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終於殺退了敵人的一次進攻，排長連忙帶領部隊後撤，不再追擊。

　　凌楓也提著槍跟著大部隊往陣地回撤，這一次衝鋒，凌楓刺死兩人，刺傷一人，但是他卻沒有任何的開心，肚子裡一直在翻湧，一天了，他感覺自己還是沒辦法適應。這一次不僅他殺了兩個鬼子，鬼子也同樣的殺了他不少戰友，不得不說，鬼子的拚刺技術確實要比中國軍隊強不少。

　　剛回到陣地，鬼子的炮火就撲面而來，讓很多來不及掩蔽的戰士活生生成了敵軍炮擊下的活靶子。

　　“快掩蔽。”

　　四處哀嚎聲不斷，不少人在炮火中迷失了方向，有的被炸懵了，有的被陣傻了，有的直接被活生生的震得七竅流血。

　　“馬雲波，去給我清點人數。”

　　“是。”

　　炮聲落下，班長雷大鵬就讓副班長去清點人數。

　　但就算是凌楓也知道，這一次戰友們犧牲很大，沒幾個人了。

　　不發一會兒，馬雲波就回來了，他眼神黯淡。低著頭，默不作聲。

　　“怎麽樣?快說話，你傻了不成?說話。”

　　“班長……”馬雲波哽咽。

　　他不是沒有打過戰，相反的，他打過很多次戰，有打勝，也有打敗，可是從來沒有這麽大的傷亡。

　　“班長，咱們班就只剩你，我，凌楓，高大成，董蒼南，王小虎，劉良偉有戰鬥力，薑山偉重傷，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二娃呢?”凌楓聽到馬雲波向雷大鵬的匯報，趕忙插嘴道。

　　“哎，李二娃剛才和鬼子拚刺的時候陣亡了。”

　　凌楓軟塌塌的斜靠在戰壕上，一起來一班的酒自己和高大成，李二娃三個人，想在才多久，李二娃就犧牲了。

　　“班長，怎麽辦，現在咱們沒有子彈了，人員也不齊，根本阻止不了鬼子的再一次衝擊了。”

　　這時馬雲波再次開口道。這是事實，現在的他們人員不整齊，彈藥也不足，根本沒有辦法再繼續阻擊下去。

　　“沒有命令，咱們就得死守陣地。”

　　就在間隔了不多久一會兒，鬼子再次衝鋒上來了。

　　“準備衝鋒，所有人都沒了子彈，現在能做的就是靠拚刺。”

　　“命令，雷班長，上峰命令，部隊先撤退下去，撤退。”

　　就在凌楓等人準備衝出戰壕時，傳令兵趕緊來阻止了他們的前進。

　　“什麽?撤退?”

　　“上峰命令，快速撤退。”

　　“哎，撤。”雷大鵬心有不甘的下令道。

　　這會兒，所有人都幾乎精疲力盡，從昨晚到這裡就一直都是在拚殺當中，已經快沒什麽力氣再殺一陣了。

　　所有人快速離開坑道，朝著後方二線撤下去，凌楓拖著疲憊的軀殼跟著人群不斷往後跑，跑出陣地好遠，他停下腳步扭過頭看著黑煙陣陣的陣地，聽著陣地上傳來的鬼子肆無忌憚的聲音，他卻感覺自己很迷茫。

　　“快撤，別停下。”班長看到凌楓呆呆的看著陣地，忙跑到他身邊拉著他就要跑。

　　“班長，咱們這麽多兄弟用生命搶過來的陣地，就這麽丟了?”

　　“哎，先撤吧。”

　　雷大鵬能說什麽呢?實力就在那，自己這邊的火力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跟鬼子相比的，自己又能如何。這陣地是兄弟們用生命換來的，可是才守了不到一天就丟了，說出去都丟人，可是自己又能如何呢，這樣的事情自己能有什麽辦法。

　　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前方有部隊的設防，撤退下來的人才慢慢放緩了腳步。

　　“整隊，集合！”

　　“部隊傷亡如何?”

　　指揮所裡旅長蔡炳炎看著灰頭土臉的四零二團團長李維藩，問道。

　　昨夜的爭奪羅店就是由四零二團發起的，同時，四零二團也是二零一旅的主力團，戰鬥力也是在幾個團裡最強的。

　　“旅長……”李維藩哽咽著，這個來自山東的大漢想要說什麽卻說不出口。

　　“旅長，我們一個團兩千多人，可是現在能有戰鬥力的不足八百，二營長魏汝謀重傷不治，剛才已經犧牲了，我九個連長陣亡五個，重傷兩個，我的排長也陣亡了十二個，重傷兩個。現如今整個四零二團建制不齊，我現如今也只是和營長了。”

　　指揮所裡所有人陷入沉默。久久不語，他們想到前線的慘烈，可是沒想到會如此慘烈，僅僅一天不到，才接觸幾次而已，部隊就已經付出近三分之二的傷亡。

　　“弟兄們都是好樣的。”

　　過來許久，蔡炳炎才道。

　　“李師長現如今還在率部趕來，我們不能就這樣失去了陣地，一定要再奪回來，命令，讓四零一團今晚組織敢死隊，給我把羅店一線再給我奪回來，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將陣地死死釘在羅店，等後援趕到，一鼓作氣將鬼子趕到海裡去。”

　　“旅長，讓我們四零二團去吧。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拿下陣地。”

　　“老李，你們已經很疲累了，今晚先休整，以後還要靠你們的。”

　　“旅長，您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剛才，撤下來的時候，我聽到一個戰士說:我們用這麽多生命換來的陣地就這麽丟了嗎?說實話，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旅長，咱們這些戰士以前打內戰的時候有多少人都是貪生怕死，消極怠戰，可是，這一次，我親眼看到曾經那麽惜命的他們卻義無反顧的抱著炸藥包撲向敵人的機槍陣地。我一個跟隨我多年的老兵油子，以前就是每次戰事都躲在後面，我好幾次都想斃了他，可是昨夜，衝上陣地的時候，他卻是跑在最前面的，打到最後沒子彈了他又是第一個衝出戰壕和小鬼子拚殺的，這一次他沒有留一點余力，他一舉拚掉了四個人，最後他是抱著兩個鬼子，拉響了自己身上的手榴彈。旅長，我想，你應該知道，一個老兵油子，當他不顧一切的時候，是為了什麽。旅長，讓我們再拚一次吧，哪怕我李維藩陣亡在陣地上，為國而死，我死而無憾。”

　　“去吧，老李，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

　　蔡炳炎沒有再說什麽，然後拍了拍李維藩的肩膀。然後就是揮揮手，自己卻先轉了身，沒有再看自己的愛將。

　　李維藩鄭重敬了個軍禮，然後就是大踏步走出了指揮部。

　　一片空地上，凌楓他們所有撤下來的人剛剛吃好了東西，可是能有多少人是真正的有胃口。

　　“給我一點。”

　　就在凌楓剛剛把所有食物塞進嘴巴，他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他趕緊轉頭。

　　“江寒。吳江寒。”

　　一個正在和戰友搶著什麽東西的人聽聞聲音，慢慢轉頭，看向了凌楓。而在凌楓身邊的高大成也站了起來。

　　“老大?老大，真的是你啊……”

　　吳江寒放下了正在和戰友嬉戲打鬧，衝過來一把抱住凌楓。高大成也是一個健步，將兩個人緊緊抱著，三個大男人就毫無顧忌的抱在一起。

　　“好，好，真好……”

　　許久，三人才放下手。

　　“老大，我真怕見不到你們了。”

　　吳江寒悄悄的扭過頭，擦了自己的眼淚。

　　“呀，這孫子哭了。”

　　可好巧不巧的，吳江寒扭過頭後，高大成也歪著腦袋，所以吳江寒擦眼淚的動作剛好被他看個正著，周圍的一大群**聽到後也不由哈哈大笑起來，凌楓一腳踢在高大成屁股上。

　　“你才哭，你孫子的，你小子還活著。”

　　“咱命大。”

　　高大成和吳江寒也兩人相互損著，可是高大成和凌楓他們這群兄弟在杭州的時候已經玩的非常好了，所以他們之間也都是相互了解的。

　　“老大，你見到他們了嗎?”

　　“沒有，咱們同在一個排，可是上了戰場都各在各的。你呢，你見到他們了嗎?”

　　“來上海之前我見到韓運和劉志了，他們兩個在四零一團，但是我也沒見到秦川，聽韓運他們說秦川在三四八團。”

　　“嗯，哎，一上了戰場……”

　　後邊的話沒有說下去。

　　“我們班現在只有五個人了！和我一起進入二班的李亮也沒了。”

　　吳江寒的眼睛紅紅的。

　　凌楓拍了拍吳江寒的肩膀。

　　“李二娃也犧牲了。”

　　高大成在旁邊拍了拍吳江寒的另外一邊肩膀。

　　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他們都是剛剛上戰場的新兵，他們想到過上了戰場會很危險，可是，卻從來都沒有想過僅僅一次戰鬥，就會損失這麽多。

　　“所有人，集合。”

　　就在這時，集合號聲響起，所有人只能趕緊找到自己的隊伍趕緊站立。

　　李維藩看著眼前只有不到原先一半隊伍，半天，然後才開口。

　　“弟兄們，別的我不多說了，你們都是好樣的，你們無愧於中華男兒，一線陣地是在咱們手裡丟掉的，現在，我要組織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隊，晚上跟隨我一起，把失去的陣地奪回來，敢死隊我親任隊長，我不強求你們，全憑自願。”

　　“團長，你不能去，我願意率領敢死隊奪回羅店陣地。”一營長張培甫聽到是團長李維藩親自放任敢死隊隊長，連忙阻止。

　　“一營長，你不必多說了，我輩參軍報國，為國捐軀，無上光榮。”

　　“好，團長，我老張陪你一起。敢死隊算我一個。”

　　“好。三營長，你別說話，剩下的兄弟，就交給你了，帶好剩下的兄弟。咱們四零二團，不能沒了種子。”看到三營長也準備開口說話，李維藩趕緊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