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從蘇州回到家後,又開始了深入簡出的生活。上午天氣還算比較涼爽,我、小弟、小妹通常會呆在屋裡看電視。吃過午飯後,隨著氣溫的不斷攀升,我一般都會躺在屋裡睡上一覺,等我醒來後,基本上已是下午四點多了,這時我會躺在床上看會書,如果實在無聊的話,我會鑽進悶熱的房間看會電視。這時,小妹往往會守著電視看少兒頻道播放的動畫片。偶爾看一會兒動畫片也挺好,這樣至少可以讓我回味一下自己的童年。
如果偶爾有一天,當我午睡醒來後,天上掛滿了烏雲,地面上也吹來了一陣陣涼風,我會趕緊騎上自行車,趕在大雨來臨之前,到自家房後的小溪邊轉悠一圈,或是去半山坡看看那棵茂盛的柿子樹。我喜歡這種清涼的感覺,也喜歡騎著自行車追逐風的自由,在炎熱的夏天,只有在大雨來臨之前,我才能感受到透徹心脾的清爽。當有了多次這種愉悅經歷後,我基本上都能準確預料到大雨能在什麽時候到達,在這之前,我也會安然返回家中。即使偶爾有幾次,身上會淋上幾滴雨水,我也會很豁達地接受上天賜予我的這份禮物。
那個暑假,鄉親們吃過晚飯後,便會三五成群地到大街上納涼嘮嗑。我、祥祥、浩浩仍像之前幾個暑假一樣,在太陽落山之後,到村北口的加油站集合,然後沿著環繞村莊的小溪散步。不過那年,我們村村北口的小河上新修了一座大橋,沿著大橋一路向北,又修了一條直通鎮上的柏油大道。從那以後,那條越過北坡寬敞平坦的柏油大道,便成了鄉親們散步納涼的好去處,我們三個自然也不例外。
當我們三個湊到一塊時,太陽早已落山,月亮不知何時從東南方的山坡後面慢慢地爬了出來,漫天熠熠閃光的星星,就像造物主均勻灑在夜空中的一灘水晶,給這美妙的夜晚增添了許多夢幻。
記得有一天晚上,皎潔的月光將那條柏油大道照的像一條玉帶一樣明亮,我們三個就像三隻微小的螞蟻,有說有笑地沿著這條玉帶的邊沿,慢慢地向山坡上面爬去。就在這時,龍龍的女朋友菁菁突然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敏鎬,我給你介紹一個女朋友吧?”
菁菁是龍龍在高中複讀時找的女朋友,他倆當時是同桌。我記得當時晚自習下課後,龍龍每天都會在宿舍講述他與菁菁之間發生的雞毛蒜皮的小事,那時龍龍每天的喜怒悲哀都被這些小事兒左右著。不過,龍龍在經過一段時間對愛情的不懈追求後,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還沒等我說話,菁菁便將一張女生的照片發了過來。
菁菁發給我的照片裡的女生,當時正在對著鏡頭傻笑。粉色的T恤搭配著藍色的背帶褲,與那一對俏皮可愛的雙馬尾,讓人瞬間感覺充滿了青春與活力。特別是那兩個會說話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就像夜空中兩顆明亮的星星。當那個溫柔的笑容在她那張鵝蛋般的圓臉上綻放時,圓潤的臉蛋兩側竟有兩個迷人的小酒窩。
我曾經幻想到的女朋友和照片裡這位女生有幾分相似,但從沒有奢想過像眼前這個女生這麽漂亮。
我的心裡不禁大吃一驚,“不會吧!這麽漂亮的女生竟然會沒有男朋友?”
菁菁立馬回復了我,“是的,的確沒有男朋友,她是我的發小,不過她沒有上過高中,初中畢業就開始出去打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給你介紹一下吧?”
我自然立馬同意了。那時年少輕狂的我,從沒有將世俗的標簽考慮成談戀愛的一些顧慮因素。因為,滿負青春年華的我們,所需要的只有狂熱的愛情,其他的都不應該考慮。
“好的。”菁菁同意後,便開始像一位出嫁女兒的家長似的,開始了苦口婆心的囑托,“她叫玉玉,是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如果你倆在一塊的話,可要好好對待人家。”
我自然一一應允了。
那晚,自從菁菁提出要給我介紹女朋友起,我的心便從那條柏油大道上消失了。以往三個人裡最喜歡長篇大論的我,突然沉默的像一棵老樹,一言不發地走完了余下的路程。當我回到家洗漱完畢躺回床上後,我的懷裡就像揣了一窩兔子一樣,“砰砰砰”地狂跳著。
我已經困了,哈欠一個接著一個,每當我閉上眼睛,腦海裡總會不自覺地想到玉玉的照片,一想到這裡,我的睡意便突然逃遁了。我時不時地拿起手機看下消息欄,發現玉玉一直沒有通過我的好友申請。我想給菁菁發消息詢問一下情況,但是當我看到已是夜深人靜的時間後,理性的思維立馬製止了我。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剛剛消失的睡意又卷土重來了。我想閉上眼睛馬上進入夢鄉,但又擔心當我睡著後,會錯過玉玉好友申請通過的消息,這兩種矛盾的想法就像正在扳手腕的兩隻大手,輪番掌握著我的主觀意識。最終,代表睡覺的那隻大手在經過一番激烈的鏖戰後,將另一隻大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我第二天早上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察看玉玉是否通過我的好友申請,結果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玉玉不知何時已經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我想給她發消息,以一種不同尋常的開場白引起她的注意,經過一番艱苦的搜腸刮肚,仍找不到新穎而又合適的詞匯向她問候後,結果不免又落入了俗套,“嗨,你好,我叫周敏鎬。”
我發給玉玉的消息就像投入水潭中的一顆小石子,沒有激起任何回響。我守在手機旁焦躁地等待了五分鍾後,便起床洗漱開始吃早飯了。
那天上午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小弟小妹一塊呆在屋裡看電視,而是獨自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打開了風扇,一個人舒服地躺在床上看起了小說。從房後菜園子摘菜回來的母親,在經過我房間門口時突然停住了腳步,確定是我房間風扇發出的“嗡嗡”聲後,母親猛地一下打開了我房間的屋門,“你怎麽上午就開始睡覺,而且這麽涼快的天氣還開著風扇?”
母親其實並不關心我在幹什麽,而是在委婉地埋怨我過早地打開風扇。這個暑假,因為我們三個兄妹在家,家裡的電視與風扇便開啟了“全天營業”模式,每個月初母親交完電費後的一段時間,在與街坊鄉親們的日常聊天中,總是會不經意地埋怨我們頻繁地使用電器。
我懶洋洋地看了母親一眼,“不開風扇睡不著。”
“咦,你既然嫌熱為啥還把房門關上?這就叫懶驢上磨屎尿多。”母親見我沒有搭理她的意思,便將屋門重新關上獨自離開了。
我心不在焉地瀏覽著手機裡的電子書,即使看到小說裡面最激情澎湃的章節,內心卻沒有蕩漾起一絲波動。因為我明白自己只是打著看書的噱頭,等待玉玉消息的到來。
“叮鈴。”我手機上方的消息欄突然彈出了一條消息,“你好,我叫玉玉。”
這條等待已久的消息,就像大雨後的一陣清風,吹走了我身上所有的倦意。
這是我第一次通過朋友介紹來找女朋友,也是我第一次談戀愛。
“你好,我就是菁菁介紹的那個朋友,我叫周敏鎬。”剛開始應對這樣的局面,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玉玉直接了當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發張照片吧!讓我看看你本人長什麽樣?”
這個要求對我來說太容易了,因為我對於自己的外貌一直都是非常自信的,我從自己的相冊裡找了兩張帥氣的照片直接發了過去。
大概過了兩秒鍾,玉玉立馬回復了我。“不會吧!你這麽帥都沒有女朋友?”
雖然我看不到玉玉的表情,但通過字裡行間我能感受到她驚訝的語氣。我也幽默地回了她一句:“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帥到沒有女朋友吧!”
不知是不是玉玉沒有感受到我回復中的幽默,還是感覺我在表現自己自戀般的優越感。當我那條消息發過去大概一分鍾後,她一直沒有回復我,於是我又緊接著發了第二條消息,“您能不能也給我發幾張您的照片?”
這次玉玉立馬回復了我,“菁菁沒給你發嗎?”
“她就給我發了一張你穿著藍色吊帶褲的照片,我都已經看過了,關鍵是你的漂亮怎麽能用一張照片來定義呢?你太美啦!美的就像被貶人間的仙女,只要是人世間的任一個凡夫俗子遇見你,都會忍不住地想看上你兩眼。”雖然我沒談過戀愛,但我知道女生還是喜歡聽甜言蜜語的。
“哈哈,你也太會哄女生了吧!看你的樣子,不像不會追女生的。”
“我想可能之前一直沒有遇見喜歡的人吧!當一個男生遇見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他即使再笨也會主動去追求的。”這時我才發現我被她繞開了,她隻字沒提給我發照片的事。於是我又試著問了一遍,“玉玉,您能不能再給我發幾張你的照片?”為了顯示對玉玉的尊敬,在聊天過程中,我特意將“你”換成了“您”。
“主要是我最近一直沒拍照片啊!”
這一次,我從她的回復中感到了她的為難與猶豫,同時我也看到了能要到她照片的可能性,“這不好辦,你現在拍幾張發給我就不就行了?”
我倆的聊天又一次中斷了,不過這次我知道她可能正在做艱難的抉擇。
大概過了十分鍾,當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時,我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幾下。我打開手機一看,原來是玉玉發給我的幾張自拍照。照片裡玉玉穿著一件橘色的長裙,端坐自己屋內一把黑色的椅子上,可能室內光線太暗,我發現此時她的氣色比菁菁發我照片上的那張差了許多,整個人的狀態也明顯比之前差了許多。玉玉發過來的這幾張照片就像澆在我頭上的幾盆冷水,將我身上所有的熱情都澆滅了。
可能由於暑假的枯燥無聊與道德禮儀的束縛,也可能由於自己的內心還存在一些對玉玉的好感,我還是禮貌而又熱情地問了一些玉玉平時生活中的興趣喜好,結果,她都很有禮貌地回復了我。最後,她以臨時有事結束了這次交流,我也重新找出了之前正在閱讀的那本小說,認真地看了起來,結果沒看幾眼便又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的手機鈴聲又一次吵醒了我。我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是玉玉發給我的消息。
“你想看我上高中時候的照片嗎?”緊接著她又給我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想。”我毫不猶豫地回復了玉玉。
我的這條消息剛發過去,玉玉馬上又回我了一個歎息的表情。“可惜很抱歉,我剛才找了一下沒找到高中時候的照片。”
我有點生氣,但由於我和玉玉剛剛認識,我只能隱忍者心中的怒火。“既然你不給我發照片,那就別影響我睡覺了。”
就在這時,玉玉給我發一張她的玉足照。看到她發的照片後,我瞬間就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你不是說好給我發你的照片的嗎?怎麽突然給我發了一張你的雙腳的照片。”
沒想到玉玉竟然反問我了一句,“你不知道女生的腳對於女生來說是很重要的嗎?女生的腳一般是不會讓別人隨便看的。”
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有的女生有時候的想法為什麽會那麽奇怪?整天對男生說一些她們眼中的大道理,但是這些道理在男生看來卻有點強詞奪理了。
這時我才想起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裡面,男主張無忌就是因為無意中碰了女主趙敏的腳,趙敏才開始對張無忌芳心暗許的。
玉玉見我沒有說話,又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敏鎬,你覺得我的腳好看嗎?”
我感覺我忽然像是被電了一下,因為在我的印象裡,除了我的親人和朋友,還從沒有女生不帶姓氏地喊叫我的名字。玉玉的這一親密舉動,使我突然我意識到,她應該是對我充滿了好感。雖然我也實在找不出她腳的美觀之處,但我還是很配合地回了句:“好看,好看。”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問題,“玉玉,你之前交過幾個男朋友?”
那時候的我很在意女生的過往,在我的潛意識中,女生前男友的數量,在一定程度反映了這個女生對待感情的態度。
“一個,就一個。”她立馬回復了我,還沒等我說話,她便開始急忙解釋起來。“之前,我在外面打工時認識了一個男生,他剛開始對我很好,後他來劈腿了……”從她的講述中,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狗血淋漓的愛情三角劇。“不說他了,他太渣了,我們還是說點別的吧!”
既然是我揭開了她的就傷疤,那就再由我負責撫平它吧!“人在一生的成長過程中,總要遇見一些不順心的人和事。雖然他們當時給了我們傷痛,但也同時給了我們機會讓我們成長。當我們走過那些艱難的歲月後,有一天,當我們回頭看時,我們甚至還要感謝曾經遇到的這些人和事,是因為它們才讓我們有了成長,才變得堅強與成熟,之後在人生漫長的歲月裡,就不會再在相同的地方跌倒受傷。”當我講到這裡時,我突然我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的一些經歷。親歷了家道的昌盛與衰落,目睹親人的算計與背叛,這些都使一個聰明且敏感的男孩,更加自卑與內向、更加壓抑與悲觀,同時也更加冷酷與理智。
不知從何時起,在日常生活中,當我遇到別人在我面前訴說自己坎坷際遇時,一方面我總是喜歡披上生活大師的那件外衣,頭頭是道地講述著生活中的那些大道理;另一方面,現實的磨煉一下子還原了我閱歷尚淺的事實,同時我也開始不斷在別人曾經跌倒的地方摔倒碰壁。誰也別妄想當生活的老師,但每個人都好像能在別人的生活中活得相當通透,除了自己的。
玉玉回了一句,“不愧是多讀了幾年書的,講的話都這麽有哲理。”
我是第一次感覺到讀書多的作用,可能在於安慰人的時候,更加委婉且易於讓人接受。同時我也在總算找到例子來反駁父親“讀書無用論”謬論。
我突然想起當我從鎮上的初中讀到縣城的高中,從縣城的高中又讀到省城的大學,不知從何時起,在父親腦海裡冒出了一個怪異的想法,他總以為我再繼續這樣讀下去,就會讀成一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書呆子。特別是自從這個暑假起,每當父親知道我熬夜呆在屋裡看書時,白天總是不經意地在我面前絮叨:“別再看書了,再看下去你就成書呆子了。”
我也不想熬夜看書,但白天悶熱的時間都被我用來睡覺了,沒有什麽娛樂項目可供選擇的我,只能趁著夜晚清涼的時刻,將自己的精力投入到自己還算比較感興趣的一些事上去。
我很想將自己讀過的書籍轉化成一個遒勁有力的大拳頭,然後在父親面前摞上一摞瓦片,當我一拳打碎這些瓦片的同時,也要洋洋得意地欣賞父親驚掉下巴的表情。但現實情況就是我曾讀過的書,就像張無忌練就的《九陽真經》,甚至比他練就的《九陽真經》效果還差,有時自己都懷疑,讀這麽多書到底有什麽用處。
直到後來,當我將自己在生活中的感受,結合自己曾經學到的知識,心平氣和地與父母辯論時,並將他們駁得啞口無言時,母親才開始逢人就誇讚讀書多的好處。
自從我知道玉玉的真實長相後,我對她的好奇心便減少了一半。我決定我倆的未來,還是交由順其自然的緣分來決定。那年夏天,困倦的睡意就如同悶熱的空氣,時時刻刻籠罩著我。最後,我與她簡單聊了幾句後,便匆匆結束了話題。“玉玉,我昨晚睡得太晚了,想現在補個覺。”
玉玉知道我的意思後馬上回復了我:“好的,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當我放下手機好不容易來了睡意後,手機鈴聲又吵醒了我,我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是玉玉發給我了一條消息:“你想看我之前拍的美麗的照片嗎?”
“不想。”我非常果斷地回復了她,然後不勝其煩地放下了手機。
“叮鈴。”我的手機又響了,這次,玉玉將她自己之前拍的一張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照片發給了我。
這張照片倒是比之前她坐在屋內拍的那張好多了,臉上也多了許多青春的活力。我看完照片後變躺下繼續睡覺了。
玉玉見我半天沒有說話,馬上問我了一句,“我這張照片好看嗎?”
“啥?你發給我照片了?我怎麽一直沒看到?要不你再給我發幾張你的美照吧?”
這時,玉玉冷不丁地回了我一句:“我沒發現原來你是悶騷型的啊!”
她的這句話就像一顆子彈,猝不及防地擊穿了我偽裝的面具,然後在我臉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彈痕。同時也在那一刻,一直自詡為君子的我同時也明白,原來我多年一直保持的是道貌岸然的模樣,當面對巨大的誘惑時,還是會像其他凡夫俗子一樣,毫不猶豫地拋下身上背負的禮義廉恥。當我意識到這些時,我立馬重新披上了道德的偽裝,一本正經地說道:“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這時玉玉又故意賣起了關子,“你還想看我在其他時間拍攝的照片嗎?你真的想看嗎?想看的話,我現在就發給你。”
經過玉玉的一番撩撥,我的身子燙得就像被炭火烤過一般,不停地在床上翻滾。這時院裡倏忽響起了父親的腳步聲,我立馬放下手機雙眼死死地盯著房門,兩隻耳朵仔細地留意著院裡的動靜。隨後,當他的腳步聲在我房間的門口消失時,我的心臟也突然跳到了嗓子眼,我生怕父親會突然推開門走進來,發現我這一切異常的舉動。不過父親只是在我門口做了短暫停留,隨後便直接出門去了。
我拿起手機,乾脆利落地答覆了玉玉:“不,我不想。”
我的消息剛發過去,玉玉立馬回了我一句。“那你想見我嗎?如果想的話,我們一塊到縣城玩吧?”
從蘇州回來後,我就一直呆在家裡,除了平時農忙需要下地乾活的那幾天,還有每晚和朋友一塊外出散步外,其余的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在屋裡呆著。說句心裡話,這樣枯燥無聊的生活我早都過夠了。我想明天約著玉玉一塊去看電影、一塊去打桌球,吃個午飯後再一塊去河邊吹吹風,但身無分文的現實狀況決定我這些都只能是幻想。我只能先弄到錢,然後才能答應玉玉的要求。但是我家的經濟狀況一直也不好,特別是在這個暑假剛開始的那一段時間,在我和浩浩無功而返地前往一趟蘇州之後,無緣無故地花費了父親的幾百塊路費後,我們全家人暑假的生活突然過得非常緊促了。從每次父親煮麵條的份量或者烹炒的蔬菜的價格,都能看出我的那趟蘇州之旅對家裡人生活狀況的影響,於是那個暑假我一直過得非常內疚,從不主動找父親開口要錢。
那天晚上,當我們一家人坐在門口的槐樹下,圍著一張小方桌吃晚飯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的我比以往更沒了胃口。當我喝完碗裡的半碗粥,將筷子平放在碗上的時候,父親突然將目光投向了我,“最近怎麽吃這麽點?”
一頓飯的功夫,我的短袖便被汗水浸透了。於是我將短袖脫了下來,掛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天太熱了,沒什麽胃口。”
難得父親主動找我搭話,我決定問他要點經費來施行我想要達成的計劃。雖然,從平時的點滴小事中我都能感受到父親的吝嗇,但我還是決定找他試一下。“爸,我明天想去縣城找個同學。”
每到這個時候,母親就像聞到了骨頭的獵狗,突然從偏僻的角落裡衝了出來。“男同學,女同學?”
我就知道母親永遠對這種事情充滿好奇,其實從父親佯裝談定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心裡也是滿心期待我能說出令他們感到驚喜的答案,可惜的是,我每次都讓他們失望了。“高中的男同學趁著我倆暑假都在家,想找我聚聚。”
“男同學啊?”母親先是反問我了一句,然後立馬給出了明確的回復:“那就沒必要去了。”
我的父母和天下大多數父母一樣,在我上小學時便開始關心我的情感問題,當時年少氣盛的我,傲嬌地回了句“匈奴未滅,何以為家。”可能當時我的學業一直不太讓父母擔憂,所以他們便把過多的精力放到了我的戀愛方面。當我上初中後,母親又開始含蓄地問我是否有女生對我有好感,我也明確地回復了她:“我一直在用功學習,沒有留意過這方面的事。”當我上高中後,母親又開始委婉地試探我了。這次當我以相同的答案回復母親後,她便開始顯得有點緊張了,“孩他爹,你說咱孩子不會對女生沒興趣吧?”
父親馬上把話接了過去:“不,不是他對女生沒興趣。我覺得可能是咱孩子沒什麽魅力,不太能引起女生的關注。”
我知道這是父親與母親平時講話時管用的伎倆,他就是想用激將法探明我的真實情況。由於高中學業比較繁重,當我對她們這個問題置之不理後,她們以後再也沒旁敲側擊過。
可是,等我上了大學,父母對於我戀愛的問題完全轉變了態度,每當我向家裡張口要生活費時,父母總是會習慣性地問我最近的感情狀況。每當我和同學通電話時,他們有時也會站在門口偷聽,當我通話結束後,他們也會假裝隨意地問我一句。之後,當她們見我的感情沒有一點進展時,就開始輪番上陣向我施加壓力。
當時,當我將追盼盼的事情告訴他們尋求資助時,他們將這條消息傳遍了左鄰右巷,甚至流言傳成了我過年就會帶盼盼一塊回家的地步。隨後,當我的父母知道我失戀後,我失戀的消息再次傳遍了我家四周的大街小巷,從那以後在我對他們發過火之後,他們也不再討論我女朋友的事情了。從那以後我才明白,即使是自己的父母,有些事也要對他們保密。
父親在母親做完決定後沉默了一會兒,他的一雙狡黠的目光先是在我身上打量了半分鍾,然後滿臉笑意地說了句,“男同學怎麽了?男同學該見也要見。”從父親滿懷深意的笑容裡,我總覺得他已經知道了我的秘密。
既然父親都已經同意了,母親便沒有理由阻止我的計劃了,不過,在母親從自己的錢包裡抽出一張一百塊錢遞給我之前,她嘴裡的抱怨一刻也沒有停止過。
拿到錢後,我便回屋和玉玉商定明天的遊玩計劃。由於從我家到縣城一天就兩班客車,早上六點和上午十一點;從縣城返回我家每天也是兩班客車,上午九點和下午三點半,再加上父母給我的一百塊錢遊玩經費,這些客觀條件都已經決定了我在縣城的逗留時間與遊玩項目。
那晚,我和玉玉因為要確定第二天約會的時間與地點,一直從晚上八點聊到深夜,等我們結束話題後,我的大腦還在思索如何更加完美地安排第二天見面後的事宜,身體也因為戀愛約會的緣故,一直處於興奮狀態,也正因為這樣,失眠又如期找上門來了。
在嘗試過閉上眼睛數綿羊、戴上耳機聽音樂這些有助睡眠的方法後,旺盛的精力還是源源不斷地為我的思緒提供了肆意飛行的動力,於是我決定選擇“以暴製暴”的方法,來對抗這股過剩的精力。我索性從手機裡找出了一部愛情電影,躺在床上安靜地欣賞了起來。等倦意掠過心頭、哈欠鋪天蓋地地圍攻過來時,我才發現已經凌晨兩點了。一想到再睡上三個多小時就要起床洗漱去坐早班車,我便趕緊將手機連上充電線放到了一遍。等我好不容易醞釀好睡意,又發現我已經好幾天沒洗過頭了,亂糟糟的頭髮就像一個雞窩似的,這就意味著明天要早起十分鍾洗個頭,於是我趕緊重新設置了第二天早上的鬧鍾。
對於一個在心儀的女生面前特別注意形象的男生,每次遇見自己喜歡的女生之前,總會先洗漱打扮一番,然後再換上得體的衣服,但也常常因為太過注意形象而鬧過不少笑話。
記得小學即將畢業的時候,班主任在前一天晚上的晚自習課上,通知我們第二天早上要到學校拍畢業照。那是我在小學即將畢業的那一年最在意的一件事,因為那是我第一次能名正言順地和我們班的班花香香一塊拍照片。香香是我從小學二年級遇見第一眼就喜歡上的女孩,我們從小學二年級到六年級一直都在一個班,我對她的暗戀從我八歲那年的夏天便開始了。期間我也很努力地暗示過自己對她的喜歡,但可能喜歡她的男生太多,我的這個小浪花並沒有引起她的注意。期間我也故意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找過她“麻煩”,但我並沒有引起她的注意,反而招來了她的反感。自從第一次惹她生氣後,我對她的喜歡便變成了不動聲色的暗戀,然後開始風平浪靜地注視著環繞在她身邊的男生。
當我身邊的朋友對我提起對香香的喜愛時,我的心裡往往會立刻閃過一道雷電,緊接著又下起傾盆大雨。即使這樣,我也會面帶微笑地鼓勵他們追求香香;當我身邊的朋友向我傾訴追求香香失敗後的痛苦時,我的內心雨過天晴的同時還會掛上幾道彩虹,即使這樣,我也會一臉難過地安慰他們應該先好好學習。
記得在小學六年級的一個周五下午,在我們兩節作文課之間的一個課間休息時間,我們班的男生都聚集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有的趴在走廊的護欄上,雙眼一直注視著遠方山坡上鬱鬱蔥蔥的樹木,有的靠在教室外面的牆壁上,有說有笑地討論著周末遊玩的計劃安排。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大聲喧嚷了一句,“別裝了,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咱班的香香。”這條消息就像一個悶雷引起了全班男生的注意,隨後大夥之間的相互揭發就像一串鞭炮,瞬間將全班男生的心聲都暴露了出來。那時我才知道,幾乎全班的男生都對香香有好感,即使鄰班曾經與香香有過幾面之緣的男同學,也大多數都喜歡香香。更為幼稚的是那天下午,兩名男生為了表明自己對香香的喜歡更多一點,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廝打到了一塊。
後來有一次老師可能感受到了我對香香的愛慕,所以在一次全班調座位的過程中,把我的座位調到了香香的旁邊。在與香香坐到同一張桌子的第一天起,我便的心便直接飛上了雲霄。但不知何時,香香也開始按照全校流行的一種做法,在座位中間劃上一道三八線,如果誰違規越線,就會遭到對方“殘酷”的打擊。那時我並沒有將這道三八線放在眼裡,當我多次品嘗到香香筆頭扎人的滋味後,便故意擋住了我身後的香香前往廁所的道路,我沒想到我的這個舉動最後把香香惹哭了。香香的父親直接找到了學校,把我叫到教室外面給予了嚴厲的警告。最後我哭著跑回了教室自己的座位上,但我的同桌香香看到我在哭啼後瞬間笑開了花。那時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看《倚天屠龍記》裡張無忌的媽媽告訴張無忌的一句話,“越是漂亮的女人約會騙人。”沒過兩天,我們老師便把我和香香的座位調開了。
小學畢業時,為了能與香香一起拍上一張完美的畢業照,我在第二天早上比以往更加早起了二十分鍾。我隻記得那天早上我的行為格外異常,平時隻用清水洗臉的我,那天早上卻用香皂衝洗三遍才算作罷;早上吃飯之前才刷牙的我,在洗完臉後順便將牙齒刷了一遍。由於母親不知道我第二天早上要洗頭,所以她也沒在保溫壺裡儲備熱水。於是我便用涼水將頭髮洗了一遍,然後用梳子將髮型梳成大人模樣,學著父親的舉動給剛洗好的頭髮上噴了點啫喱水,在一切準備妥當後,我才匆匆走出家門。
那時我的班主任是一名胖乎乎的中年婦女, 她好像是我姑姑家的一位遠房親戚。那一年,她在學業上對我特別照顧,當我的學習成果達不到她預想的要求時,便會給我一些深刻的教訓,也正因為這樣,我那一年特別害怕我的班主任。
當我穿過校門走進校園時,我們班的同學已經在操場集合完畢,攝影師正在一旁調試著相機快門。當時我們的班主任正站在我們班同學面前,一臉焦急地注視著學校的大門。當她見我走進校園後,便開始大聲叫嚷道:“怎麽又是你在扯後腿?還不趕緊走快點,讓全班人等你的這種感覺很好嗎?”當我一路小跑從她身旁經過時,她又開始大叫了起來,“你不知道今天早上要拍畢業照嗎?為什麽還弄個這樣的髮型?”
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在經過我一路奔走後,我的頭髮並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等我到達學校上便會自然吹乾,然後蓬松的就像陽光下的一團棉花。現實情況卻是我的頭髮如同濕潤的海帶,在經過啫喱水的鎖水定型後,開始緊緊地貼著我的頭皮,我的樣子就像一隻落湯雞,在霧蒙蒙的早上,經歷了一場暴雨的洗禮。
也正是因為這樣,即使當我站入隊伍後,班主任還是忍不住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吐槽了我的髮型。當我不禁懷疑我姑姑家是否真的和她有親戚關系時,她又悄悄地將我安排到了隊伍的最前面,站到了香香的旁邊,而在我的前面就是我們學校的校長與我們班的班主任。本想以美好形象和香香拍完這張畢業照,結果,我卻以狼藉的形象與她完成了我倆惟一的一張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