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踩入濕軟的泥土中，挽馬打了個響鼻，從嘴裡噴出一股熱氣，拉著一輛馬車緩緩走向前方不遠處的那座城市。
　因為是冬季，出行不易，許多商人都會把冬季當作休息的時候，直到春季冰雪消融，才又開始新一年的工作。
　當然，也有極少數商人違逆季節規律行事，或是無懼冰雪，或是本來就是要做冬季的生意。
　在路上，鍾曄很少有看到其他行人，就算看到，他們拉車或者騎乘的都是一些身披厚實皮毛，一看就很合適在這種時節運動的動物，沒有和他一樣用馬來拉車的。
　對於莉莉安來說，這可是難得一見的驚奇景象，每當與行人相遇的時候，她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扒在窗戶邊上，透過那扇玻璃窗往外瞧。
　犛牛、巨羊，甚至還有恐龍！
　與每一輛車的相遇都會讓她大開眼界。
　——這是她進入《靈魂回響》的第一個冬季，以這款遊戲的劇情推進速度和玩家成長速度，她可能還可以玩很久。
　已經快要抵達布爾格，莉莉安自然而然湊到了窗戶邊上，視線沿著城牆的輪廓發散。
　在城外，她看到了許多漫長的圍牆，這些圍牆蔓延到了幾公裡之外，看起來很像是農場的圍牆，只是她從來沒有在現實看到過農場有這麽高的圍牆、圍欄，難以確定。
　不過這可能與這個遊戲世界內在的生態有關，畢竟地球也沒有‘怪物’。
　在布爾格周圍，莉莉安沒有看到衝天的煙柱，她有點好奇，難道這座城市沒有建設工廠嗎?
　他們很容易就進入了城區，值守城門的士兵攔都沒攔一下，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便揮手讓他們過去，更有甚者當場打了個哈欠，拉下帽子繼續打盹。
　那些士兵的懶散態度讓莉莉安也不禁為之愕然，就連值守城門都能如此明目張膽的偷懶?
　等到進入城市之後，她才意識到，原來不止值守的士兵，這座城市的其他人也一樣。
　開門營業的商鋪裡，店員無所事事地趴在桌上、背靠椅子，如果有顧客，他們就懶洋洋地站起，顧客也不生氣，很有耐心。
　“冬天都是這樣的嗎?還是說，只有布爾格是這樣?”莉莉安向直播間的觀眾發出了疑問。
　【——好像只有布爾格是這樣，我現在在倫丁尼姆，就和地球一樣，這裡已經興建了許多工廠，哪怕在冬天，工人們也要按時上工。】
　【——我看其他主播，他們那裡即便到了冬天也還是很熱鬧。】
　【——是這樣嗎?那我這邊怎麽也和布爾格一樣?】
　只看了兩眼，莉莉安就收回注意力。
　這時，車廂門被打開，鍾曄將幾卷厚布放了進來，然後說道:“已經打聽到了，這座城市主流信仰是地母。”
　聽到這句話，‘真白鮭’抬起眼簾，瞥了鍾曄一眼，用那沙啞的嗓音說道:“你還沒有放棄嗎?沒有用的，沒有人可以從我這裡得知什麽。”
　“不試試怎麽知道?”
　說著，鍾曄把車門關上，聲音就此隔了一塊木板，傳進車廂裡，聽起來有幾分飄忽、陰森，“反正你也害了那麽多人，就算因此死亡，也無法彌補犯下的過錯。”
　‘真白鮭’當即瞪圓了眼睛，呼吸也變得粗重、急促起來。
　“感覺害怕嗎?”莉莉安接過鍾曄的話頭，陰沉說道，“為什麽之前你謀害其他人的錢財、性命時，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淪落到這個下場呢?”
　車廂一震，馬車又開動起來。
　坐在莉莉安對面的男人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女，一路上，她極少表現出對他的厭惡，這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或許她對他還抱有幾分善意……
　看到他這副表情，莉莉安笑了起來，“感覺很奇怪嗎?你以為我會可憐你嗎?在我的眼裡，你早就已經是一個死人，區別只是早晚罷了！”
　‘真白鮭’並不可憐，哪怕他只是一個‘工具’，可是他直接或間接傷害了許多人的事實並不會因此改變，作為事不關己的外人，鍾曄和莉莉安沒有資格代替被他傷害的那些人來原諒他。
　他是帶著‘罪’的，無論傷害他人是否出於主觀意志，客觀事實也不會改變。
　因此家破人亡的人不知有多少，他必須要得到懲罰！
　來到布爾格最宏偉的那座神殿門前，鍾曄讓莉莉安先下了車，然後把渾渾噩噩的‘真白鮭’帶了出來。
　“乾得漂亮。”耳邊傳來一個微不可聞的聲音，莉莉安微笑起來，手臂輕動，鍾曄與她擦肩而過之時，便與她碰了碰拳頭。
　“你在這裡等一下吧，我把他帶進去，很快就出來。”
　吩咐了自己的學生幾句，鍾曄便把‘真白鮭’扭送入大地神殿當中。
　在大門處，他還被守衛神殿的護衛攔下詢問，只是聽說‘真白鮭’的身份之後，護衛臉色微變，直接把鍾曄帶進神殿裡面。
　不過鍾曄並沒有在神殿待太久，向接待自己的牧師交代兩句，便離開了大地神殿。
　這座城市可比安納西大多了，城外還有那麽多的莊園、農場，就算是地母教會也無法查清楚這座城市究竟有多少人使用致幻劑。
　雖然地母教會肯定知道一些情報，但鍾曄更想從外來者的角度切入，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來看待這座城市發生的事情。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身處局勢之中，地母教會難免有一些視覺死角，可是鍾曄沒有那麽多顧慮，或許能看到更多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都沒有發現的東西。
　這一次沒有‘堅忍之盾’這樣的強力戰友援護，他在布爾格的行事不能如安納西那樣囂張，需要想想其他辦法……
　在駕駛馬車，準備抵達布爾格的冒險者之家門前時，鍾曄突發奇想:“莉莉安，你有見到過貧民窟是什麽樣子的嗎?”
　“啊?”
　正在與彈幕聊天的莉莉安被嚇了一跳，愣了一會，才搖頭答道:“沒有……”
　“那等會兒我帶你去看看吧！”
　……嗯?
　莉莉安眨了眨眼睛，不明白為什麽鍾曄要突然說起這個，也不明白鍾曄為什麽突然想要帶她去看看貧民窟。
　不過她確實沒有真正見識過《靈魂回響》的貧民窟是什麽模樣，即便是還在貝爾格萊德的時候，她也沒有去過那裡的貧民窟——盡管她在遊戲裡的住所距離貝爾格萊德的貧民窟並不遠。
　貧民窟裡似乎隱藏著危險，每次她好奇想要去看看的時候，眼前都會彈出‘危險區域’的字樣，也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而其他城市的貧民窟，倒是被鍾曄帶進去看過幾眼，只是都沒有看清楚具體是什麽模樣。
　一聽鍾曄提起這件事，莉莉安的好奇心就被激起，嘀嘀咕咕和鏡頭後面的觀眾談論是什麽樣子，然後驚悚的從他們那裡得知，不止有一個玩家把三次復活機會都耗在了貧民窟裡頭。
　因為貧窮，貧民們經常爭勇鬥狠，打出人命，外來者則是他們所有人的獵物，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們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字面意義上的！
　某些地方的貧民窟，當街殺人都不會有人理會，是貨真價實的法外之地。
　這樣的地方，鍾曄為什麽會想要帶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