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楓沒有去追出去，葉芸婷也沒有與凌楓說話，待再上課時他還在怔怔坐著，葉芸婷幾次轉過頭看到的都是凌楓渾渾噩噩似的無精打采。

　　上課老師講了什麽，凌楓根本沒聽進去。

　　…………

　　“凌楓，等等。”正當凌楓準備走出教室時吳江寒喊住他。

　　“江寒，怎麽了?”

　　“沒事，芸婷還在生你氣呢，你怎麽回事啊?感覺你今天怪怪的，不會真的被芸婷說中了吧，啊，你真想去參軍?哎喲我的天呐，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啊，你不是說想出國嗎?怎麽現在又想去參軍，當兵有什麽好的?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我才不會去！唉……你等等。”

　　“無聊，不和你說了，你不懂。”凌楓搖搖頭打斷吳江寒的話，徑自走開。

　　“唉，你，你怎麽……”

　　凌楓一個人走在綠蔭小道上，腳步緩緩移動，忽然呆呆看著前方。

　　“楓，走吧，送我一段。”

　　葉芸婷並沒有徑直回去，她站在小道上看著凌楓。

　　“芸婷，對不起，我……”

　　“沒事，剛才是我一時衝動了，走吧。今天應該開心的，不是嗎?”

　　“對對對，走吧。”說完凌楓牽起葉芸婷的手。

　　“楓，你不會真的是要去當兵吧?”

　　“不知道，沒想好，再等等看吧！再說了，這事也不可能馬上就決定的。”

　　“其實，你去當兵我不反對，你有這樣的志向，我應該支持你的，”

　　“嗯?謝謝你，等等再說吧。”

　　“好了，不想那些了，原本打算好好陪陪你的，可今天這事一出，得，慘了！”

　　“沒事。走吧?”

　　…………

　　1937年7月8日，盧溝橋事變的第二天，中國共產黨通電全國號召:“全國人民政府和軍隊團結起來，築成民族統一戰線的堅固長城，抵抗日寇的侵略，國共兩黨親密配合，將日寇驅出中國……”

　　隨即，全國都籠罩在日寇鐵蹄陰影之下，全國各地紛紛聲援前線，同時，各地都在征召兵員，厲兵秣馬。

　　…………

　　“凌楓，這。”

　　“幹嘛呢你，鬼鬼祟祟的，我怎麽看你像是隻偷了雞的黃皮子，想幹嘛?”凌楓看著面前像做賊心虛似的秦川高聲問道。

　　“呃，你。”秦川一臉錯愕的盯著凌楓。“你什麽意思，我去你的，我這找你不是有事嗎，跟你說說，你要不聽，算了，我還不想說呢，怎麽地?哼。”

　　“呵，得，你想說我還不想聽呢！”

　　“別別別，我跟你說啊……”

　　“有事就快說，你丫不會真要去幹啥壞事吧，看把給你小子緊張得花容失色啊！”

　　“你才緊張，你才花容失色呢，我真的是跟你說正事，我和江寒我們幾個人準備去當兵，現在不是到處都在招兵嗎，誒，你……”

　　凌楓睜大眼睛掃了掃秦川，詫異得目瞪口呆的“沒事，你繼續說吧。”

　　“我真服你了，他們幾個說不告訴你了，準備我們幾個自己去，如果告訴你，你也去，怕芸婷她接受不了，雖然說之前你們已經和好了，也說支持你，但我們都看得出來，她是真愛你的，戰場上刀槍無眼，所以，我們沒告訴你。我們幾天前就決定了，明天就去，所以我現在是代表他們來跟你道別的，凌楓，我們去參軍，說不定哪天就沒了，我、江寒、韓運、劉志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呵呵，

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幾個同行，沒問題，你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芸婷。”　　“你們要去我不反對，我也沒資格反對，但你們總得提前和我說吧，你們走了，高尚了，咱們幾個好兄弟一直都在一起，你們都走了，就留下我?你們真他娘的夠兄弟，夠義氣啊！啊?你們就是這麽做兄弟的，我們五個兄弟，你、我、江寒我們三個一起從小到大都在一起，你們一直都聽我的，有什麽事都沒有瞞著我，還有，劉志、韓運他們兩個在初小就和我們三人一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如今你們都要走了！啊，就只剩我一個，你們放心啊?你們忍心吧，不是說過我們五兄弟不管遇到什麽事我們都要一起去面對，我們要一起從年輕到年老直到死去也會一直是好兄弟嗎?你們……真行啊，算了！”

　　“凌楓，老大，是兄弟們對不起你，但是你家就你一個獨苗，我們不同，我還有我弟弟，江寒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劉志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再者，就算韓運也還有個妹妹，可你不同啊，你家就你一個，你爸媽不會同意，特別是你爺爺更不會允許的。你放心，你永遠是我們老大、兄弟，等日寇驅出國門，我們兄弟幾個要向你請罪。走了，大哥，你保重！等著兄弟們。”

　　“秦川，你他娘等等。”凌楓一把拉住秦川。

　　“你們是準備去哪裡參軍?”

　　“杭州，聽說杭州在募兵，我們幾個明天就坐火車去杭州。”

　　“走了，大哥，兄弟。”

　　凌楓遙望著漸漸消失的背影，忽然感到好寂寞，兄弟走了，兄弟將赴沙場，還能回來嗎?

　　葉芸婷站在遠處的香樟樹下看著凌楓，看到他寂寥的身影，忽地佝僂。她慢慢向凌楓走去。

　　“他們，走了?”

　　“嗯?嗯。”

　　“秦川和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他們都要走了，很孤獨吧?”

　　凌楓沒有說話，他直起身子，看向遠方地平線上將落下的太陽，轉過身看著葉芸婷。

　　“走吧，我們先回去。”

　　…………

　　“什麽?你要去當兵?”

　　“是，爺爺。”

　　“孩子，好好的幹嘛要去當兵，聽爺爺的，好好念書，等大學畢業。我送你出國留學，你一直都渴望著出國。怎麽現在又要想著去當兵啊?你叔叔自從三年前離家出走就杳無音訊，我們凌家就你一根獨苗，我走後，這凌家的大小事物最後還不得交給你啊。”

　　“爺爺，你從小就告誡我，我們是一個中國人，要為國家貢獻我們的力量，爺爺，現如今小鬼子侵略我中華，踐踏我華夏國土，爺爺，日軍的鐵騎已經踏向我中原，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國都沒了，我們還能安心嗎?我們的子孫後代都要變成奴隸的。這不是我們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爺爺，你放心，只要我去當兵，絕對不會給你丟臉。”

　　爺爺好幾次欲言又止，怔怔的盯著凌楓看了好一會兒。

　　“你真想去?”

　　“不是想去不想去的問題，而是必須要去。”

　　“好，孩子，我支持你去，但記住了，若當兵就要當好兵，不要給凌家丟臉，不要給中國人丟臉，記住咯！去準備吧，嗯，別跟你爸媽說了，明天你走後我會跟他們好好說說，如果現在你和他們說的話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止你的，去吧，孩子。”

　　“是，爺爺。”

　　凌楓默默離開他爺爺的書房，走了幾步，回頭看看，爺爺，放心，我一定當個好兵，絕對不會給您丟臉的。

　　“咚咚咚”

　　“誰啊?”

　　“小少爺，是我。”

　　“哦，王叔。”

　　凌楓拉開門閂，是凌府管家，凌楓也不知道這個管家叫什麽，只知道他姓王。

　　“王叔，這都大半夜了，幹嘛呢?”

　　“小少爺，這是老爺讓我給您帶點錢。”

　　“哦，謝謝啊，王叔。”

　　“哦，對了，王叔，我這還在寫幾封信，你等一下啊！”說完他又繼續回到書桌上快速寫著。管家等了一會，凌楓才站起來，把信裝進信封裡。“王叔，這是我寫的幾封信，麻煩你，明天我走後幫我一下，嗯，必須等我走了才能給他們，喏，這是給我爺爺的，這是我爸媽的，還有這封……給……給……”凌楓尷尬的不知道要怎麽說

　　“我知道，小少爺，這是給芸婷小姐的，放心吧，我親手交給她”管家察言觀色就知道是什麽，當然他不會跟其他人說。

　　“謝謝你，王叔，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幫我照顧好我爺爺。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王叔。”

　　當天晚上，凌楓並沒有睡著，他翻來覆去在想著這段時間的事，感覺一切平平淡淡而又激蕩，先是盧溝橋事變，自己與芸婷的間隙，又是兄弟準備拋下自己去當兵，如今，自己也要離開這個溫暖的家， 明天去參軍，以後面對的就是戰場的爭鋒了，他無法言語。

　　第二天，天剛朦恢，凌楓提著行李箱離開臥室，向大門處走去。他盯著父母臥室方向，爸，媽，孩兒不孝，孩兒走了，您兩老照顧好自己。又看向爺爺書房，爺爺一夜沒睡?可能吧，爺爺，我走了，您放心，日本鬼子趕走了，我就回來照顧你，孝敬您！

　　他悄悄開了門，又回頭看看，終於踏出門檻，反手帶上大門。

　　“吱呀”門最終還是關上了，大門的關閉聲沉重擊打凌楓心扉，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凌府緊閉的大門，大踏步走向城北。

　　“老爺，小少爺走了！”

　　“走了?終究還是走了嗎?走了，孩子，長大了！”

　　凌楓不知道爺爺一直盯著他離開，此時他的心情沉重而開朗，是離開家了，但是他明白這是自己選擇的路。

　　兄弟，我來了，你們想拋下我自己去，想都別想，老子還是你們大哥，哼。

　　“別擠別擠，排好隊，排好隊啊，排好隊。誒，你呢，幹嘛，站好。”

　　“幹嘛呢，他娘的，不會排隊啊，插隊幹嘛?找死啊?”

　　“說誰呢，怎地啊，不服練練?”

　　“練練就練練，我還會怕你?”

　　“幹嘛呢幹嘛呢，安靜，排隊。”

　　火車站人頭湧動，放眼望去，大多數都是一些十七八歲到二十來歲左右的年輕人，人潮擁擠自然就會有各這種聲音，有叫賣聲，也有人群吵鬧聲，當然，年輕人多了也自然會有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