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身體可還好?”

　　“好，很好，老爺現在還在書房呢，知道你回來了肯定很高興。”

　　“這位是。”

　　忽然，王管家這個時候才看到吊著一直胳膊高大成，然後問道。

　　“哦，王叔，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戰友，也是我的兄弟，高大成，杭州人，這次我們回來，所以我帶他也回來一下。”

　　“王叔好。”

　　高大成也微笑著對王管家打招呼道。

　　“好，好，你也好，都進來吧，別站著了。”

　　高大成跟著凌楓進了大門。

　　“老王，誰啊。”

　　這時後從房內傳來一聲慈祥又略帶威嚴的聲音傳來。

　　聽到這聲熟悉的聲音，凌楓隻感覺自己熱淚盈眶。

　　“老爺，是小少爺回來了，小少爺回來了呀。”

　　房間內沒有再傳來說話聲，而是低沉的腳步緩緩走動的聲音。

　　房門打開了。

　　凌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看著凌楓二人。

　　“爺爺，我回來了。”說著，凌楓就跪了下去。而身後的高大成也跟著跪了下去。

　　“好，好，好，回來了就好，都起來吧。”

　　凌楓站起來，高大成才跟著站了起來。

　　“爺爺好！這個時候高大成輕輕的叫了聲。”

　　“好，你也好，你應該是小楓的戰友吧，都進來吧，別站著了，都進來吧。”

　　凌楓這時候才領著高大成跟隨著凌老爺子進了他的書房。

　　看著自己空空兩手，高大成不好意思地道。

　　“爺爺，真不好意思，這次我們是從軍營就出來，所以……”

　　看著有些拘束的高大成，凌老爺子倒是不以為意。

　　“嗨，有什麽的，你能和我家小楓來看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哪有那麽多虛禮，你來到這，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別有什麽見外的，咱家啊，沒那麽多規矩，你應該也知道些，咱們這個家呀，各忙各的。”

　　“爺爺，這是我的戰友，也是我的兄弟，他這隻手，就是為了我受傷的。”

　　“不不不……爺爺，我們都是戰友，戰場上相互保護是應該的，凌楓他也好幾次幫我來著的……”

　　凌楓這麽說，高大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很好，孩子，小楓能有你這麽好的兄弟，是他的幸運，感謝的話爺爺我就不多說了，我只是希望你們都要記住，你們是戰友，戰友就是要相互之間扶持的。只有自己人才是能夠讓自己放心的，只有自己的兄弟能夠讓自己信任的把後背交給他。小楓啊，他就是咱們家的獨苗，可我也知道，他原來有五個好兄弟，現在又有一個，現在你們是六兄弟了，要相互之間能夠把後背交給彼此，那你們才算是真正的戰士。”

　　“是，爺爺，我們記住了。”凌楓和高大成同時說道。

　　“好了，都坐吧，你別那麽拘束，看看小楓，就沒個什麽正形的。”

　　兩個人坐下了。

　　老爺子又道:“之前我就知道凌楓啊，去了杭州參軍，葉家那個小姑娘都告訴我了。”

　　聽到爺爺直接拆穿，凌楓有點害羞的低下頭。

　　“後來我聽說很多軍隊都開來了上海，我就知道你們也一定會跟上來的。只是沒想到啊，哎。”

　　三個人相對沉默無言。

　　剛剛到家，天很快就黑了，今天白天上午都在戰鬥，直到十點多陣地丟失，然後又撤下來，整理完本來都已經接近下午四五點，

現在能在天黑以前回來，都已經算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沒錯過了。　　“老爺，小少爺，該吃飯了。”

　　王管家的聲音從外邊傳來。就在這時，凌楓的肚子也是很合適宜的咕咕直叫。

　　“哈哈哈，餓了吧。快去吃飯吧。”

　　聽到聲音，凌老爺子笑道。

　　然後就帶著高大成二人去吃飯去了。

　　“爸媽他們還沒回來嗎?”

　　在去吃飯的路上，凌楓問道。

　　“你爸媽他們都還在南洋，前幾天傳電報說下個月回來。”

　　“哦。”凌楓沒在說什麽，從小到大，自己與父母就是聚少離多的，他都已經習慣了，只是有點遺憾，這次，又沒見到，下次，還不知道有沒有下次呢。

　　“多吃點。”

　　凌老爺子關愛的看著狼吞虎咽的兩人，臉上卻滿是笑容。不斷地給兩個人夾菜。

　　“嗯，爺爺，您也吃啊。”高大成說道。

　　“吃，都吃。你們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肯定很餓了。”

　　“不瞞爺爺說，還真餓了，今天就下午三點多時候才隨便吃了個窩頭，這幾天，還真餓壞

　　。”

　　凌楓倒是自顧自的吃著。

　　“你們在二〇一旅是吧?我知道你們那個旅長，聽說過幾次，人不錯，是個漢子，你們可得好好跟著他乾。”

　　正在狼吞虎咽的兩個人卻同時停下了動作，高大成輕輕的把臉轉到一旁，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含在嘴裡的飯卻咀嚼好幾次都沒能咽下去。

　　凌楓也是低著頭，不再說話。

　　看到剛才還狼吞虎咽的兩人，凌老爺子似乎想到了什麽。

　　“爺爺，我們，我們旅長他，他犧牲了。”

　　好半天，凌楓才艱難地開口道。凌老爺子也沉默不語。

　　“我們一個旅六千多人，才打了兩天不到，就只有七百多人了。”凌楓還是低著頭。

　　“我們旅長，團長，營長幾乎都陣亡，現在我們旅只剩一個副團長了，我們一個班十五個人，現在也只有三人。”

　　凌楓說不下去了，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自己的那些戰友，排長，班長，副班長，李二娃，還有那麽多戰友，那麽多兄弟，現在自己倒是在這裡能夠吃得上熱乎乎的飯菜，而自己那些戰友呢，那些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呢，他們卻連最後一頓飽飯都沒吃得到。

　　“哎，他們都是好樣的，他們沒有負了國人的尊嚴，若國人都如此，我華夏怎會被小小倭寇四島欺凌到這個程度。”

　　“我吃好了，爺爺。”凌楓沒有再吃下去，他匆匆刨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

　　“爺爺，我也吃好了。”

　　高大成也沒再吃下去。

　　同樣的，他們的心情都很沉重。

　　“今晚你們好好休息，你們幾天都沒睡好了，既然已經發生了，咱們還得過，好好活下去，中國人，總有不屈服的，你們還年輕，中國的未來，還需要你們這樣的年輕人。”

　　“是，爺爺，我們先去休息了。”

　　“去吧，好好睡一覺。”

　　凌楓和高大成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去。

　　站在身後的凌老爺子靜靜的看著，看著自己的孫子走出去，若有所思。

　　長大了，自己的孫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責任，現在的他，是個男人了，再也不是那個以前需要自己保護的小孩子了。

　　躺在床上的高大成和凌楓兩個人默默的盯著天花板。

　　“老大，你睡了嗎?”

　　“沒有，怎麽睡得著。”

　　“我從來沒有睡過這麽束縛的床，如果是以前，那我一定會很開心，也很舒服的睡下去，可是，現在我卻感覺自己睡得不踏實。”

　　“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是啊，老大，我從來沒有想過，短短幾天就會發生這麽多事，才兩天不到啊，咱們失去了多少兄弟，李二娃跟著咱倆一起的，咱們在一個班，可是，現在呢。如果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我會在一兩天內就心如磐石，以前我很混，可是，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在一兩天內就習慣了殺人。”

　　高大成把自己的手舉起來，看了看。

　　“我這雙手髒了血了。”

　　“我也沒想到過，以前我連一隻雞都沒有殺過。”凌楓說道。

　　是啊，自己又何曾殺過人呢，可是在這兩天裡自己就殺了不下七八個鬼子了，那自己還不一樣的嗎?

　　“老大，跟我一起出來參軍的那些兄弟們，現在我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麽樣了?”

　　“等回去，我們再去找他們吧。 ”

　　“老大，我知道自從我們走上這條路，就再也沒有什麽資格談未來，若是有一天我也陣亡了，記得以前我和你說的，幫我照顧我家人。”

　　“好，我答應你，若是我陣亡了，以後如果有機會，你就多來看看爺爺，我看得出，爺爺挺喜歡你的。”

　　“好。”

　　現在高大成也想到了，他微微一笑。

　　“老大，原來你利用我呀，好呀你！”

　　“嘿嘿……你現在才知道?晚了吧！”

　　“放心吧，老大，如果真的有一天你陣亡了，我會回來照顧爺爺的，咱倆是兄弟，你爺爺也就是我爺爺，咱倆是一輩子的兄弟，爺爺也是我一輩子的爺爺。”

　　“對，我們是一輩子的兄弟，還有秦川，江寒，韓運和劉志，我們六個人永遠是兄弟，一直都是兄弟。”

　　“一輩子是兄弟。”

　　漸漸的，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各自側到一邊，想著各自的心事。

　　凌楓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手，高大成也沉沉的，靜靜的，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芸婷，自己要怎麽說呢，自己又應該怎麽做呢。想想戰場上的血雨腥風，自己哪裡敢再許下承諾呢。自己總不可能就這樣浪費一個女孩子的青春年華吧，自己已經決心以身許國，可能就給不了她未來了。

　　芸婷，對不起了！

　　凌楓眼角慢慢滑落兩滴淚水，滴落在枕頭上，浸入枕頭，然後隻留下一個淺淺的淚印，過了一會兒，又一滴眼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