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號，一整天天凌楓都是和爺爺在一起，沒有再出去。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有點時間就陪陪爺爺吧，陪一天就少一天了，自己還不知道能夠陪多久呢。

　　這一天裡，凌老爺子也沒有多說什麽，而是就像平時一樣陪著兩個人一起隨便說說話，澆澆花。

　　不過，時間總感覺是過得太快，一天的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晚間吃飯的時候三個人都比平時要沉默了太多。

　　一直到快要吃完飯，凌楓才緩緩開口。

　　“爺爺，我們，明天就要回部隊了。”

　　“我知道了，吃完飯你們都到我書房來一下吧。”

　　“好。”

　　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三人默默地吃著飯，吃好飯以後，凌老爺子就先去了書房去了。

　　“我就不去了吧?”

　　“爺爺剛才說了，讓咱倆都去，就一起去吧。”

　　很快，兩個人也站起來然後跟在凌老爺子身後不遠，走進了書房。

　　“都坐著吧。”

　　兩人依言坐了下來。

　　“大成，今年多大了?”

　　“爺爺，我十九了。”

　　“嗯，你比小楓還大點，小楓再過一個月多也十九了。”

　　“我知道，你們現在都是軍人，都身不由己，所以呢，爺爺也不會強求你們什麽，你們呢，要記得，你們是戰友，是兄弟，以後也要相互扶持。”

　　“是，爺爺，我們記住了。”

　　“你們身為一個軍人，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當初小楓去參軍，說實話，我是不同意的，，因為他就是我們家唯一的獨苗，咱們凌家就這麽一個孩子，所以我是不願意讓他去的，可是，從小，他就什麽都依著我，唯獨就是參軍這事上他固執了，我呢，也沒有阻攔。現在的中國，是你們年輕人的中國。所以我還是只能支持的，你們穿上軍裝，就不在是一家個人了，你們還有一層身份，你們屬於國家。”

　　“是，爺爺。”

　　“小楓，你要記住了，你去當兵，我不攔著你，如果你戰死了，那也是我們凌家的驕傲，你別擔心，我知道你們身為一個軍人在這個亂世要時刻面對著什麽，我也是從你們這一步走過來的，我也當過兵，前朝的兵，我也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東瀛小兒，欺辱了中國多少年了，我呢老了，再也沒有能力再上戰場了，以後還是就要靠你們了。不要給咱們凌家丟臉，如果你負傷了，殘了，那就回來，這永遠都是你的家。”

　　“是，爺爺。”

　　“既然你選擇了從軍這條路，就不要再擔心家裡，上海呢，也不太平了，過段時間啊，我就回鄉下了，你們呢也不用擔心我。”

　　“大成啊，以後呢，小楓的家就是你的家，以後你們最好不要分開。相互在一起，彼此之間也能有個照應。”

　　“是，爺爺，放心吧，您都還不知道呢，我這兩天也沒跟您說，他可是我老大，我就是一個跟班的，哈哈。”

　　“哦，怎麽這麽說?”

　　“嗨，哪有，爺爺，你別聽他瞎說。”

　　凌老爺子倒是來了興趣了。

　　“哎，爺爺又不是外人，有什麽不能說的。”反倒是高大成一臉的不在乎。

　　“當初吧，就是我們認識時候是在杭州，那時候剛去嘛……”

　　高大成一邊說還一邊比著動作，而旁邊凌老爺子也是滿臉笑容。

　　一直到高大成把事情說完。

　　“哦?還有這麽回事啊，

哎哈哈，沒什麽的，年輕人嘛，不打不相識不是嗎?年輕人要是死氣沉沉的，那你們也就不可能成為兄弟了。”　　三個人又相互說了些話，終於氣氛不再那麽沉重。三個人都沒有再去說什麽沉重的話題，也就是彼此說說家常話，問問高大成家裡還有什麽人，家裡做什麽，三個人也不知不覺坐到了九點多。

　　“孩子們，去睡覺吧，明天你們還要反回部隊，回到部隊啊，就沒有這麽舒服的日子了，今晚就好好的睡。”

　　“是，爺爺。”

　　兩個人起身然後才走出了書房，朝著臥室走去。

　　而身後的凌老爺子一直就盯著兩個人的背影，看著他們走進臥室，然後門關上。

　　他悵然若失地坐下，好久，都沒再有動作，只是深深的歎了口氣，眼角一滴眼淚不知不覺地就溢出。

　　“哎，老了，不中用了。”

　　“老大，明天咱們就回去了?你說，咱們旅就這麽多人了，想要整合完畢可能要好久了。”

　　“這是肯定的了，不止是咱們旅這麽嚴重，我聽說，其他師同樣若是慘重，自從開戰以來，咱們原本是主動進攻的一方，可是這段時間你也看到了，原本的進攻方卻慢慢地轉成了守方，你應該感覺到了，咱們跟鬼子的差距還是很大的，咱們平均每天要損失一個師多的人員，聽到他們議論，咱們很多部隊都是一個師一個師地撲上去，然後又是一個師一個師地抬下來，太慘烈了。”

　　“好了，想那麽多心煩，好好睡一覺吧，以後就沒有這種日子咯。”

　　說完，高大成一個側翻身，很快就傳來了呼嚕聲。凌楓看了一眼，他很是羨慕高大成，可是，自己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這一次能回來，可是，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回來。

　　聽著高大成的呼嚕聲，凌楓卻想了太多，想起了好久沒有見到的父母，想起了一直陪伴照顧自己的爺爺。

　　還有她。

　　想起了剛剛認識她的時候，兩個人相處的林林總總，兩個人一起走過的路，一起說話的每一句話。

　　還有，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可是如今，現在呢，只有自己成了那個背叛者。

　　好久，直到凌晨了凌楓才淺淺地睡下去。

　　早上，二人早早地起了床，可是，剛剛起床沒多久，王管家就走過來了。

　　“小少爺。”

　　“王叔，有什麽事嗎?”

　　“哦，外邊，葉芸婷小姐和她那個同學在門口呢，她說要見你。”

　　葉芸婷?他怎麽來了。他剛剛邁開步，準備走下樓梯，磊可是剛剛邁開腳步就又收了回來。

　　“王叔，你就跟她說我沒在，讓她走吧。”

　　“呃，這……”王管家有些為難。

　　“去看看吧，見一面也好，不知道下一次還有沒有機會見到呢。”

　　“算了，我就不見了。”

　　長痛不如短痛。見到了自己心裡更難受。

　　“那好吧，我去和她們說。”王管家就要轉身。

　　“等等。”高大成忽然開口道。

　　“你想幹嘛?”凌楓疑惑地看著高大成。

　　“咱倆好歹是兄弟，你不去麽我去幫你看看。”

　　“你看什麽看啊，有什麽好看的。”

　　“嘿，有什麽嘛，你不去還不允許我去看看。得了，你趕緊去睡一會兒也行。”

　　“誒你……”

　　高大成卻不管不顧地就跟著王管家朝門口走去。

　　凌楓在後邊也只能無奈地看著，其實他也好想衝出去。

　　高大成跟著王管家朝大門走開來。

　　大門開了，葉芸婷和李玉梅兩個人站在門口滿懷期望地看去，可是，出來的卻是王管家和另外一個人，而不是凌楓。

　　“這……”

　　兩個女孩傻眼了，葉芸婷希望破滅了。

　　“王叔，行了，您先回去吧。”

　　王管家看了看葉芸婷兩個人，然後又看了一眼高大成後搖搖頭只能反身回去。

　　“你們好，你應該是葉芸婷小姐吧，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就是劉志跟我們說的那個，秦川喜歡的那個吧，嗯，都是嫂子啊，你們好，我是凌楓的戰友和兄弟，也是秦川他們幾個的兄弟，我叫高大成。”

　　“凌楓呢?為什麽不出來?”

　　李玉梅卻不管這些，而是就直接地問道。

　　“好了，玉梅，他不來就算了。”

　　“哼……”

　　“老大是想來的，可是他害怕，所以不敢來，葉小姐，您別怪我老大，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他，所以，他也是有很多身不由己，如果你們見過戰場上的廝殺，你們就會明白他的苦心的，我們都是當兵的，所以很多時候我們別無選擇，葉小姐，你要知道，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才啊，那時候再軍營沒事，然後我就纏著他，說說你們的故事，他所有的話，都是滿懷著和你在一起的美好，那時候他還說過等吃你們喜酒的時候請我做伴郎呢，可是， 自從上了戰場，經歷過生死，經歷過絕望，每個人都變了。葉小姐，放下吧，如果有緣，總會在相見的。”

　　“你這個人怎麽也這樣，和你老大一個德行?都是沒良心的東西。”

　　李玉梅恨恨道。

　　高大成沒有反駁。

　　“好了，沒事的，你替我告訴凌楓，你就說，嗯，我也退學了，我們兩個準備北上，我們也要去參軍，我們上不了最前線，我們也可以去學習戰地醫護，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就算是怎麽樣，我都等他。”

　　“什麽?你們也退學了?”高大成驚訝說道。

　　“有什麽驚訝的，你放心吧，我理解凌楓，我不怪他，我懂他，自從愛上他那條，我就知道他這個人的倔強，我比你早還了解他，他就是一頭倔驢，自己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這個人就這樣。以後，上了戰場替我多看著點他，既然你是他的兄弟，我相信你們一定是經歷過生死，所以，以後只能麻煩你了。”

　　“呃，沒有沒有。”

　　高大成卻有些慌了。

　　“葉小姐，你放心吧，他是我老大，只要我高大成活著一天，那我就會保護好他一天，除非我倒下。不然，等把鬼子趕出中國去了，我親自把他還給你。”

　　“那我們走了。”

　　葉芸婷就在轉身那一刻仿佛感覺到了什麽，抬頭看了一眼樓上，一個身影一下子立馬閃躲在柱子後面。

　　葉芸婷甜甜笑了一下，呆呆看了一眼，然後提著行李箱，慢慢的消失在路的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