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已經呆在醫院一個多月的凌楓他們終於可以出院。傷勢最輕的應該算是朱長清,他最嚴重的就是兩根手指被砍斷,大腿被扎到,但經過一個月,已經沒什麽事情了,而最嚴重的應該算是高大成的,他胸膛並不算完全康復,但是耐不住他的一直央求,終於在醫生看過後,確定影響並不大了以後,終於同意了他出院。
凌楓,朱長清和高大成三人帶著自己的行軍包,三個人走到了醫院門口。
“等等,等一下。”
就在三個人剛剛出了醫院門口,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三個人齊齊回頭,看到追來的是徐玉婷,高大成曖昧地笑了笑,然後就拉著朱長清就走。
“這,走什麽走,人家叫等等呢。”
不明就裡的朱長清看到這麽個漂亮的女孩追了出來,正微笑著想給人家點好印象呢,結果就被高大成一把拉住,就想要走,結果他不樂意了。
“走走走,快點走,又不是叫你,你那麽積極幹嘛,人家那是讓你們班長等等呢,傻了吧唧的。”
不由分說的,他拉著朱長清就走,朱長清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被拉走了幾步,他還不甘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凌楓停下了腳步。
其實這一個多月,他並不傻,他也知道一些人情世故,可是他卻不敢正面回應,一個是自己的心裡只有一個人,那是誰都沒辦法代替的,一個原因是,自己不敢給任何承諾,就像是之前自己和葉芸婷說的,所以,他自己也有些矛盾,你不說吧,可是人家一個女孩子,你說吧,人家也沒什麽表現,你說了那不是更殘忍嗎,所以一直,凌楓都是矛盾的。
“你要走了,我給你拿了些藥,你的傷口並沒有完全愈合,你記得換一下。”
“謝謝,我知道了。”
“你給我的信,我一直沒時間出去,明天我有時間,明天我再給你送去。”
“好。”
凌楓低著頭,他不敢看徐玉婷。
“以後,我們還會見面嗎?”
“不知道。”
誰知道呢,上海的戰事越來越嚴峻,每一天,中國軍隊的陣地都在不斷地收縮,而日軍的陣地卻不斷擴大,幾乎已經所有人都能夠看得出來,上海的淪陷是遲早的事,現在他們所堅持的,無非就是為了打破鬼子那猖狂的犬吠:三個月征服中國。
“我們也認識了一個月多了,你要走了都不給我留點紀念品嗎?”徐玉婷忽然有些調皮一樣地歪著頭看低著頭的凌楓。
“這個……我……”自己身上一無所有啊,而且。自己能夠給什麽,可人家這麽說了也不好不給吧。他摸了半天自己的衣兜,只有一支鋼筆,除了這支鋼筆,自己真的是兩手空空啊。
“這個,我,我也什麽都沒有,就只有這支筆,這是我用了好些年的鋼筆,給你留個紀念吧。”
沒辦法,凌楓只能把自己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遞了過去。
“好,我收下了。喏,這是我小時候,我媽媽給我的,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帶在身上,我也沒什麽,就這個給你留作紀念吧。”
徐玉婷接過凌楓遞過去的鋼筆,然後右手手掌張開,裡面是一個紅繩吊著翡翠平安扣。
“這,這不行的,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這……”
“給你你就拿著吧,我不用在戰場上廝殺,我們都在後方,安全的,可是你在前線,希望,這個平安扣能夠保你平安。”
“那……那我就收下了。
” “那,那我走了?”
“去吧,戰場上注意安全,我可不希望下次遇到你還是在醫院裡。”
徐玉婷有些調皮笑著說道。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麽,凌楓轉個身,大踏步地離開,徐玉婷一直微笑著站著不動,一直看凌楓走過轉角,消失在了轉角,這一刻,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怕自己的哭聲會讓凌楓聽到,所以她告訴自己,不要哭。
或許,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吧。
凌楓手裡握著徐玉婷給的平安扣,卻感覺到的是重千斤。
一路無語,高大成和朱長清也很地沒有多問什麽,也沒有多說什麽。
下午三點多,終於,三個人回到了軍營,可是,一到軍營,三個人就停住了腳步,因為,太安靜了,門口兩個衛兵,除此之外,沒有什麽聲音,不再像之前一樣,之前一到營門口,聽到的就是軍營裡的聲音嘈雜,可現在一切都是那麽安靜,安靜得那麽可怕。
出示了證件以後三個人走進營房,原來的訓練場上沒有一個人在訓練,走在這原來覺得狹窄的空地之上,現在卻覺得空曠無比,安靜,安靜得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三人走到了團部門口,終於,接近團部的時候,總算是看到了一些巡邏兵,人也總算多了起來,不過這些戰士都沒什麽精神,個個都是垂頭喪氣的樣子,讓人看了唏噓不已。
“報告。”三個人走到團部門口,齊聲報告。
“進來。”
裡面傳來的是一聲熟悉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凌楓他們一直皺著的眉頭總算看到了一絲舒展。
“報告團長,四〇二團一營一連一排一班班長凌楓(二班班長高大成、一班戰士朱長清)從醫院返回報道,請指示。”
“你們回來了,好。”
說話正是四〇二團團長李堯方。
“團長,您傷好了?”
看著站在眼前的團長李堯方,凌楓忙問道。
“我也是昨天剛回來,怎麽樣,傷好了嗎?”
“都好了,團長。”
“嗯,現在咱們團所有人加起來只有一百多人了,現在我就等著你們回來呢。”李堯方說著,自己也是低下了頭,實在太慘了,自己那麽多人。直接損失殆盡。
“咱們團這次,三個營長都陣亡了,上戰場的九個連長陣亡七個,重傷一個,現在在都還在醫院,唯一的就剩三營二連連長,班排長也幾乎損失殆盡,我心痛啊,咱們這支部隊,不知道還能不能保留住番號。你們先回去,把各自的情況重新匯總一下。”
“是。”三個人敬了個禮,然後才走出了團部,朝著自己的軍營走過去。
通過在團部呆了一會兒,也就將近一個時辰左右,走到了一排陣地,也差不多到了開飯時間。一排駐地,凌楓輕輕推開門,腳步輕輕走進去。原本的那麽多桌凳,現在卻只看到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小小的飯桌缺坐不滿。
“班長……”突然聽到有聲音傳來,一個正在吃飯的戰士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到了凌楓三個人走了進來。這個小戰士的一聲叫喊,終於讓所有人都扭頭看了過來。
“班長……”只看到這個小戰士放下懷裡的碗筷,幾步跑過來抱著凌楓,然後就哇哇大哭,坐在那邊的幾個人也站了起來,敬了個禮,他們同樣是眼裡含著淚花。
“班長,他們都死了,都死了啊,排長死了,副班長死了,戰友們都死了,哥哥也死了,班長,咱們班那麽多人啊,現在……”
這個小戰士,正是一班的王飛。這麽久了,一個多月過去了,可想而知,他心裡到底有多難過,原本那麽多戰友,一個班,現在就是他一個人在這個空曠的營房待了一個多月,是個人都會要崩潰的感覺,更何況是他這個才十五六歲的孩子。
“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凌楓輕輕拍了拍王飛的後背。
好久,才終於安撫了王海。
這時,一個戰士過來對凌楓敬了個禮,然後問凌楓道。
“一班長,我們三班長呢?他……?”
來人正是三班吳江寒所帶的士兵,看到凌楓和高大成都回來了,可是卻沒有發現自己的班長吳江寒。
凌楓聽到這個士兵的問話,他隻得無奈,自己也想知道現在吳江寒怎麽樣了。
“三班長受了重傷,已經送到後方了,應該是還有段時間才能回來。”
他們三個人和這幾個戰士說了會兒話, 一班這一次算上凌楓只有三個人,二班只有兩個,只有高大成和另外的一個戰士,三班現在吳江寒還沒有回來,也只有兩位戰士。讓凌楓最為難過的是,自己的排長王小虎陣亡了,這個自己剛剛當兵就認識的戰友,對自己也是一直以來都頗為照顧,可是,羅店爭奪戰他回來了,這一次在南翔鎮卻沒能回來,永遠地躺在了南翔鎮上,和許許多多的戰友一樣,化身為高高的大山,鎮守祖國的河山。
上一次部隊還能夠得到補充,雖然並不能完全得到人員滿員,但這一次,經過這一個多月了,還是沒能夠得到一個兵員補充,其實這些凌楓他們也是能夠想到,畢竟,上海戰事打得一團糟,傷亡很大,所以根本就沒有那麽多的兵源補充進來了,許多部隊剛剛拉到戰場上,一天,甚至不到一天,部隊就全部打殘了。屬於中央軍嫡系的部隊還好,但是許多的地方部隊,人員打殘後不僅得不到補充,許多番號都給打沒了。對於這其中的許多齷鹺,凌楓他們這些屬於低層的戰士,知道的並不多,但也對此算是有所耳聞的。
第二天中午,凌府門口出現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這個女孩子一抿嘴就出現兩個甜甜的酒窩,當她看到這豪華的凌府,心裡早就已經鎮驚萬分,另外更有的,是敬佩,敬佩那個人,原來有這麽好的家室,卻走上了那麽艱巨的從軍之路。
或許,他身上的這種特質,也是自己喜歡的原因之一吧。
咚咚咚……
她敲響了凌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