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抱頭,跌坐在地上的女孩,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似乎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沒事吧?”
直到蘇安出聲詢問時,她才反應過來,條件反射似的低下頭,小聲說道。
“沒...沒事。”
看著女孩之前被狠狠踩了一腳的手掌,手背上還殘留著的那個髒兮兮的腳印。蘇安感覺這怎麽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對於阿蕾莎的口是心非搖了搖頭,接著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來兩瓶藥水和一包棉簽。
“受傷了就自己塗吧,你應該知道怎麽用吧?”
隨手將藥水和棉簽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蘇安語氣平靜地說道。
他剛剛下課那會兒離開,其實就是去醫務室拿這個去了。畢竟中午的時候,阿蕾莎就一副要哭的樣子,走路也看得出有點別扭,很明顯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
但問她又不肯說,蘇安想了想後就去醫務室給她拿了點塗的藥水。而且蘇安不知道她傷得怎麽樣,就拿了兩瓶:一瓶傷口消毒類似碘伏那種,還有一瓶是活血化瘀的那種,大概類似紅花油?
反正蘇安是問了醫務室的老師才拿的藥,要是讓他自己看標簽拿藥,還不知道要多久呢。但他可能也沒想到,就離開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回來,就碰巧看到阿蕾莎被人欺負了。
不過對於蘇安的好意,小女孩阿蕾莎卻有些懵。可能是太久沒人對她表露過善意了,這讓女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呆呆愣住的樣子還有些可愛。
“發什麽呆?”
皺了皺眉,蘇安再次出聲提醒道,同時還指了指桌子上的兩瓶藥水。
“我也不知道你傷得怎麽樣,從醫務室給你拿了兩種藥,你自己看著塗吧。”
反應過來後,小女孩阿蕾莎頓時感覺到心中有些暖暖的。那或許就是被人關心,被人以善意對待的感覺吧,她真的很少體會過...
“謝謝...謝謝老師。”
之前被欺負的委屈和無助,好像在這一刻宣泄了出來。她低下頭,不讓蘇安看到自己的神情,眼睛有些酸澀似是又要再次濕潤,不自覺說話的語氣也帶上了些顫音。
感受到阿蕾莎壓抑著的情緒,再想到她被人欺負時的無助和痛苦。蘇安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不自覺間也柔和了下來。
“沒事了沒事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就來告訴老師,老師會懲罰他們。”
“嗯...謝謝老師”
女孩依舊低著頭,輕聲嗯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些鼻音。
“好了好了,別坐在地上了,像什麽樣子。先起來塗藥吧。”
蘇安再次露出一抹笑容,柔聲說道。這笑容雖然主要是為了安慰阿蕾莎的情緒,但確實也比平常的假笑真實不少。他本能地抬了抬手,卻又不動聲色地放了下去。
“嗯!”
用力的點了點頭,女孩先是在自己的臉上胡亂地抹了一把,然後才站起身來,抬起有些被抹得髒兮兮的小臉,洋溢起一抹笑容看向蘇安。
這個被欺凌的可憐小女孩,就像是一隻生活在灰暗世界的小獸,很少能見到光芒。但只要有一縷光芒出現,都能讓她的整個世界震顫,哪怕是遍體鱗傷,也想要靠近那一縷光芒。
簡單來說,就是誰對她好,她就會同樣回報以純粹的善意。人最開始的時候,笑容總是對親近的人綻放的,小女孩阿蕾莎也是同樣如此,她不想讓蘇安看到自己哭,想以美好的笑容面對他。
可惜,人隨著長大總是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學會虛偽、學會假笑,也漸漸習慣了用偽裝的面具來面對這個世界。比如說,某社畜蘇安就是這樣的。
‘真是個單純的孩子...’
看著阿蕾莎努力在自己面前綻放笑容的可愛模樣,蘇安不自覺感到有些好笑。或許,這就是小孩子的美好吧;當然,熊孩子除外。
坐回自己位置上的阿蕾莎,這才查看起了自己身上的傷。手掌上其實還好,被踩了一腳只是看起來髒兮兮的,但並沒有受什麽傷。
其實主要的是她腿上的傷,中午摔倒時磕得就不用說,兩邊膝蓋上都有些青紫。但更嚴重的是小腿上挨的那一腳,阿莉西亞可沒留情,雖然沒到損傷骨頭的地步,但劇烈的疼痛也足以讓她一時間走路困難。
從桌子上挑選了一瓶藥水後,阿蕾莎輕輕的將深藍色的校服裙,拉到了膝蓋上面一些。女孩的一雙小腿白嫩纖細,但是膝蓋和右腿側邊卻有一片傷痕和淤青。
這樣的傷對於一個小女孩來說,確實是有些嚴重。蘇安看著阿蕾莎小心翼翼地給膝蓋擦傷處塗藥,不時還因為痛楚而微微蹙眉的樣子,輕聲安慰道。
“沒事,就疼一會兒。塗了藥後過幾天就能好了,而且還不會留疤呢。”
“嗯...”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蘇安盯著有些不好意思,小女孩阿蕾莎感到臉頰有些發熱,聲若蚊蠅地嗯了一句。
將擦傷處塗好藥水後,另一種去淤青的藥水,是要慢慢揉搓才能更好發揮效果的。蘇安趁著她揉搓淤青的時候,得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蕾莎...說起來,他們為什麽都要欺負你?”
這個問題讓小女孩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一抹黯然和哀傷。
“他們說我是女巫...在鎮子上女巫是不潔的存在,所以大家都討厭我。”
這個原因並沒有出乎蘇安的意料,或者說在之前阿莉西亞說阿蕾莎是女巫的時候,他大概就明白了這個原因。
之前托馬斯提到過,教會的教義很奇怪,他們是在很久以前從燒女巫開始起源的。所以教會的人自然對於女巫會很是排斥,甚至厭惡,畢竟他們教義上,女巫大概就類似於惡魔,撒旦這種。
而且教會在小鎮上很有威望,甚至大半居民都是他們的信徒。米德維奇小學,更是一個教會辦的小學,在這裡讀書的孩子,先不說他們的家庭是不是教會信徒,就學校本身教會的教育上。
就不避免的帶有教會的教義,也正是因此,這的學生們或多或少也都有所排斥。那對於被稱為“女巫”的阿蕾莎,自然也就成為了他們嫌棄和欺凌的對象。
‘所以說,有時候宗教是真的害人啊...’
心中莫名感歎了一句。其實蘇安更加憂心的一點是,這種排斥和霸凌是學生因為所受教育自發的,還是說被大人,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唆使的呢?
習慣了謹慎的蘇安,從種種跡象中,更加懷疑是後者。首先是他對於小女孩阿蕾莎的莫名熟悉感,這或許本身就表明了她身上,隱藏有什麽秘密。
更有一點就是,之前克裡斯貝拉可是也唆使過蘇安的呀。那時候她雖然說的好像神神道道,聖潔凜然,一副要清洗罪惡的樣子,可本質上還是在唆使他像那些學生一樣,欺凌阿蕾莎。
這也是蘇安對她保持警惕,甚至感到厭惡的主要原因。畢竟不管怎麽說,欺負小孩子就不會是什麽好事,還說得這麽正義凌然的樣子,就蠻令人反感的。
‘不過她...或者說教會的人,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呢?難不成阿蕾莎真是什麽女巫?’
這個問題始終讓蘇安感到不解,就算阿蕾莎是什麽女巫,她現在也只是一個小女孩而已啊?能有身罪惡,而且這種排斥、欺凌她的做法,反而是在造就她悲慘的童年。
感覺就像是,在逼著她走上所謂的邪惡“女巫”之路?
“老師?”
一聲有些怯懦的聲音,打斷了蘇安的思路。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想得太入神了,一不注意就把阿蕾莎晾在了一邊。
“咳!沒事,我剛剛在想東西。他們為什麽會說你是女巫?有什麽根據嗎?”
輕輕咳了一聲,蘇安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總不可能隨便找個人誣賴她是女巫的吧?而且他記得阿蕾莎真正說起來,還是克裡斯貝拉的侄女,隨便找人也不該找到自己親人身上啊?
聽到這個問題的阿蕾莎,卻再次沉默了下來,低著頭語氣中帶著哀傷。
“因為...我沒有父親。他們說...沒有父親的孩子,就是女巫。”
對於阿蕾莎來說,她渴望自己跟別的孩子一樣,能有一個父親。那樣周圍的孩子就不會排斥她,在別人欺負她的時候,也能夠有人來保護她...
‘這是什麽奇葩理由??單親家庭,私生女?這就算是女巫?這也太兒戲了吧...’
對於這個理由,蘇安倒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某些落後愚昧的地方,還有什麽浸豬籠、淹死未婚先孕女人的事情。但他還是感到很離譜,畢竟私生女可能會名聲不好聽,但跟女巫怎麽也搭不上邊吧?
心中思緒萬千,但看到阿蕾莎情緒不對的蘇安,還是選擇了先安慰她一番。
“這真是個愚昧的理由。抱歉阿蕾莎,說起你不開心的事情了。”
“沒...沒事,老師,這麽久,我也都習慣了。而且我還有媽媽,我媽咪很愛我的。”
搖了搖頭,小女孩表示不在意。轉而提起了自己的母親,臉上的哀傷也隨之消失,再次洋溢起了開心的笑容。
蘇安微笑應和著點了點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他也沒再說這些會另女孩感到傷心的事。轉而和女孩聊起來了一些普普通通的日常,在女孩看來蘇安說話幽默而又新奇,一時間兩人相談甚歡。
在下午的陽光映照下,教室內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正開心地說著什麽。一直以來被惡意包裹,生活在灰暗世界中的小女孩,似乎也終於迎來了一束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