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崎嶇的山路上有四個人正在行進,有兩個人背著兩個碩大的包袱,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扶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看樣子應該是受傷了,而旁邊的兩個人也是一言不發地走著。
這一行人正是凌楓他們。他們離開山洞那出發已經四天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出發後的那天不到中午就有一隊偽軍進了村子,這一隊偽軍大概有百十來人,他們首先是在一個滿臉大麻子的軍官帶領下走進了張老九的家裡,他們發現了已經慘死的張老九,然後就是一隊地進了山裡。
當然了,之所以他們來得這麽快,就是因為張老九帶回來的那個女人被凌楓打暈,一直到凌晨才醒過來,醒過來後就發現張老九被人殺死了,然後她瘋了一樣跌跌撞撞朝縣城跑去,然後一進城就找到了這個大麻子軍官,訴說了張老九被人殺死的事,雖然平時這個大麻子軍官也看不起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兄弟,可是好歹再怎麽說都是自己的兄弟啊,現在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人殺了,他當時就火冒三丈,戴著隊伍就殺了過來。
來到張老九家看到了張老九的屍體後,這個大麻子軍官都有些不寒而栗,從傷口上看去,他就發現,這殺人的手法很高明,同時傷口都是很致命的,只是看了一眼,大麻子軍官就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根本就沒有一點反抗能力,直接就那樣被殺死了。
同時,他也想起來,當初自己的弟弟和日本人告密的時候好像是說老財家裡有兩個失散的軍人。正在準備去徐州。
當時自己也沒在意,不就是兩個逃兵而已嗎,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日本人倒是很上心了,直接來了一個小隊,最後好像是聽說皇軍來了都找不到人,只是把老財和他老婆殺了,把他們的房子燒了,而老財的兒子和那兩個所謂的逃兵,卻沒發現什麽蹤跡。
當時自己根本就沒把這一切放在心上,但是現在可不然了,現在自己的弟弟已經被人殺了,很明顯,這一定和老財家裡藏著的兩個逃兵有關系。
這個大麻子軍官也是本地人,對這周圍的一切也都算是熟悉。
不到兩個小時,他就帶著人找到了山洞,一到這山洞,大麻子軍官就確認了,這些殺了自己弟弟的人一定是就曾經在這山洞躲過,可是,現在已經走了。
他刨了刨火堆,還有火炭,還是熱的,那也就證明這些人也是才離開不久,然後他就趕緊帶人追去了,不過,他們的尋找方向錯了,所以始終都沒有找到凌楓他們。
小三子對這一帶很熟悉,在凌楓的提議下,他們跟著小三子,走了小路,沒有跟著大路。
這應該說是已經很慶幸了,如果要是他們再慢點,或者說是跟著大路,那還真的有可能被這些偽軍追上,畢竟他們有一個傷員,一個女孩子,另外的兩個人也都是背著包袱,根本走不快。
從南京走出來,他們已經差不多走了四個多月,現在已經到了五月初,先是救了楊翠萍,凌楓負傷,終於好了走了一段時間,高大成又接著受了傷,這一路上可以說是走的舉步維艱,步步荊棘。
他們不知道現在徐州已經打成什麽樣了,他們隻想著快一點到達徐州,能夠找到自己的隊伍。可是這一路上,他們都一直沒有遇到中國軍隊,倒是日本鬼子時不時就遇到。
5月17日,凌楓他們終於到達泗縣,可是到達泗縣後發現泗縣已經被日本鬼子佔領,凌楓他們沒辦法,
沒有再進城,而是就在城外轉而向徐州前進,畢竟現在距離徐州已經不算遠,可是一路上的場景卻讓凌楓他們每個人都不舒服。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悲痛,路上到處都能夠見到成群結隊的逃難百姓,有的人拖家帶口,背著小小的包袱,那已經是他們一家人的所有家產。 “老大,泗縣都已經被日本鬼子佔領了,那現在徐州戰場會打成什麽樣?”
“不知道,不過看來應該很懸。”
“之前聽說李宗仁將軍在台兒莊狠狠地給了日本鬼子一記狠的,弄死了很多日本鬼子,可是現在這些地方到處都已經是日本鬼子。”
“好了,別抱怨了,不管怎麽說,咱們先到徐州了以後再做計較,現在也不知道戰場上打成什麽樣,不過應該就是很不樂觀就對了。”
經過這麽長時間,高大成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雖說並沒有完全好徹底,但是一般的行動已經不影響了。
“老大,不對勁啊,我怎麽感覺南下的人越來越多呢。”
他們在北上,而許多的老百姓卻是南下,凌楓他們的行進路線和百姓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越走越不對勁,高大成發現越是往北走遇到的南下的老百姓是越多。
“是有些不對勁。問問看。”
說完,凌楓就走到了一個中年人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位大哥,我想問一下,到底是出了什麽事,你們怎麽都是往南走?”
這中年人看了一眼凌楓。
“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哦,我們不是,我們是從南邊來的。”
“那我勸你們還是趕緊返身回去吧,現在北方也不安全。”
“徐州不是還在和日本人打著嗎?怎麽就……”
“哎,你還不知道吧,徐州都已經被日本鬼子給佔領了。”
“什麽?佔領了?那,那城裡的中國軍隊呢?”
“那些啊,都跑了,現在大部隊都已經跑掉了,就只剩下一些零零星星的幾個人而已,還能成什麽氣候,趕緊走吧,遇到日本鬼子,那可就麻煩了,哎。”
“那你知不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也是朝南邊,具體是哪裡,我們可就不知道了,我們都只是一些平頭百姓,能夠知道什麽啊,哎。”
中年人歎了口氣,搖搖頭,然後拖著一個五六歲樣子的小男孩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凌楓看到了這個人眼裡的無奈,悲痛,也看到了這個中年人的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麽辦,現在的凌楓,真正地體會到了那句話: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
不管遇到什麽天災人禍,最先受苦的永遠都是老百姓。
凌楓趕快走回到高大成他們身邊。
“怎麽樣?老大?”
“徐州陷落了,徐州的中國軍隊都已經南撤了。咱們來晚了一步。”
“什麽?”
三個人一起驚呼。
然後就直接在路邊坐了下來,凌楓看了一眼陸陸續續往南走的人群,他也在路邊坐了下來。
自己這一行人辛辛苦苦,從南京歷經九死一生,就是為了到徐州這裡能夠找到隊伍,繼續打鬼子,可是現在自己好不容易要到了,可是現實卻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竟然,自己來晚了。
“都怪我,如果我來快點,一定不會這樣的,就算怎麽樣,咱們也能夠找到自己的隊伍了不是。”
“高大哥……”
“好了,老高,別自責了,這事怪不了誰。”
“凌大哥,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徐州都已經找不到自己的隊伍了,那難道現在我們又轉身南下嗎?”
看著有些垂頭喪氣的凌楓他們,小三子問道。
他也是鬱悶加難過,自己的家人被日本鬼子殺害了,自己想著,就跟隨凌大哥高大哥他們,一起上戰場,殺鬼子,給自己的爹娘報仇呢,可是走了這麽久,終於要到達了,卻又說沒機會了,這事擱誰誰都會不舒服,可是現在……
“好了,大家都別唉聲歎氣了,這有什麽的,大家都別氣餒。”
“老大,那咱們怎麽辦?難道就像小三子說的,咱們南下嗎?”
“再次南下是很困難了,現在到處都是日本鬼子,看來咱們只能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聯系到部隊,找到部隊,如果實在不行,如、果實在不行……”
如果實在不行,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不知道現在自己要怎麽走。
“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上吧,明天咱們再繼續北上,就算怎麽樣。”
“老大,當初咱們在上海的時候,葉小姐說她們會北上,你說咱們能不能遇到她們,如果……”
話說到一半,高大成就感覺到了不對勁,仿佛是空氣一下子凝結了,自己這才想起來,自己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明明知道葉芸婷就是凌楓心裡的一根刺,自己還不知死活地說出來,自己這不是自找沒趣嗎?
“哪有那麽容易?她們隻說自己北上,可是北上去哪裡了誰知道?”
凌楓倒是很快就回過神來,沒有去追究這些,自己做過的事,自己就沒什麽不能讓人提起來的。
夏天,只要不下雨,就已經是很暖和,所以對於凌楓他們來說,現在想要找個休息的地方並不算太難。
三個人隨便找了個地方就準備休息,他們遠離了大路和人群。
不是說他們狠心或者說沒同情心什麽的,只不過是他們別無選擇,如果爭執起來,自己可不敢確定自己能夠搞得定,在這個亂世裡,就不要想著什麽仁慈或者同情,誰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面臨什麽問題,所以,自然而然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活下來,如果命都沒有,那麽所謂的道德,也就只是空談。
這一夜沒有下雨,甚至天空都沒有一絲雲彩,星星點點,月牙兒掛在天空,如果不是戰爭,這一切都會讓人感覺很愜意。
這一切的美好,都因戰爭而改變,都是因為日寇的入侵導致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借著月光,凌楓看了看手表,晚上八點多。
這個手表還是從張老九那奪來的呢。
看了一眼,凌楓正準備睡覺,突然,他聽到一陣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