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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年》第50章 相視1笑
  當松松再次返回教室時,我們的實驗課馬上就要結束了。從松松一臉平淡的表情,我好像能感覺到昨晚發生的事,好像對他並沒有什麽影響。但是一向活躍的松松,自從走進教室後卻變現的出奇冷靜,他這反常的行為又讓我非常肯定在他消失的一上午,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雖然我一直試著從松松那裡打聽他上午經歷過的事情,但守口如瓶的松松從始至終一個字都沒向我透露。

  等到中午下課後,松松一個人先走出了實驗室,我和凱凱見狀立馬追了上去。期間我們三個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我們三個走下樓後,等我們走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後,松松的步伐才漸漸慢了下來,這時我還是追問了一遍我已經問過松松好幾次的問題,“松松,我們輔導員找你有什麽事?是關於洋洋的事嗎?”

  “是的。老師先是讓我帶洋洋到醫院做了一個檢查,發現沒什麽大礙後,又讓我簡單向她講述了一下昨晚我到你們宿舍之後發生的事情。”松松講話的時候,臉上始終是一幅平淡的表情。“因為我毆打洋洋的事,學校給我了一個嚴重警告的處分,接下來老師讓我當面向洋洋道歉,當洋洋接受我的道歉後,讓我再寫一份書面檢討。”

  我很難想象像松松那麽高傲的一個人,他要怎麽低下頭去向一個他曾經十分討厭的人認錯。聽到松松受到學校的處罰後,我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負罪感,如果不是我經常在松松面前抱怨洋洋的不是,他也不會因為一點矛盾就動手毆打洋洋,其實我才是這件事背後的凶手,松松只不過是我借刀殺人的一件工具。但是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一個是曾經幫助過我,雖然後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的友誼走到了盡頭,雖然我經常在朋友面前抱怨他的不是,但我從沒有想過要傷害洋洋。另一個是在我兼職時願意將雞腿分給我的朋友,一個平時在生活時幫我出謀劃策解決問題的兄弟,一個在乎我想法與感受的摯友,結果他因為我的原因動手傷害了我厭惡的對象,最後他又幫我背負了這一切事情的後果。想到這裡,我的心裡更是對自己充滿了自責,那時我的內心就暗暗發誓,決不允許自己辜負松松的這份友情。“松松,在我們學校嚴重警告是不是很嚴重的處罰,會不會影響你以後的前途。”

  “不會的,只要我在畢業之前好好表現,學校就會在我檔案裡幫我消除‘嚴重警告’的記錄。”這時松松突然歎了一口氣,“哎!你說我該怎麽向洋洋道歉呢?如果他不接受我的道歉怎麽辦?”

  “要不我陪著你一塊去向洋洋道歉吧!畢竟這件事的起因……”我的話還沒說完,松松立馬打斷了我的講話,“你瞎說什麽呢?這件事與你有什麽關系呢?”

  這時我才想起上午松松帶洋洋去醫院看病的事,生活本就困窘的松松,上午去醫院一趟之後一定花了不少錢。那時我的心裡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生活經常捉襟見肘的我願意幫松松分擔一部分損失。於是我委婉地問了一句:“松松,你上午去醫院花了多少錢,現在身上還有錢吃飯媽嗎?我身上還有點錢,要不我借你點吧!”

  松松果斷地拒絕了我。“不,不用了。這次洋洋沒有訛我,上午洋洋在醫院就檢查了一些必須檢查的項目,一共也沒有花多少錢。如果你倆有空的話,幫我想想怎麽向洋洋道歉才顯得比較有誠意,還有之前我從沒有寫過書面檢討,你們幫我想想書面檢討要怎麽寫才顯得有真誠。

”  後來我才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松松歐打完洋洋後便直接回宿舍睡覺了。當興興下床扶起洋洋,洋洋拍照留證後便直接報警了。那一晚在將近凌晨十二點的時候,有兩輛警車駛到了我們宿舍樓下。那是我大學四年第一次遇見警察進入我們學校宿舍,當穿著兩名便衣警察走進松松宿舍打算對松松進行審訊時,和松松住在同一個宿舍的峰峰立馬從床上跳了下來,他使勁地在松松的後背上拍打了幾下,“松松,你裝什麽裝,怎麽見警察叔叔來了就開始立馬裝慫。”結果當警察叔叔認定洋洋身上的傷勢並不嚴重,喝得酩酊大醉且在被窩裡打著呼嚕的松松即使被叫醒也無法完成筆錄後,才放棄叫醒松松而是對松松的身份做個簡單確認,這時自告奮勇的峰峰又一次主動包攬了這個“光榮”的任務,他先是從松松床頭的衣架上拿起了松松白天穿的衣服,翻尋所有的衣兜沒找到身份證後,又開始在松松的抽屜裡尋找,經過峰峰一番辛苦的尋找,他總算在松松抽屜裡的錢包中找到了松松的身份證,兩名穿著便衣的警察對松松的身份與聯系方式做過簡單登記後便離開了。

  那天中午在我們吃過午飯經過樓下的水果超市時,我特意進去買了一兜水果。我想拎著這點禮物向洋洋賠禮道歉,懇求他原諒松松粗暴的行徑。一方面是因為松松被處罰的程度,完全取決於洋洋的態度。另一方面在我看來,松松之所以會出手毆打洋洋,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我平時在他身邊的抱怨。

  我們三個走到我們宿舍門口時,松松輕輕地推開了門,當他探著腦海看到洋洋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看電影時,面帶微笑地走了進去。“洋洋,吃飯了嗎?現在感覺怎麽樣?”

  在我的記憶裡,在這之前松松從沒有喊過洋洋的名字,更沒有如此溫柔地與洋洋講過話。

  洋洋按下了電腦的暫停鍵,回過頭後面帶微笑地看著松松,“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你吃飯了嗎?”

  “嗯,我吃過了。你有事叫我啊!我先回去了。”松松簡單地回了一句便回自己宿舍去了。

  他倆一問一答的對話,以及兩個人臉上滿是真誠的表情,讓我感覺他們對彼此的關心與問候如同出自真心似的。那一刻,我感覺他們兩個就像深交多年的摯友。

  等松松走後,洋洋就像沒看見跟在松松後面的其他人似的,直接轉過頭繼續欣賞剛才還未看完的電影,我也拎著水果灰溜溜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由於在此之前我和洋洋一直處於冷戰狀態,所以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主動去和洋洋搭話。可能是一向自視清高的我,一時還不知該怎麽放下架子,主動去融化處在我與洋洋之間這道冰凍已久的隔閡。但是一想到洋洋的態度決定了松松受懲罰的程度,為了減少打架這個汙點對松松以後人生的影響,我已經沒了選擇。

  就在我的腦海因為猶豫不決突然一片空白時,我傻楞地拎著水果直接走到了洋洋旁邊,“洋洋,給。”我將手裡拎著的那兜水果遞到了洋洋面前。

  洋洋按下了電腦暫停鍵,側著身子一臉迷惑地看著我,“你這是在幹嘛?”

  “我,我……”剛開始講話時我還有點吞吞吐吐,但是當我看到洋洋一臉平靜的表情後,我立馬想起了之前想對洋洋說的話。“我是替松松向你道歉的,昨晚我們一塊出去吃飯時他喝多了,所以昨晚回到宿舍後,他才會……”

  我的話還沒講完,洋洋便已經聽明白了我的來意。“這是我與松松之間的事,與你沒什麽關系,你不需要替他向我道歉。”

  這時洋洋仍沒有接過我手中拎著的那兜水果,在洋洋與我講話的時候,我耷拉著腦袋刻意避開了洋洋洞察一切的目光,唯恐他發現他與松松之間這場戰爭的導火線是因為我才導致的似的。

  當洋洋的話講完後,我微微向洋洋鞠了一躬,“洋洋,對不起,松松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你的,他昨晚喝完酒回宿舍的時候,走路時身體一直來回搖晃,所以最後他才會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我的話講完後,便直接將那兜水果放到了洋洋的桌子上,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洋洋沒有阻攔我,也沒有再講什麽。他見我離開後又繼續看電影了,不過這時他的心思明顯已經不在他正觀看的那部電影上了。大概過了五分鍾,洋洋又一次按下了電腦的暫停鍵,然後立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從我送他的那兜水果裡面拿出了一些蘋果與香蕉分給了大家。

  那天下午的課程,松松由於要思考用怎樣的方式向洋洋道歉才顯得比較誠懇,以及要用怎樣的詞匯完成書面檢討才能表示自己真心悔過,所以一直打算呆在宿舍的他很自然的翹課了。洋洋也因為身體原因,下午的課程也順其自然地曠掉了。

  那天下午課間休息的時候,興興突然把我講到了他的身邊,“敏鎬,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談心了。自從你和洋洋因為一些矛盾選擇結束友情的時候,作為你倆共同好朋友的我突然面臨一個難以抉擇的選項。如果我繼續和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做朋友,另一個肯定會因為我的選擇而痛恨我。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是真的挺懷念我們以前一塊到雅苑餐廳三樓吃麻辣香鍋的場景。但是自從你和洋洋分道揚鑣後,我們三個再也沒一塊吃過飯了。”

  聽到興興對我講心裡話時,那我的內心有點開心,同時也有點慌亂,因為我一時還不知該怎麽向興興傾訴我的內心感受。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從來沒有因為你選擇和洋洋做朋友而痛恨你。”

  “是的,這我知道。但是如果我當時選擇和你朋友,洋洋就很可能會記恨我一輩子了。當然,我當時感覺你身邊能談心的朋友還比較多,而洋洋的身邊幾乎沒什麽朋友,所以我才最終選擇了他。”興興見我沒有說話,突然長歎了一聲,“哎!其實洋洋這個人除了有時候情商有點低,不太會顧忌別人的感受之外,其他方面都是挺不錯的。”

  興興講到這裡時,我的腦海裡突然想到之前洋洋借我錢買電腦、和我一塊到學校餐廳找兼職、外出郊遊時幫我借自行車的畫面……在以往生活中他對我的好,如果溫暖的春風一陣陣地向我襲來,“是的,洋洋是一個挺不錯的人,當時我和他鬧矛盾有一部分原因也在於我自己,如果我能早點放下面子主動向他解釋清楚我們之間誤會的話,我們也可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時興興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會心的笑容,“別,你別那樣做,否則驕傲的洋洋會將尾巴翹到天上去的。”這時興興突然從他的課本裡抽出了一張折疊好的信紙,“這封信我需要拜托你幫我把它交到松松手裡,裡面寫的是從昨晚洋洋倒地之後,到今天上午我離開老師的辦公室,我所說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你可以告訴松松,如果我有搬弄是非、歪曲事實,我將不得好死。”

  興興的舉動在我看著真的是多此一舉,唯一能解釋通順的是他擔心松松可能會因為此事對他打擊報復。但以我對松松的了解,松松的行事風格絕對對得起‘光明磊落’這四個字。

  我一直沒有接興興手裡的信,“興興,你不需要這樣的做的,我和松松相信你會在老師面前會如實講清事情發展經過的。如果你擔心松松對你有什麽誤會,我會替你向他澄清的。”

  “敏鎬,謝謝你,但我還是想拜托你把這封信交到松松手裡。”在興興的一再堅持下,我接受了這個委托。

  當我下午下課之後回到宿舍,將興興交給我的那封信遞到松松手裡的同時,也將興興寫這封信的目的告訴了松松。

  松松接過信後匆匆地瀏覽了一遍,便直接將那份信扔到了垃圾桶裡,“興興真的是多此一舉,我和洋洋之間的誤會已經完全消除了。洋洋已經接受了我的道歉,我也已經將我的書面檢討交到了我們輔導員的手中,她告訴我如果我在畢業之前好好表現的話,畢業之前還會幫我刪除檔案裡學校給我的‘嚴重警告’的處分。”

  聽到松松宣布的這條好消息後,已經籠罩在我頭頂將近一天的烏雲總算散去了。

  有點激動松松突然又說了一句,“可能之前我對洋洋這個人不了解,現在我感覺洋洋這個人挺不錯的。雖然有句俗話叫‘誰人背後無人說’,但我還是希望我們以後都要學會不在同學背後嚼舌根。我們不要一直盯著他們的缺點,我們要試著發現他們身上的優點。”

  不打不相識。經過那件事之後,松松與洋洋好像成了兩個關系親密的朋友。每次在宿舍或是教室,每當他們兩個在路上相遇或是聚到一塊聊天,都能聽到兩個人親切的呼喊對方名字。從那之後,松松與興興之間的隔膜好像也消除了。

  當洋洋與松松之間的矛盾解決後,另一件事引起了我們輔導員的注意。因為她實在想不明白,已經在一塊居住了將近三年的大學室友,面對其中一個室友被其他宿舍的人毆打在地,為何竟沒有一個人上來攙扶,最後還是一個已經鑽進被窩的同學,重新穿好衣服下床將受傷的同學扶起才算結束。她實在想不明白那些同學們的內心為何會那麽冷漠,面對流著鮮血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室友竟無動於衷。我們的輔導員為了搞明白這個比打架事件性質更惡略的問題,將我們宿舍所有的人都叫到了辦公室。

  其實當洋洋被松松打倒在地時,我也想不明白方方為什麽會遠遠站在一旁,簡單地詢問了一句便直接上床睡覺;凱凱拎著水壺兩次從洋洋身邊經過時都沒有彎腰將受傷的洋洋扶起;作為洋洋好朋友的興興,當洋洋被松松打倒在地竟無動於衷地裝做睡覺;當時幾乎目睹了全過程的我,雖然很想走上前去扶起洋洋,但我最終因為自己的懦弱與顧慮退縮了。

  我們四個人在輔導員辦公室的辦公桌前依次排開,開始迎接接下來輔導員的審訊,或者更為準確的說是面對自己內心的審訊。

  大概過了三分鍾,一個年輕婦女端著一個保溫杯,推開門走了進來。當她從我們身邊經過時,一雙酷寒的眼神匆匆在我們四個人身上掃了一邊。自從輔導員走進辦公室後,整個房間都變得出奇安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將近兩年沒見到他了。隨後“哐”地一聲,她將手裡的保溫杯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語氣冰冷得問道:“你們就是和洋洋在一個宿舍住了將近三年的大學室友嗎?我就想采訪你們一下,你們是如何做到當其他宿舍的人到你們宿舍與洋洋發生衝突時,竟無動於衷地站在一旁。後來當和你們在一塊居住了三年的洋洋被打倒在地,一個個竟若無其事地洗漱、打水、上床睡覺?”輔導員越講越激動,聲音變得越來越大的同時,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越來越誇張。這時她突然用手指指了一下站在最左邊的方方,“從你開始,當時洋洋與松松發生衝突時你在幹什麽,你為什麽最後沒有扶起躺在地上的洋洋?”

  在我們輔導員咄咄逼人的氣勢下,方方突然顯得有點倉皇失措了,“老師,當時我和敏鎬在陽台洗漱,我根本沒有注意到宿舍發生的一切。等我洗漱完畢回到宿舍時,看見洋洋正在地上躺著,由於我當時沒有戴眼鏡,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洋洋的鼻孔在流血,當時我以為是他是不小心摔倒的,所以我問了一句洋洋是否需要幫助,他向我揮了揮手拒絕之後我才上床睡覺的。”

  “你是有多瞎、多聾,才會沒注意到宿舍發生的一切。”這時輔導員突然用手指指了一下凱凱,“你呢?”

  “老師,我當時肚子疼一直在洗手間拉肚子,根本沒有注意到外面發生了什麽。”凱凱簡單的回復便想蒙混過關,輔導員立馬怒斥了一句,“你就是凱凱吧?我怎麽聽說你後來下樓打水,從洋洋身邊經過了兩次都沒將他扶起來?”

  “嗯……”面對輔導員的斥責,凱凱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其實我從洋洋身邊經過時,也問過他是否需要幫助,但見他拒絕之後,又因為馬上就到宿舍熄燈時間了,而我還一直還沒有洗漱,所以我才拎著水壺匆匆離開的”

  輔導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凱凱,他的凌厲的眼神好像直接看穿了凱凱的內心,當凱凱的聲音講到最後越來越小時,輔導員突然冷笑了一聲,“呵呵。”她想拆穿凱凱與方方脆弱而又虛假的謊言,但她最終沒有那麽做。隨後她直接將目光轉移到了興興身上。

  興興慌忙解釋道:“老師,那晚我很早就上床睡覺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松松是什麽時候來我們宿舍的,直到最後我聽到我手機的震動,看到敏鎬發給我的消息後,我才知道洋洋與松松發生衝突這件事。”

  輔導員一針見血般的戳破了興興的謊言,“你們宿舍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你沒聽到,而別人給你發的消息你就聽到了?”

  興興的手腳都顯得有點慌亂了,他的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劃著,“不是的。當時我的手機就在枕頭旁邊放著,所以……”

  輔導員沒有聽完興興的解釋,直接把目光放到我的身上,“你呢?”

  “老師,當時我、松松、凱凱我們三個剛在外面吃過飯回到宿舍。”這時輔導員突然問了一句,“當晚就是你們三個在一塊喝酒的嗎?怎麽突然想起喝酒了?你們平時聚餐經常喝酒嗎?”我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不是,我們平時聚餐很少喝酒的。只是因為那天下雨了,天有點冷,所有我們就出去吃火鍋了,順便也喝了點酒。”

  輔導員又突然打斷了我,“那晚松松喝了很多白酒嗎?”

  雖然那晚松松到最後都說自己沒有喝醉,但他的確喝了不少白酒。同時我也單純地以為只要我證明松松那晚的確喝了不少白酒,就越能證明松松偏激的行為都是由於白酒造成的。於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是的。”

  輔導員淡淡地問了一句:“你酒量怎麽樣?當晚喝醉了嗎?”

  我不知道輔導員為什麽會突然問我這個問題,但我還是如實回答了她的問題,“酒量還行,那晚我多少有點醉了。”

  這時凱凱突然講了一句話,“老師,那晚他也喝醉了,他回宿舍的時候,走路都已經走不穩了,當我們路過一個路口時,敏鎬突然就在半道上吐了。”

  輔導員的兩隻眼睛仍死死地盯著我,“松松平時經常去你們宿舍嗎?”

  “是的,他平時總是去我們宿舍串門,經常找我們宿舍的凱凱、敏鎬他們借東西。”這次興興把話接了過去。

  我見輔導員沒有講話,便想試著將當晚見到的一切,向她講述一遍,“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後,我便直接去洗漱了,大概過了兩分鍾,松松突然推門走了進來,當時可能他推門太過用力不小心撞到了坐在門後的洋洋,兩個人因為這事吵了起來。我以為他們兩個爭吵幾句就會各自散去,於是便繼續低頭洗漱了。誰知等我洗漱完畢後,發現洋洋正在地上躺著,而松松也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既然你是一個見到洋洋在地上躺著的,為什麽不直接過去把他扶起來。”誰知這次老師直接言簡意賅地戳中了我一向不想說出口的話。“由於之前我和洋洋之間有矛盾,所以我擔心如果我將他扶起來的話,他會說我故意在他面前作秀,所以我最後給興興發了短信,讓他起床將洋洋扶了起來。”

  “你和洋洋之間有什麽矛盾?”沒想到我們輔導員這次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於是我將之前幫洋洋帶飯的那件事從頭到尾地講了出來,那件事一直就像一根魚刺扎在我的心裡,直到那天我當著大家的面把它講了出來,我的內心突然就像照進了一泓溫暖的陽光,感覺舒坦了許多。

  “我也真的是無語了,別的宿舍室友關系大學四年的相處下來能處的像兄弟姐妹一樣,你們宿舍的關系沒有處成兄弟,怎麽還處成了仇人。我以為男生一個個大老爺們的,根本就不會有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結果沒想到一個個都是小肚雞腸的男生。”這時輔導員的態度突然和善了許多,“其實你們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能千裡迢迢地來到西安再在次相遇,這完全就是緣分。既然你們之間的矛盾已經由來已久,都一直沒想過去化解你們之間的矛盾嗎?”見我沒有說話,輔導員又急忙補充了一句,“再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們就要畢業了,到時候你們可能就要各奔東西,有的同學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你們真的想將這份遺憾帶到以後的生活中去嗎?”

  輔導員的這個問題直接敲打到了我內心深處的靈魂,“我和洋洋之間真的就有那麽大的仇恨需要一輩子去銘記嗎?那一刻我決定等有機懷就去洋洋道歉,我想給我的大學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我不想在青春最寶貴的時光裡留下遺憾。”

  那一刻我決定勇敢地說出當時做下的一個決定,“老師,等有機會我會主動去找洋洋化解我們之間的矛盾的。”

  “這樣才對嘛!男子漢之間哪有那麽多隔膜,很多事主動講出來就自然而然地化解了。”輔導員的話剛講完,興興又主動請纓了,“老師放心吧!這件事就交到我身上,我一定會幫助他們消除彼此之間的誤會的。”

  等我們離開輔導員的辦公室,我們四個人當即共同做下一個決定,立馬以230宿舍的名義舉行一次聚餐,通過這次聚餐化解彼此之間的矛盾與誤會。由於嗷嗷在大一已經搬到了其他校區,所以我們沒有邀請他。峰峰雖然後來搬到了其他宿舍,但他在我心裡一直是我們230宿舍的宿舍長。同時,興興也已經搬到230宿舍半年的時間了,所以我們這次聚會決定邀請興興與峰峰,加上之前一直居住在230宿舍的方方、凱凱、洋洋、我,一共六個人在莘莘餐廳二樓的包間,舉行了一次宿舍聚餐活動。

  緣分這種事情真的很奇妙,自從大學入學報道之後,洋洋一直因為各種理由巧妙地避開了我們宿舍的每一次聚會,直到這次因為大家要化解各自之間的矛盾,我們才終於聚到了一塊。看著一幅幅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我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之間關系已經明顯發生了改變。見面之前,大家各自的內心有很多話想對彼此傾訴,見面之後一時又不知道該從何時說起。大家相互簡單客套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開始吃飯了,中間凱凱與方方因為洋洋被打倒在地沒有向他伸出援助助手而道歉,我也因為自己的傲慢與偏見不斷向洋洋道歉,我們道歉的態度很真誠,洋洋也很誠懇地接受了我們的道歉,但這一幕好像到來的太晚了,以至於道歉失去了它原有的意義。我們大家心裡都清楚破鏡難圓,我們大家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我和洋洋之間的關系,也變成了最熟悉而又最普通的同學關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洋洋與松松發生矛盾這件事引起了領導注意,在我們即將放寒假的時候,我們班委接到了學校的臨時通知,我們班級的男生宿舍要重新分配組合一下。不知為何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從我腦海一閃而過。當我在圖書館看了一下午書,吃過晚飯回到宿舍時,洋洋與興興面帶笑意地走了過來。

  “敏鎬你知道我們班的男生宿舍要重新分配組合了吧!我和興興打算搬到對面宿舍去住,讓對面宿舍的三個同學來我們宿舍住,凱凱和方方已經同意了,現在只剩你了,你有什麽地方覺得不妥的嗎?”洋洋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我的意見,其實無論我願不願意,都無法改變他們私下做好的決定。既然這樣我還不如痛快地同意,這樣倒也不會顯得我對他們倆個有什麽留戀。於是我十分爽快地同意了,“行啊!”

  他倆得到我的同意後,愉悅地離開了。那一刻一陣悲傷襲過了我的心頭,我不會是因為洋洋的離開而難過,我是因為我們230宿舍的遺失而難過。

  在洋洋離開的前一天晚上,當我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洋洋悄悄摸摸地溜下床跑到了我的床邊,他將我推醒後輕輕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洋洋說完後便一個人走到了陽台,我也迷迷糊糊地爬下了床,跟著他來到了陽台。這時洋洋將他的上半身身子趴在陽台的護欄上,我走到了他身邊,洋洋回頭看了一眼敞開的宿舍門,後退了幾步將門關好後,又重新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這時他低聲說了一句:“我們已經好久沒聊過天了吧!”

  “是的,自從咱倆之間那件不愉快的事發生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聚在一起聊過天。”我的話講完後,抬頭看了一眼晴朗的夜空,由於學校建築的遮擋,我根本看不到月亮,但我能清晰地看到星光,以及正在天空中慢慢移動的雲朵。

  “哎!”這時洋洋突然感歎了一句,“明天我們就要搬到對面宿舍了,有空經常過去串門哦!”

  “好的。”雖然我口頭答應了下來,但以洋洋對我性格的了解,他知道我是不會去的。

  “其實你是一個挺難得的朋友,如果當時我不那麽任性,當我發現我們之間矛盾所在,並第一時間向你道歉的話,說不定我們之間的友情就能一直存活下去了。”這時洋洋又歎了一口氣,“哎!但是我當時並沒有那麽做,現在的我才發現我那個時候是那麽幼稚,竟整天處心積慮地想著將你從宿舍以及班級裡給孤立出去……”

  我知道洋洋約我今天到陽台的目的了,他想趁著離開前的最後一點時間,和我在陽台上進行一次真心的交流。“你沒發現嗎?其實咱倆性格太像了,而且成長的環境也有點像,可能也正因為這樣才使咱倆在剛認識那段時間,很快便成了咱班關系最要好的兩個人。但是也正因為咱倆性格太像了,所以同樣有點自負傲慢的我們,當遇到一點分歧後總是等著對方低頭認錯,結果我們都沒等來對方的道歉,等來的卻是彼此之間的疏遠,如果我們當時都沒那麽任性與傲慢,現在咱倆可能還是最好的朋友。”這時我也長長的歎了一口,“可惜生活沒有但是,也沒有如果。”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在與洋洋剛分道揚鑣那會,一直縈繞在我腦海的一個問題,“洋洋,在咱倆的關系淪為路人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畢竟你之前幫我了那麽多,而我在生活或是學習上,都幾乎沒給你提供過任何幫助。”

  洋洋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我這個問題,“沒有,我一直都沒有這樣想過。”

  那晚我們一直借助以往美好的回憶聊了很久,直到濃厚的睡意如同澎湃的潮水不斷向我們襲來,最後我倆一個接著一個地打著哈欠,各自道了一聲晚安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當洋洋與興興睡到自然醒後,興奮地將他們的衣服與被褥全都搬到了對面宿舍,我們宿舍也住進了三個之前幾乎沒什麽交流的同班同學。松松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到我們宿舍找我和凱凱聊天,我們每天的生活好像沒有因為洋洋的離開而受到一絲改變,反而我、松松、凱凱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關系變得比以往更加親密了。

  上大學那會我們全班同學幾乎同時迷上了一款風靡全球的網絡遊戲,每當我們有空閑時,便會三五個同學組隊來玩這款遊戲。剛開始沒有電腦的松松不玩那款網絡遊戲,但是當他看到幾乎全班所有的同學都在聯機玩遊戲時,也跟隨趨勢漸漸地漸漸地融入了遊戲潮流裡。由於松松上手比較晚,所以剛開始玩遊戲由我和凱凱帶他。但是無論我們在遊戲裡如何幫忙松松,偏愛一個英雄角色並且隻玩一個英雄角色的松松總是給我們來帶失敗的遊戲結局。並且隨著他對遊戲的了解,他也慢慢地學會了遊戲裡面的專屬詞匯,每次玩遊戲互動時,總會用遊戲裡面的專屬詞匯與我們相互調侃,偶爾當我們操作失誤時,他也會學習我們在他失誤時對他的那樣,言辭激烈地抨擊我們。漸漸地我又放了一個常犯的錯誤,我們總是喜歡盯著對方身上的缺點,而忽略了自身存在的同樣缺點。

  記得有一天晚上的晚飯時間,松松仍像以往一樣滿臉興奮地走進了我們宿舍,“朋友們,我們該下樓吃晚飯了。”

  當時凱凱正躺在床上看小說,當他見松松走進來喊他下樓吃飯時,立馬從被窩裡坐了起來,趴下扶梯、上個廁所、穿上鞋、洗把手……當凱凱忙完這一切正要出發時,而我仍紋絲不動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遊戲,站的筆直的松松正站在我身後認真地觀看我打遊戲。這時凱凱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早知道你還在玩遊戲我就晚點下床了。”

  大概過了午五分鍾,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凱凱急躁地問了一句:“敏鎬,你的遊戲什麽時候結束,晚上不打算吃飯了嗎?”

  “馬上,馬上。”我匆匆回了一句。這時站在我身後的松松突然吐槽了一句,“你的操作太菜了吧!我才在這站了一小會兒,你的英雄角色都已經死了四次了。”

  凱凱聽到這句話後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速地走到了我的身後,“敏鎬玩遊戲一直都很菜的好吧!他每玩一把遊戲,他的英雄角色不死個十幾次,那是不可能結束戰鬥的。”

  這時我幽默地回了一句:“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背後黑我?我一直都是一流的意識,三流的操作而已。這只能怨我的手指跟不上我的意識。”我的話剛講完,我的英雄角色就又死了。這時我的身後又傳來凱凱與興興冷嘲熱諷的聲音。剛開始我並沒有在意他們的嘲諷,但是隨著遊戲的劣勢越來越大,我的英雄角色次數死的也越來越多,站在我身後的松松每次見我英雄角色死亡後,都會對我遊戲的操作水平挖苦諷刺一番。隨著一個我認為遊戲操作水平不如我的玩家對我吐槽的次數越來越多,我心裡的怒火悄無聲息地燃燒了,於是我也開始不斷反擊松松,“我玩遊戲的水平再爛也沒有你爛啊!”

  松松立馬回擊了我:“和你比我還真的比不過你,我承認你的技術的確比我爛。”

  我也立馬反擊了他,“不不不,還是你爛。”

  接下來的三分鍾我們就像兩個小孩鬥嘴似的,不斷用著尖酸刻薄的語言攻擊著對方。同時隨著我玩的遊戲敗局已定,我英雄角色死亡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我的胸膛燃起了滿腔無聲地憤怒。就在松松仍站在我身後一直揶揄我的操作水平時,我突然站了起來掄起自己的椅子砸向了松松的後背。松松沒有躲避,因為他認為我不會那麽做,我也沒想到被怒火控制失去理智的我,竟然會掄起椅子的砸向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當椅子落在地上的瞬間,我倆都傻楞在了原地。那是我第一次發現被怒氣控制失去理智的人竟會如此可怕。

  時間還在流逝,而我們三個人就像三塑雕像似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松松的熾熱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著我,他想從我的眼中得到答案,但自知理虧臉色通紅的我已經失去了與松松對視的勇氣。

  松松有點難過了,一絲心酸湧上了他的心頭,他的表情夾帶著悲傷,他突然轉身直接離開了。凱凱也急忙從後面追了上去,隻留下我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遊戲還沒有結束,而我也失去了所有玩遊戲的心情。我抄起鼠標用力地摔向了桌面,自己伸出左右手用力地在自己的臉蛋上抽了兩下。我痛恨自己竟會選擇這樣的方法對待自己的好友,記得不久之前我還在心裡暗暗發誓要珍惜我與松松之間這份友情的,結果沒想到我很快就違約了。

  就當我站在原地不停懺悔時,我從我的內心聽到了一個真切的聲音,如果我對待這份友情還像之前對待洋洋那樣的話,我可能又要失去一份珍貴的友情了。於是我急忙衝出了宿舍,快速地向宿舍樓下奔去,當我跑到宿舍樓下後,看到凱凱與松松正無精打采地向雅苑餐廳走去。我快速地跑了過去,同時大聲喊道:“松松,我錯了,我剛才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真誠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這時我的行為引來了周圍很多人的圍觀,但我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爭取得到松松的諒解。

  聽到我的呼喊後,松松與凱凱同時轉過了頭,當我奔到松松面前時,氣喘籲籲的我又重複一遍剛才的話,“松松,我錯了,我剛才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真誠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見松松一直沒有表態,滿臉焦急的我立馬又說了一句:“如果你不肯這麽輕易原諒我的話,等下回宿舍之後我願意讓你掄起椅子砸我一下,只要我們還能做朋友,你讓我做什麽都願意。”

  這時松松臉上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凱凱,你說敏鎬是不是發燒了,他怎麽一直在這說胡話呢?我們不一直都是關系最好的朋友嗎?”

  “是啊!我們一直都是關系最好的朋友啊!”這時凱凱突然將他的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走吧!我們趕緊去餐廳吃飯吧!再晚一點的話可能就沒飯了。”

  那時我突然認識到了一個深刻的道理:學會搶在對方認錯之前低頭認錯,在我看來也不失為一種偉大的完美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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