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太大,障礙又多,一時間完全找不到出口,相當於進入死胡同。
眾人根本來不及細看奇怪的繭是什麽,就被成群的蝙蝠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
鹿靈皓守在入口,這裡勉強算是易守難攻,他不能退,他只能硬扛著重機槍在這裡掃射。
火光都快比頭燈還亮。
“鹿隊你再擋一會兒!”江淼說,“索斯在......在找什麽。”
“索斯!你tm最好給我快點!!”
鹿靈皓扔掉了防護服的頭盔,眼鏡上都是血,太遮擋視線,索性扔掉。
扔掉頭盔後,突然發現這個廣闊的空間是所有臭味的來源。
所有令人作嘔的味道都是從這裡發出來的,就好像把世界上所有的毒氣室都壓縮在此。
“我靠。”鹿靈皓翻了個白眼,又趕緊把頭盔戴上了。
看不見就盲射吧。
索斯翻遍背包,都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最後掏出一個上面寫著一串拉丁文的小噴瓶。
他給每個人都噴了一些:“這是森蚺氣味的提取物,希望它們會害怕。”
蝙蝠聞到後在門口滯留幾分鍾,便毫無顧忌地繼續往前衝,一浪接著一浪,踩著前面的屍體往前,過幾秒屍體復活再踩著前面的屍體往前。
“救命!這都不管用,那再試試這個!這是......我這眼神也不太好使了,是某種貓科動物的......”
又一個寫一串拉丁文的小白瓶。
噴上之後,蝙蝠群甚至變得更加興奮,鹿靈皓的比較好拿的彈夾已經都換完了,火力出現空缺。
它們發了瘋地往裡衝,鹿靈皓一個不穩,竟被刮倒在地。
張吟一般不用長刀,現在感到很僥幸這次有帶,蝙蝠剛把鹿靈皓淹沒的時候,他已經把刀抽出並衝過去。
他的黃骨長刀吹毛斷發,且揮起來很輕靈,手上一旦拿起刀,人刀合為一體。
在混亂的蝙蝠群中肆無忌憚地展現刀法,它們在張吟身上留下的傷口,他根本沒有精力管。
他們就像水蛭一樣牢牢地吸附在張吟身上,張吟已經疼痛的麻木了。
“鹿靈皓!你還活著呢嗎?”
張吟問,他還在咬牙堅持。
在一浪一浪的蝙蝠攻擊中,拚了命的殺出重圍。
他變得比之前更加凶猛,他如果不再努努力,就要有一個人在他的面前死去。
他不能想象,不能忍受,所以把刀揮舞的快一點,再快一點,身法再靈巧一點,疼痛,再忍受一點。
被蝙蝠群淹沒的鹿靈皓其實還好,他就算徒手也能自保,甚至在浪潮之中得到了一絲絲的喘息。
看到渾身沾滿自己血的張吟,鹿靈皓甚至感到有點無語——這點蝙蝠就能讓他受這麽重的傷?
就這功夫還敢救人,他可真是不想活了。
它們突破鹿靈皓後往大廳裡分散。
“只能試試這個了!小美,小黃,公主小王,你可要爭點氣呀!”
索斯給一群老鼠的身體塗上不知名的某種粘液,一松手,老鼠朝著他們來時的路跑過去。
這次信息素管用了!
在空中盤旋準備撕咬入侵者的蝙蝠群看到索斯放出來的老鼠,忽然轉變俯衝方向,追著老鼠飛了出去。
起碼暫時管用,盡管蝙蝠群不知多久還會再來。
索斯看一眼表:“即使它們再來,也不會跟剛才一樣大規模的攻擊,它們覓食的時間快過去了。
” 眾人累的直接癱倒在地,大口的喘息,也不管這裡的氣味有多濃厚。
終是劫後余生,能暫時的休息一會兒。
鹿靈皓基本沒怎麽受傷,其他人坐在地上休息的時候,他借過張吟的長刀,一個一個查看這裡的“繭”是什麽。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巨大的繭,讓人頭皮發麻。
“這個韌度......不會是蜘蛛絲吧?”鹿靈皓挑斷一根繭外殼上的白絲,拿下來遞給索斯。
索斯:“是。”
蜘蛛絲是最韌的蛋白纖維,任何人造纖維都不能與之比擬。
鹿靈皓想挑斷所有外層絲看一下裡頭的東西,卻失敗了,刀如何也挑不斷。
索斯拿出輕腐蝕溶劑澆在上頭,這些蜘蛛絲“嘶啦”一聲裂開,暴露出裡面的內容物。
惡臭像是解除封印一樣,四散而來,張吟覺得要暈過去了。
味道好像tm棺材板給每個人蓋起來一樣。
裡面的內容物也看不大出來是什麽東西,只能看出來是一些......肉。
把整個繭的外殼都澆開之後,裡頭的內容物掉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四肢,軀乾,沒有頭。”李璟瞄一眼說。
“原來是這樣的共生,蝙蝠吃頭,蜘蛛吃身體。但......這些頭遠遠不夠這麽多蝙蝠吃的......”
“身體......都在這裡嗎?”張吟忍不住打個哆嗦。
一排排倒吊的無頭屍,被蜘蛛絲緊緊地包裹著。
這裡相當於一個食物的冷庫,千百年來沒吃完的食物都存在這裡,到飯點的時候,所有的蜘蛛都來到這裡一點點或緩慢或倉促地享用。
在這裡能看到最原始的悲哀,最純粹的食的本能,生物最宏大的命題,任何人來到這裡,站在破碎的屍體下都能感受到死亡的可怖。
那些同伴腐爛的肉,不僅在同一個空間中,而且離人那麽近,仿佛下一秒就貼過來。
原本遼闊的空間在此刻顯得如此逼仄,讓人窒息。
除了李璟,眾人把頭燈都關了,寧可置身黑暗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場景,這對人的心理健康是極大的摧殘。
於是陷入黑暗。
璟在給大家清理和包扎傷口的間隙說:“它們為什麽長著人臉?這什麽蝙蝠......”
“它們長著幾百幾千年來吃掉的臉,不吃身體。”索斯說,死裡逃生的僥幸還籠罩著他。
“這麽多的蝙蝠,它們光吃頭,怎麽沒餓死?”
“古籍上有一種蝙蝠,叫食面蝙蝠,隻吃臉,不吃肉。我也很奇怪,這麽大的種群僅靠臉,應該吃不飽的,但古籍上沒說。
它們不交配,不繁衍,也不會死。只要有一隻蝙蝠沒有死,就會帶動所有蝙蝠復活。
沒想到在這裡居住的居然是它們,已經不是科學的范疇了。”
索斯說,說完重重地喘息一聲,他在努力的掩飾內心的惶恐和激動,他雖然很害怕,但真的很想抓一隻做研究。
“這......不符合生物學規律,不可能的。”
張吟驚呆了,不能理解。
“詛咒。”鹿靈皓幽幽道,“石匣打開的時候落下許多砂石,其細膩程度很明顯出自人類的手筆。
整座山洞都是古巫師給蝙蝠建的家,也是囚牢,千百年來守護月影湖的秘密。
我們來對地方了。”
鹿靈皓說完,轉頭表情有點詭異地對索斯說:“石頭落下了,你才意識到蝙蝠住在石頭後面。
老鼠都已經橫衝直撞了,你還沒有準備好信息素。
索斯,我不明白你在準備什麽,準備退休嗎?”
索斯的老臉掛不住,已經綠了,他低下頭避諱和鹿靈皓的目光對視。
“希望在接下來的旅途中,你能保持一個良好的精神狀態。”
鹿靈皓說完,拿出濕巾擦臉上肮髒汙穢的蝙蝠血。
張吟覺得他對索斯的態度和語氣太過強硬,索斯看起來至少90,他可是一個半截骨頭都埋入土裡的老頭啊!
一般這個年紀的人都快死了,索斯還精神抖擻地走南闖北,這份精神就值得敬畏。
雖然索斯這個倔老頭一直看不上張吟,但張吟還是想為他打抱不平,忍不住道:“兄弟,他都這麽大歲數了,怪不容......”
“閉嘴!不用你教我做事!!
你這個幾隻破蝙蝠就能要了命的廢物!!!”
鹿靈皓突然提高音量,暴怒,眼睛裡似乎都有火光。
陽光清秀的長相,喜怒無常的脾氣,這倆放在一個人身上顯得十分矛盾。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很難想象他現在的樣子。
張吟被他一吼都蒙了,怎麽回事,這人躁鬱症嗎?說翻臉就翻臉,上一秒還好好的呢。
下一秒張吟才反應過來,我擦,這小子跟誰說話呢?且不說剛才我還拚死拚活的救你!
從小到大都沒人敢這麽跟他說話,一時間,張吟怒從心中起,惡從膽邊生。
“老子又不差你這點錢,你丫給誰臉色看呢,這老燈泡怕你,別特麽給老子來這套!”
張吟氣的手抖,一摔東西要走,反正現在也只是在山洞裡,連月影湖的影子都沒看到,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現在都已經這麽凶險了,誰知道往後還有什麽?走了正好,少賺點錢,圖個平安。
他剛直起身,就被李璟拉住:“看在我給你包扎的份上,別生氣。
應付鹿哥不用做的多好,只要不出差就行。”
張吟內心很是憤怒,大家都是血氣方剛二十幾的小夥子,不跟他打一頓都算張吟識大體,或者見錢眼開了。
還怎麽合作下去?他是差錢,但絕對不跪著掙錢,更不伺候這被慣壞的公子哥!他是有點本事,但能力絕對不是不尊重別人的借口。
如果不是現在的環境比較特殊,真想好好教教他做人。
沒有過多理會李璟的話,他開始收拾東西。
“感覺委屈嗎?以後還會有更多更加委屈的時候,委屈是弱者的權利。
哪怕你真的是個弱者,也不要讓人覺得你是個弱者。
你只要拿起自己的刀往回走,很快就能出去,出去了就沒有生命危險。”
鹿靈皓淡淡道,面色一變,好像剛才暴怒的人不是他。
“未來還會有許多這樣的時候,你也要跟現在一樣做一個逃兵?
你回了家,他們都會哄著你,忌憚你的力量。可那樣的生活有什麽意思?
刀尖舔血,血裡藏風,別人不敢選的生活,是你的歸宿,無論願不願意。”
鹿靈皓面無表情,說著坐下開始吃東西。
張吟更生氣了,這人喜怒無常就算了,還自持老成。
人生大道理,用你教老子?
“兄弟,希望你搞搞清楚,不要偷換概念。
今天就是死在這裡,也沒所謂,我張吟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你花錢雇我,是我老板,不是我爺,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這點分寸我想你還是應該注意的。”
張吟深呼吸堅定立場,擺事實,講道理。
“啊。”鹿靈皓一閃而過一個了然於胸的玩味表情,“尊重?”
“尊重,你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得到。”
停頓幾秒,鹿靈皓又繼續道:“有些話只能現在說,等能說的時候,已經說不了了。”
張吟覺得跟他說話實在費勁,不想再小學生鬥嘴。
鹿靈皓說的話很奇怪,首先是語氣,對倚老賣老的靈活運用不太像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其次是內容。
他們之間是主顧的關系,出了月影湖,各奔東西,只是一個短時的合作關系,但鹿靈皓好像要對他的長期發展提出寶貴的建設性意見。
這個人......讓張吟很費解,感覺很不舒服。
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刻,鹿靈皓以吃東西為掩飾,悄悄歎了口氣,眼角短暫地流露出一點悲哀,盡管轉瞬即逝。
對於一個注定會被活剝生吞的祭品,他原本不應該產生任何同情和憐憫之心的,沒有意義。
可這小子舍生忘死地救他,全身掛滿了前來吸血的蝙蝠,硬是抗在那裡,雖然他們才剛剛認識,他也堅決不後退!
這種勇敢和義氣——人類最純粹的神性,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
鹿靈皓看著張吟,神思渙散,動了惻隱之心。
他希望他能對張吟再殘忍一點,這樣他在以後的日子裡活下來的可能才會更大,有些屬於未來說的話只能在過去說。
憤怒來自於恨鐵不成鋼,他好像已經看到張吟被抽乾血液,倒在血泊中,冰涼的屍體,那是他不願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