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打完寒假工從南京返回學校後,我才發現我已經忘記曾經立下的要參觀東南大學的決心,有的時候錯過往往一個不經意的轉身。那時,溫暖的春季已悄無聲息地降臨大地,而我的學習生活似乎又恢復到了以往的樣子。每日宿舍、餐廳、教學樓三點一線的奔波
偶爾空暇時間,不是被我用來和室友們一塊玩遊戲,就是獨自一個人到圖書館小坐一會兒。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我們寒假賺取的生活費到帳後,我們才有了和枯燥生活叫板的資本。
首先向每天無聊而又重複的校園生活發起進攻的便是在洛陽讀書的龍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當我一個人正安靜地坐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我掏出手機一看,原來是龍龍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敏鎬,春天來了,我們是否組織一下,一塊出去旅遊去爬山或者看海?”
龍龍的這條消息立馬喚醒了我內心深處對自由的渴望,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腦海裡便幻想著與好朋友或是愛人,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後來直到上大學後,我才有多余的時間將這個想法付諸行動的可能。但令人遺憾的是我一直沒找到願意陪我到天涯海角旅遊的愛人,同時也由於自己幾乎一直處於囊中羞澀的狀態,因此這個想法又被我深深的埋藏在了心裡。直到今日龍龍主動提及此事,我的內心便像一隻小鳥一樣,“嗖”地一下飛到了九霄雲外。“行啊!我已經好久沒出去玩了,你有什麽計劃嗎?”
不一會兒的功夫,龍龍立馬就把他的計劃發過來了。“敏鎬,要不等周末的時候我們去洛陽的白雲山遊玩吧?我們可以在網上買幾頂帳篷,晚上就露宿在白雲山的半山腰,第二天早上到白雲山的山頂看日出。”
一談到日出我就想到自己曾在影視或是雜志上看到的日出時的雲海與旭陽的壯觀畫面,曾幾何時,我也想像以往的那些名人那樣登臨山頂一覽日出時太陽細微的變化,但後來因為各種事宜一直沒有機會實現自己心中的小願望。直到今日龍龍偶爾提及觀看日出的打算,我才看到了能將心中這個願望轉為實現的可能。“行啊!你再叫上浩浩吧?人多玩著也熱鬧。”
在BJ上學的浩浩聽完龍龍的計劃後,立馬便同意了。於是我們選擇了一個天氣晴朗的周末,在洛陽集合後便開始向白雲山進發了。
等我們乘坐大巴到達白雲山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巍峨的白雲山在溫暖的陽光照耀下,也顯得更加秀氣。當我們下車後才我發現我們正面臨著一個尷尬的問題,由於我們下車的位置正處於白雲山的半山腰,如果沿著盤旋的公路繼續向山頂走,那麽我們將會錯過山底的瀑布,如果我們步行到山底觀看過瀑布後再爬到山頂看日出,那相當於我們多走了很多路程。經過一番商議,我們三個最終決定到山底去看一眼山澗的“九龍瀑布”。
既然方向已經明確,我們只需要出發即可。可能我們好久沒有這麽放松的感覺,我們三個路上有說有笑,行進速度就像一隻慵懶的蝸牛似的。即使轉角的凸面鏡與路邊的小橋流水,都能成為我們不時駐足的地方。
大概走了十幾分鍾,一條三四十米的懸空索道攔住了我們去路。如果我們想繼續到山底去看瀑布,我們就必須跨越這條索道。龍龍與浩浩很輕易地在索道上面拍了照片,然後又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對岸。我也想像他們那樣到索道中間給腳下洶湧的河流拍點照片,
直到我走到索道離岸邊五六米遠的時候,我才突然記起我有恐高症的這個事實。當我站在凌空的索道上,看著腳下湍急的河流,我的腦袋不自覺的感覺到一陣眩暈,總有一種要倒頭栽進河流的感覺。這時我的腦海及時展現了一副我掉進腳下洶湧的河流,來不及掙脫便被衝到懸崖下面的畫面,也就在這時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汗水也不自覺地順著腦門流了出來。於是我急忙往後退了幾步,但是我發現腳下的索道突然晃動的更加厲害了。萬般無奈之下,我隻好癱坐在索道上,盡力將自己的重心向下壓低,減少自己跌入河流的可能。 站在河對面的浩浩好像發現我有點情況不對勁,便急忙對我大聲喊道:“敏鎬,你怎麽了?趕緊過來啊?”
浩浩的這聲呼喊,對我來說就像一個可以握得住的救援的東西,使我擯棄了以往時時注意的自尊心,可以肆無忌憚地宣泄自己的內心的恐懼。“浩浩,我有恐高症,不敢過橋,要不你倆返回吧!我們不去看瀑布了。”
聽到我歇斯裡地的呼喊後,站在河對岸的浩浩與龍龍瞬間笑開了花。可能令他們沒想到的是一向在他們面前堅強的像一個大哥的我,竟然也有這樣脆弱的一面。不過這種情況隻持續了幾秒鍾,他們便收斂了笑容,開始認真思考現在正面臨的問題。“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前進或者後退這是一個擺在我們面前亟需解決的問題,如果我們選擇退縮不僅僅看不到氣勢磅礴的九龍瀑布,更深一層的含義代表的就是以後每當我們遇見棘手的問題時,可以就像一個逃兵似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種恥辱感會伴隨你一生,雖然隨著時間的流淌會慢慢地變淡,但是後來每當你回憶起此事時,一股深深地羞愧便會躍上心頭。
最終龍龍和浩浩幫我做出了迎頭面對困難的選擇,他們開始站在河對岸鼓勵我繼續走下去。就在他們沒有按照我的意思折返反而鼓勵我穿過索道時,我的內心完全不顧及大道理以及他們這麽做的良苦用心,只是充斥著對他們兩個人的憎恨。
“敏鎬,你先深呼吸,慢慢地站立起來。不要低頭看腳下的河流,雙眼平視前方,就像平時走路那樣,一步一步往前來。”浩浩在現實中也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他唯一可以借鑒的就是曾經在影視中看到的別人是如何解決類似的問題。
我站了起來,雙眼看了一眼前方還有幾十米需要征服的索道,以及站在對岸不停給我鼓勵的浩浩,又回頭望了一眼背後離我僅有幾米遠的岸邊。我想一個人退回到只有幾米遠的岸邊,然後獨自去山頂看日出,雖然我後退時索道還會不斷搖晃,但這樣的選擇對我來說更容易做到。但同時我又不想像一個失敗者一樣,躲避生活中遇到的一點點小苦難。矛盾的思想不停地在我腦海裡撞擊,這時我突然想起了曾經課本上學到的一首詩《未選擇的路》。是的,我現在面臨的就是同樣的問題,我只要突破自己然後才能絕處逢生。
於是我站了起來,按著浩浩的提示先深呼吸了幾下,然後目視前方,盡可能地減小動作幅度,一步接著一步平穩地向前走去。就這樣大概過了七八分鍾,我才走到索道的中間,可能是我走路的動作太過誇張,也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滑稽,龍龍和浩浩為了和我開一個玩笑,他們兩個人分別用手抓著索道兩邊的繩索用力地搖晃了起來,這時站立在索道中間的我的身子也開始左右搖擺起來,就在這時我不經意地低頭看到了河流激起的浪花,一股從天而降的恐懼又一次佔據了我的心頭,我又一次癱坐在了索道上,雙手牢牢地抓著索道兩側的繩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跌落下去。
看到我倉皇失措的樣子,浩浩與龍龍他們兩個笑得更加開心了,他們搖擺繩索的幅度更大了,就在這時我突然發出了一聲歇斯裡地的吼叫:“浩浩、龍龍,如果你們在這樣繼續惡搞下去,我立馬和你們絕交。”當我這句話說出口後我才發現,我剛才講話的聲音中好像充雜了哽咽的聲音。
如果我不是真的害怕了,我平時是不會喊叫朋友的名字,並正告與他們絕交的。當浩浩與龍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傷害到我時便立馬停手了。然後又開始像在之前那樣,鼓勵我穿過索道。
等我情緒平複後,我便按照之前得來的經驗,一步跟著一步,就像一個呆滯的機器人一樣,慢吞吞地向河對岸走去。等我到達對岸後,浩浩與龍龍再也隱藏不了剛才一直未曾表露的開心,各自彎著腰哈哈大笑起來。當我回頭看我已經征服的索道時,我好像明白了他們笑的是什麽。看著四平八穩的索道,如果再給我再一次穿過它的機會,我一定會如履平般氣定神閑地走過去。
等我們快要到達山底時,便隱隱約約地聽到瀑布聲勢浩蕩的咆哮聲。透過樹林間的縫隙,我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白色帷幔’掛在黃色的懸崖峭壁上。等我們走下通往山底的棧道,然後再繼續往前走十幾米,穿過茂密的樹林後,一條巨大的如同白色長龍的瀑布遽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我一下子被瀑布雄渾的氣勢征服了,它那巨大的嘶吼聲好像一直在向人們訴說著什麽。當湍急的水流飛過山頂的崖壁後,由於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一個將近九十度的周轉後開始急劇向地面飛去,直到跌進崖底的水潭中,一個氣勢恢宏的瀑布便產生了。當水流順著懸崖的走向在空中奔流時,瀑布的形狀一直沒有改變,動中有靜,靜中帶動、當人們駐足欣賞瀑布飄逸的身姿時,也給人了一種對美感的無限遐想。
看過瀑布後我們要開始往山頂爬了,因為我們還要為觀賞第二天的日出做準備。上山不如下山,我們還沒爬幾分鍾便開始有點累了。我想爬山除了能鍛煉身體外,對每個登山人的毅力與心理素質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當我們爬累後,便開始坐在棧道的石階上休息。因為我們登山的速度慢了許多,我也因此注意到路邊巨石上生長的一層五顏六色的小植物,還有叢林裡飛舞的形色各異的蝴蝶。有時我們隻記得拚命趕路,最後卻忽略了沿途美麗的風景。等我們休息完畢後,我們便開始繼續向山頂爬去。天公不作美,還沒過幾分鍾,天空突然下起了淅瀝小雨,我剛想開口埋怨路途中遇見的壞天氣,但這陣小雨卻給一直登山有點燥熱的我帶來了一絲清涼,使我瞬間想起了蘇軾的一個名句,“一蓑煙雨任平生”。只有樂觀地面對生活中的小插曲,才能獲得內心的瀟灑與愜意。
等我們到半山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這時剛好在半山腰的一個岔路口有一家酒店。我們已經做好了在半山腰搭帳篷的打算,但還是想著進酒店吃份晚飯,順便了解一下我們根本就不會入住的房間價格。結果,房間的價格正如我們所預料的那般昂貴,酒店的飯菜卻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昂貴。於是我們又從背包裡掏出了我們在出發之前,為此次旅行準備的乾糧,泡麵便成了我們那晚晚餐的主角,坐在半山腰吃泡麵,看雲卷雲舒也是一場難忘的經歷。
吃過晚飯後,我們便找了一個平坦的位置開始搭建帳篷。由於之前我們都沒有搭建帳篷的經驗,在我們憑著感覺搭建了將近二十分鍾的帳篷還沒有成功後,龍龍便果斷地從行李包中掏出了說明書。最後我們按照說明書的指示將帳篷搭建完成後,一股成功的喜悅驅走了我們身上所有的疲倦與困意,於是我們又開始圍在一塊打撲克。有著臭腳丫的龍龍也主動將雙腳放進了睡袋裡,就在我們玩遊戲的時候,從山澗的樹林裡傳來了一聲聲奇異的鳥獸叫聲,由於我們對這些叫聲的陌生,恐懼感又馬上襲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沒有什麽比保證個人安全更重要的事情了,一直比較珍惜性命的我馬上說出了自己心中的顧慮:“你們說這山林裡不會有猛獸吧?如果我們在半夜睡覺的時候,突然遭受襲擊怎辦?”
我這個奇怪的問題如同一道無形的閃電,立馬將龍龍與浩浩擊愣在了原地。不過浩浩很快就恢復了冷靜,“不會的,我們這裡應該不會有攻擊人的猛獸的。再說我們搭建帳篷的地方就在酒店的附近,如果我們遇見什麽危險情況,可以立馬向酒店人員求救。”
幾圈遊戲下來我們便開始不斷地打哈欠,收拾好撲克後我們便鑽進了各自的睡袋。在入睡之前,除了斷斷續續地聽到幾聲奇怪的鳥獸叫聲外,整個山林給我的是一種異常靜謐的感覺,我浮躁的心靈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那天晚上,我一直都睡的很輕,因為我一直擔心半夜受到野獸的攻擊。只有浩浩和龍龍兩個人蜷縮在睡袋裡,熟睡的如同毛毛蟲一樣。更過分的是龍龍,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他仍將自己富有節奏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等到半夜時,由於氣溫驟降,我們三個不得不裹著各自的睡袋緊緊地依偎在一起。過了半夜,當我確定我的顧慮是多余開始寬心睡覺時,剛沉睡沒多久龍龍便開始叫我起床爬山,前往山頂看日出了。
在山頂看日出的確是一種不錯的體驗,但是冒著凌晨的寒冷登山卻是一種痛苦的折磨。為了爬到山頂看日出,我們只能摸黑前進,一路上我一直不停地抱怨自己做的這個錯誤決定,直到我在曲折的山間道路上遇見一位挑夫,當他雙肩挑著兩袋巨大的物品艱難地向山頂爬行時,我肚子裡所有的怨言都隨風消散了。特別是當我們臨近山頂時,山谷裡的光線開始隨著日出的即將到來越來越明亮時,四周的風景就像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似的也開始變得更加美妙了,在這樣的風景裡,我們每個人的身上突然獲得了一股蓬勃的動力,最後我們總算在日出之前到達了山頂。
太陽最後就像一個滾燙的火球從東方的天際線慢慢地冒出了頭,四周雲彩也因此變得絢麗多姿。慢慢地,隨著太陽繼續往上移動,腳下所有的青翠的山巒開始變得愈發愈有活力,吹拂額頭的晨風變得溫柔的同時也好像突然屏住了呼吸,天空中從東邊到西邊、從南邊到北面的所有雲彩都因為光線的的一絲絲流傳,而發出形色各異的光芒。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停下了腳步,開始抬頭凝望日出這一人間壯麗的景觀。“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從未登臨泰山看過日出的我,那一刻我的腦子突然想到的竟是這麽一句,自己感覺能比較恰當形容眼前景色的詩句。
當我們看完日出回到洛陽後,我們便開始各自分道揚鑣了。由於這段旅行耗費了我巨大的精力,所以我在返回學校的途中幾乎一路上都在睡覺。等我下了公交車走進校園後,我突然發現我的手機丟了,看著公路上早已經消失不見的公交車,我的心裡寫滿了一種複雜的心情。我清楚地記得我到西安時我的手裡還握著手機在與浩浩聊天,以此推測,我的手機就是丟失在了我返回學校的這幾輛公交車上,但我也已經喪失了繼續尋找它的耐心。因為那個手機是父親在我入學時花了幾百塊錢買的,等我入學後我才知道我手機的價位可能是我們班同學裡面最低的,即使這樣我仍用陪我度過了大學幾乎兩年的時光,直到手機變得越來越卡頓,每次遇到急事總會掉鏈子時,我便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想將它摔的粉碎的衝動,雖然由於一時衝動我也甩了幾次,但奈何它的良好質量以及我拮據的經濟狀況,又使我不得不繼續將它使用下去。直到這次我因為不小心丟失它,看不到再次尋到它的可能性後,我的心中也沒有了浪費的愧疚感。最後我將自己手機丟失的消息告訴周圍親人朋友後,只有父親自己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聰明的智者,指出我這是故意更換手機的小把戲後,便沒人對此有什麽微言,接下來我開始憑借著寒假工賺到的生活費,籌劃買一部性能與價格都能使自己滿意的手機。
最後我在朋友的推薦下,買了一部兩千多元的手機。當我拿到新手機時,洋洋和峰峰正坐在宿舍玩遊戲。一向喜歡出風頭的他倆,這次總算輪到我大放異彩了。當時由於我和洋洋的關系仍處於冷戰期,平時在生活與學習中也基本沒什麽交流,同時又由於峰峰對一些新面世的電子產品總是充滿興趣,於是我回到宿舍後直接把我新買的手機放到了峰峰面前的桌子上。“峰峰,你看看我新買的手機怎麽樣?”
峰峰果然如我所預料的那樣,放下了手中遊戲,立馬把我的手機從包裝盒裡掏了出來,然後開始反覆揣摩打量,“哎!你新買的手機看著不錯啊!”
也就在這時我們宿舍其他人都圍了過來,開始圍觀我新買的手機。其中只有洋洋一個人仍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臉平靜地玩著遊戲。
在得到峰峰的讚許後,我感覺我總算在與洋洋日常唱高調的博弈中佔據了上風,因為我清楚地知道洋洋使用的就是在大學入學時購買的幾百塊的手機,於是那一刻我就像曾經洋洋列舉他電腦優點的那般,開始如數家珍地描述自己新買的手機的各種功能。最後,在不知不覺中,我慢慢變成了自己曾討厭的那個人。
可能是剛拿到新手機的我過於興奮,總是喜歡在同學面前不經意地掏出手機看時間,然後再悄無聲息地放進口袋裡。有一次,當我們從宿舍出發正打算到教室上課時,我縱身一躍從床上跳了下來,放在上衣口袋的手機猝不及防地飛了出去,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那一刻,我的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心好像一下突然停止了跳動,我急忙撲到地上撿起來手機,手機的右下角已經被砸出了一個小坑,手機屏幕也已經被我摔得粉碎。不過幸好在這之前我已經給我的手機貼了一層鋼化膜,被摔碎的只是手機屏幕表面覆蓋的那一層鋼化膜,手機還能繼續正常使用。那一件事發生後,我一直認為是我高調的處事風格導致這件意外發生,上帝在冥冥中通過這件事給我一些教訓。於是我給我的手機換了一個新的鋼化膜後,開始恢復以往低調的生活姿態。但是同樣的事情還沒過去幾天,便又一次在我身上上演了。
在我的新手機被我不小心甩到地上的那件事發生之後的第一個周末,我趁著周末休息的兩天時間回家呆了一段時間。回家的第一天,天空便開始下起了小雨。喜歡炫耀的我將我新買的手機在家人面前炫耀了一遍,小妹得知我買了一個新手機後開始不斷地央求著要玩我的手機,最後心軟的我答應讓小妹玩會兒我的手機,不過等我手機沒電後,她要將我的手機連上充電器充會電,之後我因為一點小事便出去了。等我再次回到家後,小妹果然按照我的要求,將我新買的手機正放在桌子上充電。當時我的手臂上沾滿了雨水,即使這樣我還是興奮地拿起手機打算把玩一會兒,誰知我剛將手機拿起來,它便像一隻滑溜的泥鰍從我手中溜走了。我的手機又一次被我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不過這次即使我的手機仍有鋼化膜的保護,手機的內屏還是被我摔了個粉碎。當我從地上重新撿起手機時,“面目全非”的手機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反應。在現實中,我又要為我的一次粗心大意買單了。
自從我買了個新的手機,又伴隨著我的手機屏幕意外破碎,我那年寒假賺取的生活費很快就被我花完了。我想找家人開口索取生活費,但家庭的現實情況又每每使我不知該如何開口。
由於父親在小的時候患有小兒麻痹,右腿也在那個時候落下殘疾。上世紀八十年出生的他,在小學一年級還未畢業便開始在社會上謀生活。他販賣過衣服、開過照相館、賣過水泥鋼筋化肥、也販賣過農具……他幾乎乾遍了所有的生意,憑借著自己的能力養活著一家人的吃穿用度。父親從剛開始的一貧如洗,隨著擺地攤的小生意的紅火也開始逐漸小富起來,但是好景不長,隨著幾次變故,生意也很快地衰敗下去。最後他和母親又開始重新打理家裡已經荒廢多年的田地,後來他又從朋友處借了點錢與大伯一起買了一輛挖掘機,經營了兩三年後,生意最終又一次以失敗告終。也就在這時,我才剛開始到西安上大學。父親萬般無奈之下,又從親戚處借了點錢買了一輛三輪車,到當地的縣城開始經營拉人送客的營生。
我是一個內心極度敏感的人,父親因為自身的缺陷,也在我很小的時候便開始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的自尊心。在我上小學時,他便極少出現在我的同學與老師面前,遇見需要家長前來參加家長會的情況,每次也總是讓母親前往。等我到我們鎮上讀初中時,父親才開始毫無顧忌地走過我的小學門口。等我到縣城讀高中後,父親去我們鎮上辦事的頻率也多了,等我到西安讀大學,父親才開始騎著三輪車到縣城拉人送客。在剛入大學的那一年,每次當我開口找父親索要生活費時,父親總是不經意地表露一句:我花錢太快,每次也總會使我預想的生活費大打折扣,即使這樣,父親每次給我寄存生活費的速度也總會晚兩三天。我知道父親拉人送客的生意並不賺錢,有時候忙碌一天都可能不舍得下館子吃飯。同時他還要照顧家裡一家人的飲食起居,所以每次當我向他張口索要生活費時,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當時我們班的很多同學已經開始在空閑時間到市裡做兼職,同時我也打算憑借一個成年人的身份,通過做兼職賺取生活費的方式,試圖完全養活自己。雖然我知道這不太可能成功,但我知道這至少能減輕父親的壓力。
當我將我想在周末到校外做兼職的想法告訴我的室友,希望他們能與我一同做兼職時,最後只有凱凱與我一樣,也想在周末空閑時間到校外賺取一些生活費。
當時我們班的松松已經在校外做了很長一段時間兼職,凱凱作為松松的老鄉,當他將自己想在周末做兼職的想法告訴松松後,輕車熟路的松松決定帶我們一塊到市區做兼職。在第一個周末來臨之前,松松在校園兼職的消息群裡,輕松幫我們找到了一份周六到市區發傳單的工作。工作時間是從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中午休息一個小時用來吃飯。我們的主要工作內容是站在繁忙的十字路口,替新開盤的售樓部向路過的行人發放傳單,同時嘴裡也要簡單介紹新開盤的樓房情況。只要我們在一天時間內將規定數量的傳單,按照要求發放給路人,我們最後將獲得八十元的酬金。當我聽到我們兼職的報酬時,我的心底不自覺的流出了一泓清泉,按照我平時的消費水平,八十元夠我在學校餐廳吃五天了。
由於我們學校離市區比較遠。所以我們在周六早上一大早便開始起床,躡手躡腳地洗漱完畢後開始到校門口坐車。按照以往的作息規律,其余同學都在周五晚上享受著周末假期的狂歡,如果我不是今天要到校外做兼職,我應該像其他正躺在被窩打鼾同學,肆意在夢鄉裡遨遊。
等我們按照指定的時間達到指定目的地後,一位中年大哥從路邊的麵包車裡走了出來,他就是在我們校園群裡發放兼職消息的人。他將我們聚攏在一塊,向我們每個人發了一個粘貼著樓盤開發商信息的馬甲,等我們穿上馬甲後便開始向我們交代我們在發放傳單時的注意事項。最後,我們便拿著傳單前往他所指定的路口開始工作了。
在剛開始工作時,我的內心充滿了激動,因為這是我第一次憑借自己的雙手獲取報酬。同時我覺得將傳單發放到路人手裡是一份非常容易的工作,只要懂禮貌的人都不會輕易拒絕他人面帶微笑遞上來的東西。但是,最後的結果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當我到達指定路口時,剛好趕上早高峰。於是我拿著傳單急忙向行人走去,在離第一位年輕人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便開始按照早上那位中年大哥交代的說辭,向年輕人介紹新開盤的樓房信息,同時也急忙抽出一張傳單向年輕人的手裡遞去,誰知道年輕人揮了揮手,表示拒絕後立馬離開了。看來你的禮貌的給予,不一定就能得到別人的禮貌的接受。我急忙拿著傳單向第二個手裡拿著包子的大哥走去,宣傳的話語剛說完一句,那位大哥便直接用眼神拒絕了我。一圈下來,只有幾位不急不慢向學校走去的小學生,與正要去公園散步的大爺大媽接過了我手中的宣傳單。我從沒想到一份看似這麽簡單的兼職,竟會這麽累人。
由於我們一天時間必須把要求的傳單發完,而且不能私自把傳單扔到地上或丟進垃圾桶,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人檢查,如果他們發現我們沒有按照要求發放傳單的話,我們兼職的報酬也沒了。等早高峰過後,我便拿著傳單沿著馬路,往正停靠在路邊的電動車的車筐裡,或是小汽車的把手上放傳單,雖然我經常聽到旁邊正要騎車或是開車的人們的埋怨,但我還是堅持按照這個方法將傳單放到車上,因為這對我來說是最快的發放傳單的方法。由於我一直暴露在陽光的照射下,之前基本都是呆在教室或是宿舍的我,那一刻才知道五月的太陽已是那麽的毒辣。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慢慢發現只有小孩或是老人才有耐心聽完我的說辭,然後滿臉微笑地從我手中接過傳單,於是我開始刻意向路邊的老人與小孩發放傳單,雖然他們並不買房。
等到中午休息時,我的這個做法便得到了早上布置發放傳單要求的中年大哥的批評,因為在他看來我的這種行徑並沒有達到宣傳樓盤的效果。等到下午再次向路人發放傳單時,遇見男生或是女生我都會熱情地叫聲帥哥或是美女,遇見比我年長的中年男子或是女子都會熱情地叫聲大哥或是大姐,然後熱情地聊幾句後再開始向他們分發傳單,我的這個方法明顯比早上生硬發傳單的方式好了許多。最後我終於在下班之前,發放完了所有傳單。同時我感覺我的嗓子,因為我說了一天話的緣故已經開始變得有點沙啞,我的雙腿的肌肉因為我走了一天路的緣故,開始變得有點酸痛,不過在我得到我一天的酬勞時,身上所有的疲憊感都消失了。特別是當我回到學校,吃著用自己賺取的酬勞買的晚飯時,那份晚飯都變得比以往好吃了許多。
在一份兼職中品嘗到甜頭後,我便開始在每個閑暇的周末,與松松、凱凱他們一塊到市區找兼職。記得有一次,松松幫我們找了一份電話銷售的兼職,那次我們班的玲玲與其他女生,第一次與我們一塊出去做兼職。
電話兼職的主要內容就是通過給別人打電話推銷最新開盤的樓房,每個人每天要求撥打完二百個名額,這些人員的名額信息由負責招聘兼職的人員提供,我們只需要向他們打電話介紹最新開盤的樓房信息即可,最後負責招聘兼職的人員會核實我們是否給每一個人都打過電話。
當天早上,當我們按照規定時間到達規定的地點後,一名負責招聘兼職的年輕大哥先是向我們簡單介紹了一下這份兼職的工作要求,當他提到需要每個人都會講普通話時,我們班的女同學不約而同地哄笑了一下,同時她們也將目光全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我知道她們目光背後的含義,我的臉龐也在那一瞬間變得通紅。不明就裡的年輕大哥見到這個狀況後,開始詢問我們班女生為什麽突然發笑,當她們講出我不會普通話的實情後,那名大哥便開始讓我當眾做自我介紹。
我記得上次當眾做自我介紹是在大學入學報道的那段時間,當時我就因為不會講普通話引來一陣陣尷尬。沒想到時隔多年,我又在另一個地方遇見了同樣的事情。似曾相識的緊張感又一次湧遍了我的全身,喉嚨緊跟著也變得不自在起來。“我叫周敏鎬,來自河南洛陽,平時比較喜歡看電影、聽音樂……”我的話還沒講完,那名年輕大哥便不由自主地笑彎了腰。這時我的臉上寫滿了狼狽,心裡開始嘀咕那位大哥是否會因為我不會講普通話讓我原路返回。最後,沒想到那位大哥還是把那份電話兼職交到了我的手中。
這次通過打電話宣傳新樓盤比上次通過發傳單的方式容易多了,至少這次我不用理會故意拒絕接收我傳單的人的表情與眼光。基於這種理解,在剛開始給陌生人打電話介紹新樓盤信息時,我的內心充滿了自信。但是這種自信猶如三分鍾的熱度,很快就消散了。
可能那段時間大家已經普遍受夠了陌生電話的騷擾,我這邊的電話剛打通之後的三秒,當我開始極具禮貌地向接聽電話的人介紹新樓盤信息時,接聽電話的人不由分說地便掛了電話。在接下來的五分鍾內,當我不停遇到掛我電話的人後,我的耐心便如泄了氣的氣球一樣,很快便乾癟下去。
後來遇到了一個更加令人惱火的人,當他接通電話聽到我滿口方言後,便極具嘲諷地說了一句:“現在乾電話銷售的門檻都這麽低了嗎?都不需要講普通話了嗎?”還沒輪到我回嘴,電話那頭便果斷地掛了電話。也就在這時我才發現,敏感的自尊心在接連不斷地遭受蹂躪後,就不會再那麽敏感了,接下來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直面自己的缺點,努力使自己講的每一句都能使人聽懂。
後來當我偶爾遇到一兩個有耐心聽我介紹完新樓盤消息的人,聽完我的全部講述後總會讓我再講一遍,當我第二遍講完時他們也會象征性問一下新樓盤的地理位置以及售價情況,然後再很有禮貌地掛斷我的電話。
那天我在打電話過程中也遇見了幾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就是我在打電話過程中,遇見了曾經在馬路邊找我要傳單的大媽,她們竟然通過我的聲音一下子就識別了我的身份,然後和我開啟了東拉西扯般的聊天模式。被多次拒絕的我,在與大媽聊天的過程中竟感受到了一絲欣慰,雖然我知道並不買房的她們只是通過與我聊天來打發自己的無聊時光。
最後我在下班之前,總算完成了二百個名額的任務量,接下來我需要等待早晨那位年輕大哥核實我是否按照要求完成了他們布置的任務。這時,在我前面的是一位其他學校的女生正在接受年輕大哥的核實。年輕大哥從她手中接過需要撥打電話的名錄後,便隨機挑選了一個號碼撥打了過去,然後開始詢問對方今天是否收到推銷樓盤的電話。當那位年輕大哥一連幾次得到對方否定回答後,他便將名錄重新交到那名女孩手中,讓她將這份工作從頭再重新做一遍。當我看到年輕大哥嚴苛的核查方式後,我的心也開始變得忐忑不安了。
年輕大哥先是從我手中接過了電話名錄,然後隨機從上面挑選了一個手機號碼撥打了過去,不過這次他得到的是肯定回復。當他得到對方肯定回復後,又開始試探性地詢問我是怎麽向他們推銷新樓盤的, 當他得到對方的描述與要求我們的幾乎一樣後,他便很有禮貌地掛了電話。接下來他又隨機找了一個電話號碼,不過這次的電話一直顯示無人接聽,由於後面還有很多人正在等待核實,他便讓我通過了這次核實。
當晚上我們乘車返回學校時,刺眼的燈光照得每個人都昏昏欲睡的。不一會兒的功夫,在佔據公交後車廂的我們之間,響起了微弱的呼嚕聲。當我睡醒後,發現坐在我後面的玲玲,一直在偷偷地看我。我先是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當我發現手機沒有接收到別人發的消息後,又習慣性地將手機放到了口袋裡。我的一舉一動都被玲玲看在了眼裡,就在這時坐在我後面的玲玲突然用半開玩笑的口吻問了我一句:“周敏鎬,我看你一臉著急的樣子,你是在等你女朋友的消息嗎?”
這種間接詢問別人是否有對象的小把戲一下子就被我識破了,但我最後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實際情況,“沒有啊!我其實是單身貴族。”
這時玲玲故意表現出一副吃驚的表情,“不會吧!你長得這麽帥都沒女朋友嗎?”
聽著似曾相識的話語,我記得玲玲曾經好像問過我這個問題,沒想到到了現在,玲玲還惦記著這個問題。
玲玲的這番話瞬間讓我對自己帥氣的樣貌找到了自信,於是我半開玩笑地回了一句:“是的。可能由於我太帥了,以至於我帥到沒有女朋友了。”
這時車廂後面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正在小憩的其他同學被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