弟吧,小的從幼兒至今一十五年,每日都沉浸在劍術磨煉,天分不敢說卑微,也不甚強,希望能夠得到您的指點,恩人,恩人!!”
我見你身上刻意顯露出的那股無形劍息,就知道你小子的天資哪裡是不怎麽強,簡直是非凡!
只可惜,我並不想再收徒了,便回絕了你。
但是,即使不能為師徒關系,我日常也會傳授芳草和牧村一些劍術經驗,未曾有保留。
……
仁乃花子,總是有些媚豔,我隻當是外在而已,不必偏見。
你並非和另外二人一樣是劍修,故而我同與你是做了君子之交,聊些風花雪月,互討文筆紙墨,暢快自如。
……
我沒想到啊……
你們!
竟然!
竟然!
竟然!
毀滅了我的國家!
你們這幫忘恩負義、無情可惡的混帳!!!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啊!!!
此時,我禦劍九霄雲空,俯望往日繁榮安定的京城一片混亂,人流四處奔跑,碧金輝煌的皇城到處是猩紅的火焰,入侵者們拿著法器將試圖逃走的王族貴族或是平頭百姓,虐殺、侮辱……
我恨啊,我恨啊……
我製止不了這番人間慘劇。我製止不了,僅憑我一人,僅憑我這把劍,製止不了,製止不了。
我扭轉過已滿是淚水的臉龐,看向腳踏飛行寶器顯然是為了征討我而來的敵軍。
領頭的正是我曾經認為的友人啊……
收起來眼淚,我枯啞的喉嚨發出乾涸刺噪的聲音,明知故問道:
「牧村小野……芳草太郎……仁乃花子……還有你們這群士兵,是準備來誅殺我嗎?」
「呵!亡國敗犬,少在這裝模作樣!」
說這話的是往日那個怯弱的少年郎,他過去還想做我的弟子呢,笑話,得虧沒收他,不然就是師門不幸。
緊接著是粗糙漢子,不,現在是手持法器長刀,穿著精致甲胄的士兵長。
「爾已淪為無國之亡奴,還不速速就擒!」
他說話還是那般粗獷,然而現在我看來,卻隻覺著惡心反胃。
而剩下的那位美人兒,竟真是個蛇蠍,如外表一般低俗,風花雪月的美麗,她是不配沾惹的。
抱著一把胡琴在那惺惺作態,還詰問我:
「你這等劍修,若想保全自身,大可自廢玄功,交出畢生所學,姐姐我興許能饒你一條性命,以後做姐姐的家犬,舔得我開心了,賞你些好的,你看怎麽樣?」
盡管已經擺出來勝利者的姿態,在這狺狺狂吠,很是驕傲的樣子,然而觀察他們的細微動作,仍是緊張不已,似乎生怕我突然出手。
約有三百敵國士兵,以他們三人為首。每一位的實力,都稱得上天下修士之前列,在『青玄榜』上有名的,現下這群人合並一起,更可謂是世之罕見的大勢力,估計就算是未敗退前的皇城禁衛軍於此,也無法抵擋住他們的進攻。
這般來敵,盡數出動,就為了圍殺我一人,可真是高看我。
盡管大敵當前,也並沒有感到膽懼,我隻緊緊盯著他們,一言未發,之後更是閉目不視。
咻!
一把短刃從牧村袖裡流出,以瞬息極速飛刺向我的心口。
唰!
我睜開眼,周身恍然劍氣勃發,一道細小劍氣懟過襲擊來的短刃,將其直接穿個粉碎。
「噗——不,不可能!」
那狡猾的少年,大吐一口鮮血,顯然是本命法器被毀,這下輕易受到重創,不敢置信!
「怎,怎……!」「啊!」
滿面虯髯的甲胄大漢和那蛇蠍女子,同時驚叫出聲。
我再次睜開的眼睛,無神黯淡,即使重創了身前的敵人又如何,無力回天,無力回天!
我努了努嘴,輕輕地,一字一句地說:
「去死吧,全部都去死吧,你們這些壞人……」
他們被這句話嚇得駭然失色,後退數步,又想起自己的實力,逞強反駁:
「囂張什麽!」
「就是,亡國了還這麽囂張!」
「耍了點威風就以為可以逃過一劫了嗎?!」
……
這些嘲諷的話,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劍,
現下我的心中只有劍,
劍,
我此生所修之劍術,
劍,
我凌駕眾生之劍魂,
劍,
我脫俗入仙之劍,
劍,
我斬盡世罪之劍,
劍,
我需要的劍,
劍,
我持有的劍,
劍,
劍!
劍!
劍!
劍!
哢哢哢哢哢哢——
伴隨天下第一劍修聞人劍一生的仙器『寧谷』,這柄劍轟然破裂,化煙散去。
而後其主,也就是聞人劍,亦身形悄然抹消而逝去。
隨之,一股衝天的軒昂劍氣以其消失的位置為圓點,起射四周,保持著不可思議的速度飛移八方。
試圖阻攔的三百修士頃刻間肉身被劍氣削泥般穿裂,俱作血霧灑滿天空。
剩下的劍氣繼續向寰宇流溯,通通前去斬殺惡人。
……
一切都結束了。
敵軍盡數被劍氣潰滅,不止是敵軍,世間所有的有罪之人,都為劍氣刺穿肉身與魂魄。
人間恢復了安寧,卻是寂靜無比,沒有歡呼的聲音,所有生靈或是有意識的存在,都在這審判萬物的劍氣宏流之下,失去了感情,徒然呆滯原地。
無人敢相信這一幕。
傳說,
劍氣凝作實體之劍鋒,則代表該劍修之劍術臻至化境,足以登入古今巔峰,得一劍氣即可謂仙人序列,
那麽,
此刻,
漫空九百三十千道萬象劍氣,
又是怎麽回事呢?
聞人劍,
虞玄大陸第一劍修,
滅亡之邦夏國國師,
死前釋放的力量,顛覆了常態。
……
冥冥中的最後一刻,聞人劍想到的是,徒弟蘇凝兒的嬌靨。他想念她了。
於是,微茫的奇跡出現……
他彌留的靈魂穿過時空的縫隙,飄落虛無之境,經歷悠久歲月,達成條件,得以讓未來的意識回到了過往的肉身上。
亡國修士聞人劍,在此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