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師,抱歉...我來遲了。”
“噗呲——”
隨著阿蕾莎的這句小心翼翼的話落下,台下的學生中,卻突兀地傳來幾聲強忍著的笑聲。幸災樂禍的笑聲,在這時候仿佛帶上了某些惡意,讓人聽著分外刺耳。
“安靜!”
聽到那些幸災樂禍的笑聲,蘇安不由皺起了眉頭,語氣不自覺間也變得嚴肅了起來。可能是一向表現溫和的他突然嚴肅的緣故,殺傷力不小,讓教室裡原本還暗笑的學生們頓時噤若寒蟬。
待教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蘇安才皺著眉頭,看向眼前這個還有些氣喘的怯懦女孩。
“說說,你為什麽遲到?”
“我...”
小女孩阿蕾莎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卻看到了教室裡某些學生的面孔,頓時小臉一白,本來已經到嘴邊的話語也是突然戛然而止,害怕地再次低下了頭。
察言觀色這種基本技能,作為社畜的蘇安自然是早已熟練掌握。所以他敏銳地發現了,阿蕾莎剛剛那一瞬間的神情變化,皺著眉頭不動聲色間,用視角余光瞥了台下乖乖的學生們一眼。
‘這算什麽情況?被脅迫?還是被欺負了?小孩子之間也搞這麽複雜的嗎?’
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蘇安現在有些為難的是:該不該懲罰阿蕾莎?
本來按他的教學想法,當老師肯定是要恩威並施的:恩可以讓學生親近你,快速拉進關系;威則是可以讓學生聽話,同時約束他們。畢竟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熊孩子們更是需要威嚴來約束。
本來阿蕾莎遲到,是個很不錯的樹立威嚴、殺雞儆猴的機會。蘇安如果借此小小地懲罰她一下,自然可以初步樹立自己的威嚴,讓這群小屁孩知道,蘇老師除了溫和的一面,也有威嚴的一面。
“我...我睡過頭了。對不起,老師...”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不由越來越低,低著頭的阿蕾莎,終究還是沒敢說出什麽來。害怕受到更嚴重報復的她,選擇了自己背鍋。
這麽不自然的語氣,基本正常人都能看出來她是在說謊。蘇安自然也不例外,他皺著眉頭看著依舊低著頭的女孩,最終還是沒有選擇追究。
‘算了,這孩子遲到恐怕另有隱情...應該是被人給欺負了。小孩子的霸凌嗎?或許找到是誰欺負的她,會是個更好樹立威嚴的機會。’
心中思緒萬千,蘇安看著眼前低著頭,像隻鵪鶉一樣越來越惴惴不安的女孩,一時間感覺有些好笑。
“回座位上去吧,下次注意就行。”
聽到這話的阿蕾莎身體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蘇安,有些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抬頭恰好看到蘇安有些好笑的表情,他這發自內心的笑容比之平常虛假的溫和笑容,無疑殺傷力更大。
不得不說在這個看臉的世界,一張帥氣的臉龐作用真的很大。帥氣英俊的男人微微一笑,不知道會讓多少女人小鹿亂撞,合不攏腿;但要是粗獷的男(猙獰)一笑,怕不是能止小兒夜啼。
好在蘇安的笑容就是屬於前者,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魅力值報表,可以輕松刷好感度的那種。小女孩就是看著他這真實陽光的笑容,神情都隨之一呆。
“回去呀?”
直到蘇安再次出聲,女孩才瞬間反應過來,小臉微紅趕忙低下了頭。就這樣低著還有些散發熱氣的小腦袋,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現在的小屁孩,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麽呢?’
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蘇安也沒再多說什麽。回到講台上,再次拿起上面的座位表說道。
“好!我們回歸正題,現在開始點名!點到的同學們就喊個到...”
......
一上午的課程很快過去,蘇安隨著隔壁班的老師一起來到食堂用餐。米德維奇小學的教職工是和學生們在同一個食堂用餐的,不過人數倒也不多,這個不算大的食堂也能夠容納得下。
取好餐後她剛想自己找個人少點的位置坐下,就被隔壁班老師拉著在一個人多的位置坐了下來。
“嘿,夥計們,這是新來的東方老師,蘇安。”
這個隔壁班老師是個黑人壯漢,帶著蘇安來到這桌後,自顧自地坐下介紹道。坐在這的都是學校裡的老師,不少人聽到蘇安是東方人後都以一種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大部分是女性。
“很高興認識大家,我是蘇安。”
禮貌性地開場白後,蘇安可謂是應對自如。
“蘇安老師?你們東方的學校教學有什麽不一樣嗎?”
“蘇安老師?你來這邊生活的還習慣...”
“蘇安老師?你是單身嗎...”
......
出於好奇,大部分老師對於蘇安都抱有挺大的熱情。得虧他是個八面玲瓏的老油條,各種問題都應付得滴水不漏,保證在友好、親切不尷尬的基礎上,保持一定的距離。
‘媽的,真累啊!’
表面上維持著笑容,一邊叉起一塊炸豬排往嘴裡送,一邊隨口應付著。說實在的,雖然蘇安對於這種場面也算是應對自如,但還是感覺到一陣心累,他隻想安安靜靜吃頓飯而已。
不過說起來,這邊的西餐確實不算很合他的口味。畢竟東方人吃飯都有主食,像米飯或者面食什麽的,而且比較注重午餐。但西方快餐文化普及,午餐雖然吃得不差,可都是油炸燒烤的高熱量肉食,偶爾吃吃還好,吃多了就真感覺不如自己做飯。
匆匆的午餐過後,蘇安懷著臉上笑嘻嘻,心理MMP的心情告辭離開。他總算是可以自己一個人清淨一會兒了。
教室辦公室內雖然不吵鬧,但也算不上安靜,打算找個地方午休的蘇安選擇了一個更加安靜的地方。
‘聽說這樓上還有個圖書館?那應該算是比較安靜的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上了樓,果然看到了一個不大的圖書館。說是圖書館,其實更應該說是閱覽室,也就差不多一個教室那麽大,不過安靜倒是真的,畢竟小孩子沒幾個能靜下心來看書的。
給守門的大叔出示了一下教師牌,蘇安便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這間空無一人的圖書館。隨意地翻了翻書,暫時沒有什麽看書的興趣,他只是隨便拿了一本書,然後就找了個角落蓋在自己頭上睡著了。
而在蘇安躲在圖書館午睡的時候,另一邊的阿蕾莎卻沒有他這麽舒服安生。
同樣在吃完午飯之後,阿蕾莎卻沒敢回到教室,因為她知道沒有老師在的教室,對自己並不友好。她抱著一本書,低著頭在學校的庭院裡找了角落坐了下來,小小的身影毫不起眼。
對於午飯後的這段時間,精力旺盛的小學生們,一般都不會選擇午休。於是,學校裡的庭院、教室、甚至走廊等各個地方,就成了他們嬉戲打鬧的場所。
不過不合群的小女孩阿蕾莎是個例外,在學校裡沒有一個朋友的她。只能像現在這樣孤獨地找一個角落待著,不礙別人的眼,同時也是避免自己受到傷害。
有時候看到在庭院空地上跳格子的女孩子們,她也會覺得羨慕,會想象自己也是她們中的一員,跟她們一起開心的玩耍。
可現實已經給過她狠狠的一巴掌了...輕輕呼了口氣,阿蕾莎沒有再想那些不開心的過往,打開書放在自己纖細的雙腿上,就這樣沉浸在了書本的世界中。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悄然而逝。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看書看過頭的阿蕾莎,正急急忙忙地朝著教室方向跑去,或許是因為早上已經遲到過一次了,她不想中午再次遲到一次。
但或許是她跑得太急,也可能是地板太滑,阿蕾莎伴隨著一聲驚呼,意外摔倒在地。周圍原本忙著進教室的學生們,看到這反而停了下來,待看清是阿蕾莎後,甚至還招呼班上的同學們一起來看戲。
“是她?”
“沒錯,就是她...”
“真讓人討厭...”
“是啊是啊,聽說她沒有...”
......
隨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低聲議論的聲音卻好像響徹在小女孩的耳邊。
言語有時候比刀劍更加鋒利,更加傷人。摔倒在地後,她白嫩的膝蓋上被磕得青紫,但身體上的這點疼痛,卻絲毫比不上周圍那些議論聲所帶來的惶恐和傷害。
這一刻,阿蕾莎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種,整個世界都在排斥自己,都在討厭自己的無助感覺。惶恐之下,她顧不得膝蓋和小臂受傷後傳來的疼痛,她瘋狂地想要逃離這裡,逃離那些聲音...
女孩的雙眼中泛著水霧,牙齒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阿蕾莎爬起來後,逃似的在走廊上奔跑,可這學校裡卻仿佛沒有一處可供她容身的地方。
最後,或許是因為熟悉、或許是因為本能,她還是跑到了自己的教室門口。然後和剛睡醒午覺,還正打著哈欠往教室趕的蘇安碰巧撞上。
“唔——”
還好蘇安雖然很虛,但是沒有虛到會被一個小女孩撞飛的地步。反而是撞上來的阿蕾莎再次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差點失去重心再次摔倒在地。
不過好在蘇安眼疾手快,趕忙伸手將向後傾倒的女孩拉住了。
“急急忙忙的, 做什麽呢?”
略帶著不滿的話語中,在此刻的阿蕾莎聽來卻似乎飽含著關心。這時候蘇安也是認出了阿蕾莎,同時有些疑惑,在他映像裡阿蕾莎是個內向的孩子,不像是會在走廊上亂跑的學生啊?
“怎麽了,你這是?”
堅強的小女孩本能偏過頭,不想讓老師發現自己的異樣。低下頭語氣有些悶悶地說道。
“沒事...”
她這小動作自然瞞不過人精似的蘇安,目光敏銳地發現女孩的眼眶泛紅,眼角有些濕潤,像是快哭了似的。他深深地看了阿蕾莎一眼。
“你確定你真的沒事嗎?你要是發生了什麽事,可以跟老師說。”
關心的話語讓阿蕾莎心中一暖,但低著的小腦袋還是搖了搖頭。或許小女孩是覺得,這只是自己摔倒並不值得說吧。
“沒事...老師,我們回去上課吧。”
既然女孩都這樣說,蘇安自然也沒辦法,只是默默將這些記了下來。
“那好吧,回去上課吧。”
在看到阿蕾莎和蘇安一同進教室的時候,原本還有些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學生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量,看著阿蕾莎的眼神好像更加不善了。
察覺到這一點的蘇安微微皺眉,他有些難以理解,為什麽這些學生會對一個同齡的女孩那麽排斥。看著阿蕾莎回到自己的座位的背影,心中有所猜測。
‘這孩子名字給我的熟悉感...還有這些人對她的隱隱排斥感...這孩子的身上,到底隱藏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