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賣完麥秸之後,父親兌現了自己的諾言,給我們買了幾斤豬肉做了一頓炸醬面。之後的幾天我過的的確很悠哉,睡覺、聽音樂、看書、散步、吃飯、追劇,我幾乎每天重複地做著這幾件事。下午偶爾涼快的時候,我會騎著自吸車到村莊後面的小溪旁或山坡上轉幾圈,有時我會停在河邊,看著水裡一群遊來遊去的蝌蚪,有時我會駐足在半山坡的那棵老柿子樹旁邊看著夕陽慢慢地落下去。本以為我會這樣安逸地過完整個暑假,但沒想到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安寧。大概過了一星期,當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時,父親突然打開了我臥室的門。
“我不是說過我不吃早飯的麽?”昨晚太熱了,我一直躺在床上看小說,直到凌晨三點多我才睡著。即使父親開門的聲音很輕,但他還是吵醒了我。
“即使不吃早餐也要起床乾活。”父親從我那一臉疑惑的表情中知道我接下來要問什麽,於是他馬上補充了一句,“我打算今天把房子後面的菜園子給澆一下。”
我家房子後面有一個小菜園子,每年夏天來臨之前,母親都會將菜園子裡的泥土翻耕一遍,然後分別種上幾壟西紅柿、豆角、青椒、茄子、小白菜。雖然我家菜園子的面積不大,但它卻保證了我們一家人整個夏天的蔬菜供應。
“即使這樣也不用起這早吧!”我瞬間感覺父親可能是討厭我一直睡懶覺,隨便給我找了一個起床的理由
“你也知道咱家井裡面的水一到夏天就不夠用。”父親說完後關上門便離開了。
我突然想起來去年夏天,我們一家人為了給菜園子澆水而忙活了整整一天的情形。不知為何,我家的井一到夏天裡面的水就會少很多,有時候甚至都影響了我們每天正常的生活用水。每次我們給菜園子澆水也總是先澆三十分鍾,然後再關掉電閘讓井休息三十分鍾回水,隨後再繼續澆地。
父親已經開始往外面搬水管了,母親正在廚房給家人做早飯。我知道父親需要我的幫忙,憑他一個人是很難將水管從家裡鋪到菜園子的。由於昨夜熬夜太晚,我臉上的一對黑眼圈就像戴著一副墨鏡,白色的眼球上也布滿了紅色的血絲,腦袋與身體都感覺昏沉沉的,就像被釘在了床上似的,這個時候讓我起床的確有點困難,父親也沒再催促過我,但我知道他在等待我的支援。我穿好衣服後走了出來,我的胳膊在清晨冷風的吹拂下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透過樹隙的陽光照地我眼睛隱隱發痛,在吐納了幾次新鮮空氣後我瞬間感覺有了精神。此時父親正左手抱著一匝水管向後面的菜園子走去。
“爸,我來了幫你。”當我伸手去接父親懷中的水管時,他避開了我。
“不用。你去倉庫裡把其余的水管都給搬出來吧!”
在我臥室對面的那個小房間是我家的倉庫,倉庫裡放著各種各樣的雜物。如果平時大家沒事的話會很少進出倉庫。倉庫的門梁上已積滿了灰塵,窗戶上也掛著大大小小的蜘蛛網。我穿過門口那扇半掩著的門,憑借著窗戶透過來的微光,我才看到牆角堆放著的那幾捆早已落滿塵埃的水管。“快點,我們要在早飯之前先給菜園子澆上一波水。”站在門口的父親有些著急了。
我的手剛碰到水管便揩了一層厚厚的灰,為了不使水管上的灰塵蹭到衣服上,我彎下了腰,雙手小心翼翼地將水管拎了起來,剛一轉身,我的腳便碰到了身後鐵犁的鏵尖上,一陣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腳背流了出來,
當時屋內光線太暗,我顧不得那麽多。當我拎著水管從倉庫鑽出來後,我才發現我的腳背剛才被鏵尖劃破了一道傷口,此時傷口已慢慢停止向外滲血,流出的血液順著腳背流到了人字拖上。我似乎又聽到了家人對我的那句無奈嘲諷:“你怎這麽笨,乾個啥都會受傷。”是的,我也記不清這是我第幾次在這種小事上掛彩了。我趕緊溜進自己的房間,用紙將腳背與人字拖上面的血液擦乾,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拎著水管走了出來。父親已經將他抱的那捆水管鋪好了,他正在水管接口處等我。 父親又等得不耐煩了,“拿根水管都這麽慢嗎?一個男生乾事就不能利索點?”
我有點生氣,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燃燒了起來,我想馬上開口反擊他,但我最終還是忍住了。父親看了我一眼便把我手中的水管接了過去。
接下來,他負責把兩根水管連接在一起,我主要負責搬水管與鋪水管。當我彎腰滾動著剛拿出的那盤水管,向家中水井的方向滾去時,父親突然叫住了我:“鎬鎬,你的腳怎麽回事?”
我趕緊低頭看了一下腳背上的那個傷口,可能剛才走路時我用力過猛,傷口又重新裂開了,鮮紅的血液從那道三厘米長的狹窄傷口中重新溢了出來,最後又流到了腳後跟,血液的顏色也變得越來越黑了。
“沒事,剛才不小心蹭了一下。”我滿臉不在乎地繼續向前滾動著手中的水管。
父親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止住了。
水管終於連通了我家水井到菜園子的這段距離。水閘打開後,一條遒勁有力的水龍從管子中吐了出來,撞擊到地上的水龍瞬間散落成數十條涓涓細流,清水源源不斷地通過水管運送過來,田地裡的水也越聚越多,有的奔向了地面上那一條條皸裂的地縫,有的圍繞著植物的根莖轉了幾圈便又奔向了前方,有的則頂著幾個枯枝敗葉在追趕慌忙逃竄的螞蟻。我完成了我的任務,我要回屋睡個回籠覺。睡覺之前我感覺我有很多覺要補,當我放平疲憊的身軀閉上寫滿困意的雙眼後,我卻發現怎麽也睡不著。院子裡麻雀喳喳的叫聲,父親在房子後面與別人的交談聲,哪怕是母親烙餅時鏟子不小心碰撞在平底鍋上發出的撞擊聲,這些都能干擾到我那根敏感的神經,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最難受的恐怕就是,當一個人困意十足的時候卻怎麽也睡不著。最後我隻好用毛毯重重地裹住了耳朵,這下,世界總算安靜了,麻雀的叫聲、父親的說話聲、母親烙餅時鏟子不小心碰撞在平底鍋上發出的撞擊聲,這些都漸漸地消失了,我再次閉上了那雙疲憊不堪的眼睛。“欣怡,欣怡趕緊關水閘。”即使在睡夢中,我也仿佛聽到了父親呼喊母親的聲音,既然父親叫的是母親那就不關我啥事,我要繼續做我的美夢。
“鐺。”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完全吵醒了我,我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耳邊一直回蕩著那聲“鐺”的回音。我知道那是父親拐杖下面的金屬圈撞擊到鐵門上的聲音,父親根本沒有在意這聲巨響,他邁著大步子走進了院子,母親趕緊從廚房探出身子給院裡的洗臉盆裡舀了兩瓢水。
“哎!一到夏天水就不夠用,剛澆了三十分鍾,井裡便沒水了。”父親用水衝完臉後用又毛巾擦拭了一遍。
“是啊,每年都這樣,每次都要用一天的時間澆菜園子。”母親在屋裡附和著。
“今天早上怎麽這麽安靜,那兩個小崽呢?”講完話後,站在院裡的父親,向屋裡叫了一聲小弟和小妹的名字。
“別叫了,人都走了。每個人吃了一塊餅,喝了半碗粥就去上學了。”
院子裡的小方桌上還放著半碗鹹菜,桌面上還殘留著幾滴大米粥。父親見桌子的旁邊剛好空著兩把椅子,便選擇最近的那把坐了上去。母親的餅已經烙完了,她收起平底鍋後便把那碗早已給父親盛好的粥端了出來。
“鎬鎬呢?”父親突然問起了我。
母親知道我在屋裡睡覺便立即放低了聲音。“他又回屋睡覺了。”
“這孩子晚上不睡覺是去幹嘛了?天天不吃早飯,大白天的呆在屋裡睡覺,這怎麽行?”父親似乎是在和母親說話,又似乎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不行,今天有點忙,不能再放任他了。”
“鎬鎬,起床了,今天有事要你幫忙,別再睡了。”父親對著我臥室的窗戶大聲地喊了一句。
剛才那“鐺”的一聲就已經完全叫醒了我,還沒等我尋回睡意,坐在院子裡一直聒噪不安地父親又完全驅散了它。我還是現在起床吧!省得到時候還要再聽他嚷嚷一遍。我剛走出屋門父親的嘲諷隨即而至,“現在怎麽養成了大白天睡覺的習慣?你晚上不睡覺是去幹嗎了?是去偷牛了嗎?”父親說話時根本眼睛沒有看我,而是一直盯著桌子上的那半碗鹹菜。
我懶得反駁他,或者準確的說我已困得沒有精力去搭理他。洗過臉後,我拎來一把椅子坐在了小方桌旁邊。
這時母親又從廚房走了出來,“鍋裡面還有粥,你要不也吃點?”
“不,不用了,我不吃。”我婉言謝絕了母親的好意。
我知道母親關心我,但我不想吃。前幾天我還和母親特意交代過我不吃早飯,防止她打著叫我吃早飯的名義打擾我的美夢。母親做的烙餅、清粥和鹹菜是我家過去十幾年早上經常吃的早餐,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厭煩了清粥的寡淡以及烙餅的無味。父親坐在一旁用筷子夾著一塊烙餅吃的津津有味,母親則一口一口地嘬著清粥,偶爾也會夾上幾粒鹹菜放進嘴裡。
清靜且漫長的早晨啊!我已不知怎麽去打發這段無聊的時間了。乾脆我也吃早飯吧!我把鍋裡剩余的半碗粥都盛進了碗裡,然後回到了方桌旁。母親看了我一眼又將目光收了回去,從她那和藹喜悅的表情中我能感受到她對我善意的嘲笑,嘲笑我剛才拒絕吃早餐時那斬釘截鐵的氣勢與現在的態度形成的鮮明對比。父親手中的一塊餅快吃完了,即使嚼餅的同時他也不忘往嘴裡送上幾粒鹹菜,母親早餐幾乎不怎麽吃餅,她總是先往粥上擺上幾粒鹹菜然後伴著粥一口吞進嘴裡。
“吱吱吱”,雖然鹹菜不好吃,但看她們卻吃的津津有味。我也學著母親的樣子伴著鹹菜吞了一口粥,果然還是從前那種平淡的味道。父親手中的餅吃完後,捧起了桌子上剩余的半碗粥一飲而盡,父親的碗剛放回桌面上便開口說話了,“還得讓井歇一會,現在這時間還不夠。”說完父親起身回屋了。母親也吃好了,她起身後順帶端起父親的飯碗。我真的後悔吃早餐了,對我來說,明顯早晨的美夢比這無味的早餐更有誘惑。我感到被我吞下的粥慢慢地蠕動到了食道裡,然後又滾動到了胃裡,伴隨著粥前行的熱量也隨之流遍了全身,我的睡意全都消褪了,我的困意卻若隱若現地在全身徘徊,這下更難受了,明明很累卻毫無睡意,我更加後悔來吃這份早餐了。同時讓我無語的是既然父親現在不需要我幫忙,又為何一直催我起床。我放下飯碗後又躺回到了床上,屋外陽光明媚,屋後人語不休,院子剛安靜下來,麻雀便又嘰嘰喳喳地飛回來了。時光大好,我卻躺在床上浪費大好時光。
父親在屋裡咳嗽了幾聲,然後就聽見他的拐杖撞擊著地面發出“咚咚”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在我的門口停留了兩秒後便消失在了門前那條老街的盡頭。
人生得意須盡歡,既然睡不著,我又何必為難自己,倒不如趁現在有時間,自己給自己找點樂子。既然小弟小妹不在家我就一個人看會電視吧!我坐在電視機前的椅子上,手裡握著遙控器,把電視台所有的頻道都翻了一遍,結果仍沒找到感興趣的節目,那就隻好瘸子裡挑將軍,我找了一部已經看了好幾遍的武俠劇重溫了起來。剛坐下看了二十分鍾,剛回想起這部電視劇講的是什麽,父親便開始站在大門口呼喚我了“鎬鎬,出來開水閘澆菜園子了。”我有時真的懷疑我的父親總是故意在關鍵時候來壞我好事。“我媽呢?”我有點不耐煩了。
“不知道,我也找不到她。”我已聽慣了父親這種無辜的語氣。
我迅速地從屋裡衝了出來,快速合上水閘後又迅速地返回了屋內。就在這時我聽見從房後傳來母親和別人講話的聲音,可能母親突然講了個玩笑,接著便是倆人銅鈴般的笑聲。我不想知道房屋後面發生了什麽,我隻想安安靜靜地看會電視劇。
“鎬鎬,你趕緊出來看看是怎麽回事?水怎麽突然變小了?”又從房屋後面傳來了父親的嚎叫聲。
“煩死人了,就不能讓人安靜地看個電視劇。”雖然我嘴上不停地埋怨,但我還是從屋裡跑了出來。剛出屋門我便看到兩根水管的接口處正在滋滋地向外噴水,父親早上箍在兩根水管接口處的鋼絲圈已經慢慢松怠,再這樣繼續下去,兩根水管就要崩開了。我趕緊跑上去用手緊緊地握住兩根管子的接口處,接口處的水不再向外噴了,我也被困在了那裡。房屋後面又傳來了父母與路人愉悅的交談聲。,既然問題已經解決了,父親便不再叫我了。剛開始我幾乎是使出全身的力氣來握住水管接口的,但還沒堅持五分鍾我便有點累了。我剛打算減少力氣放松一下,涼水又成股地從接口處噴了出來。不得已,我只能繼續保持全力。從接口處滲出的井水都流到了我的手上,然後順著我的手腕滴到了地上,沒想到夏日的井水竟是如此冰涼,涼的有點兒刺骨,我堅持不住了,我要向父親尋求支援了。“爸,快回來。我這需要你幫忙?”
後面幾個人說話的聲音突然停止了。我又重複了一遍剛才所說的話。當父親聽到我的聲音後迅速地往家走,嘴上還不停地嚷嚷著“怎麽了?到底是怎麽了?”當他經過我家旁邊那條一米寬的胡同時,他的拐杖撞擊著地面發出了一陣短促而深沉的“咚咚”聲。當他轉過胡同看到我的窘樣時,一下子明白發生了什麽。
“你去倉庫把工具箱裡的鉗子給我拿來。”看著父親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知道他已經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了。
我沒有動,也沒法動,雙手仍是緊緊地握著水管的接口處。
“松開吧!有我在這沒事的。”父親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離開。
我想告訴父親水管接口處的實際情況,但我一時也找不到貼切的言語來形容,我輕輕地放開了手,水柱迅速地從接口處噴了出來,我又迅速地蹲下用手握住了水管的接口。至此父親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隻好也蹲了下來替我握住水管的接口,“你去把鉗子拿來,順帶再找一根細一點的鐵絲過來。”
過了兩分鍾我帶著他要的鉗子和鐵絲回來了,我蹲下後用手緊緊握住接口以便父親能騰出手來。父親拿過鉗子後先給原來箍的鐵絲圈擰了幾下,接著用我新帶來的那根鐵絲在水管接口處又重新箍了一個鐵絲圈。我輕輕地松開了雙手,兩根水管緊緊的咬合在了一起,接口處的水終於被止住了,雖然每過十幾秒仍有幾滴水滴滲出,但這可以忽略不計了。
父親又返回屋後的菜園子與人說笑去了,我收起鉗子後趕緊跑回屋裡,武俠劇已經播完放了,片尾曲我倒是正好趕上了。還未坐定父親又叫我了,“鎬鎬,給咱家的鐵鍬給我拿來,水快要從地裡溢出來了。”聽父親的聲音好像很著急,幸好片尾曲後面是漫長而無聊的廣告,我才有時間去給父親送把鐵鍬。當我扛著鐵鍬飛奔到房後時,菜園子裡的水正歡快地在田圃間流淌,絲毫沒有溢出的趨勢。我略帶慍色地瞪著父親。父親也壞笑了一下:“快把鐵鍬給我,你看這邊的水都堵了。”父親接過鐵鍬後象征性地在田圃中挖了幾下就停了下來。母親仍站在樹蔭下的小路上與隔壁菜園子的大嬸在講話。
“爸,我媽這不閑著嘛!為啥不讓她給你拿鐵鍬。”我不滿地望了父親一眼。
“你媽剛才一直在忙著澆地,她剛休息一會就被你撞見了。你還年輕,讓你跑跑腿怎了?”父親故意擺出一副說話的很隨意的樣子。我知道父親在說謊,母親那一雙乾淨的手與不帶一點兒泥巴的鞋子已說明了一切,但我一個人身單力薄,我是說不過他們兩個的。我決定先在菜園子停留觀望一會兒,確定父親不會再叫我時,我再潛回屋裡看電視。
我看了一眼菜園子裡面的蔬菜,假裝很感興趣地說了一句:“爸,今年咱地裡的蔬菜都長得不錯啊!”為了打消他對我的關注,我決定先和他胡扯一通。
“是啊!因此我們應該提前把這些蔬菜給澆下,這樣我們整個夏天都有吃不完的蔬菜了。”父親背靠在菜園子旁邊的楊樹上,用一副滿懷憧憬的目光看著菜園子裡蔬菜。
我確定他們是不需要我幫忙的。父親已嫻熟地從口袋裡抽出了一支煙,母親仍在樹蔭興致盎然地與人攀談,我和父親的談話已經結束了,母親她們討論的話題引起了父親的興致,父親轉了個身又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菜園子的水管仍在嘩嘩地流著,看樣子水量很充沛,父親應該找不到喊我的理由了吧!我盯著父親的後背躡手躡腳的退進了胡同,然後輕輕地離開了。
我掐的時間還算比較準,剛進屋武俠劇便開始了,我總算可以一個人愜意地看會江湖上的愛恨情仇了。男主剛要對女主表白,父親的呼喊聲又來了,“鎬鎬,趕緊關水閘,井裡沒水了。”我瞬間感覺我就像一個費盡千辛萬苦剛充滿氣的輪胎,結果父親順手就把氣門芯給拔了。我以閃電般的速度地衝出了房間,關上水閘後我又快速地返回了屋裡,這次任憑父親怎麽叫我都不出去了。板凳還沒坐熱,小妹哼著曲子回來了。她剛一進門甩下書包就往裡屋衝,我從她的迅捷腳步聲中已猜到了她的來意。
“大哥,快快快,動畫片已經開始了。”說著,小妹就要去奪我手裡的遙控器。
“你不懂得什麽叫先來後到嗎?”我推開了她的手,一本正經地坐在原處。“要想看動畫片,先等我看完這集電視劇。”
小妹瞪我了一下然後給我了一個大白眼,她的臉色突然一變,我知道她要使用她的慣用伎倆了。
“媽,我大哥欺負我。”小妹說話時故意帶著一股委屈的腔調,每次她假裝向母親哭訴時音調都那麽高,生怕母親聽不到她的委屈。她這一招還總是屢試不爽,還沒等母親開口父親便說話了,“鎬鎬,你多大了?怎麽還和你妹搶電視,說出去不怕丟人嗎?”小妹哭喪的臉瞬間笑開了花,看著她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我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到時候即使和父母吵起來我也不能現在就繳械投降。門外又是一陣迅捷的腳步聲,還伴隨著悠揚輕快的口哨聲。小弟回來了,聽他腳步聲奔來的方向,他也是要來看動畫片的。現在小妹的隊友回來了,我明智地交出了遙控器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吃過午飯後,又到了全家人午休的時間。由於昨夜熬夜太晚,我躺在床上打過兩個哈欠後便睡著了。小弟、小妹要去上學啦!雖然小弟下床時蹭到了我的腳, 雖然他們關門時吵到了我的耳朵,但我決定放任這些干擾信息繼續做我的美夢。又過了一會父親也起來了,他又要開始澆地了,不知道他為何在合上水閘之前先大喊了一聲“開始澆菜了。”他好像是在叫我又好像不是,我雖然在睡夢中聽見了他的聲音,但我實在太困了,就假裝他是在自言自語吧!父親也沒再喊我,合上水閘後便一個人光著膀子到屋後澆菜去了。雖然此後也有從屋後傳來他和路人打招呼的聲音;有從胡同傳來木棍劃在牆上嚓啦嚓啦的聲音;還有水管接口處漏水的滴答聲……但這些聲音和父親的呼喊聲相比太微不足道了,這些都不能阻止我繼續睡下去。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從房後延續到門口的腳步聲音突然變得越來越響亮,這次是母親回來關水閘的。至此,我的睡意已完全消失了,當我坐在床邊發呆時,母親已經開始收水管了。我剛想起身幫忙,卻發現渾身酸困乏力。母親把水管搬回倉庫後便去洗手了,洗完後隨手拎著一把椅子去門口的大槐樹下乘涼去了。父親回來後坐在院子裡洗漱了一番,然後回屋衝了一杯綠茶,還沒等茶放涼他便咕嘟咕嘟喝了半杯,緊接著他將茶添滿後便端著茶杯到大槐樹下去了。左右搖擺的風扇仍在呼呼地吹著我的肚皮與腳趾,我已經清醒了,但我仍在繼續發著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喜歡上在空閑的時間坐著發呆或坐著假裝發呆。過了一會兒,我低頭看見枕巾被我口水浸濕的一大片。別的不知道,我今晚肯定又要失眠了,哎!睡得太飽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