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歷2002/5/27,天氣陰。
七年,我又做那個夢了,第幾次來著?數不清了。
被關進不知沉入海中多少年的狹小棺材,四周一片漆黑,海水從七竅進入身體,巨大的水壓把五髒六腑都要壓出,我拚命地捶打棺材的蓋板,但沒有任何的振動,很快就被淹死在黑暗中。
有時會有藍色的熒光小蝦鑽入棺材中,圍繞著我一圈一圈的遊,我伸手想去摸一摸他們,但棺材的體積不足以讓我把手伸到眼睛面前。
每次我要被憋死的時候,就會從夢中驚醒,這次也一樣,一摸頭一頭汗。
上次去看的醫生說我只是休息不好,開的安眠藥幾乎沒有作用。中藥也沒有改善,情況也沒有得到任何緩解,在海裡被溺死的夢境活像一個詛咒。
忍著吧,噩夢而已,不然還能怎麽辦呢。
......
北歷2002/5/29,天氣晴。
今天有努力練功!只是骨刀有些鈍,上次去西山墓研磨的屍粉還有一些,還能再挺一段時間。
能被開采的古墓都被開采的幾乎不剩,挖掘機輕輕一剜,所有傳說都結束了,旱魃也似無葬身之處。
爺爺的病又嚴重了,之前開玩笑說他有點老年癡呆,現在好像真的......他有時候說話大舌頭,看病的價格昂貴,老張不只教書,他還開始賣自己的字畫,給學生課後輔導,最近乏累的很。
我也得找別的工作了,但是除去驅邪,我不知道我還能幹什麽,去做武生嗎?還是搬磚呢?當個體育老師?
......
北歷2002/7/1,天氣還不錯。
我最近不知道怎麽了,總是惴惴不安的,感覺好像有事情要發生,是很大的事情,我可能會死。
我可不能死啊,我死了,這倆老頭可怎辦,我爹不得直接傷心傷死,然後給老頭子送到墓裡。
哦對,說起來也不太好意思,但我的確是感覺到最近很躁動,不知道是好是壞,和我擔心的事情有關,有很緊密的關系。
最近那個被溺死的夢做尤其頻繁,身體總是冒虛汗,不知道和擔心的事情有什麽關聯,這種感覺很強烈。
武功也有些荒廢。
......
北歷2002/7/25,風有點大。
前些天山裡下雨,路很泥濘,衝出來一個古墓,那墓門口的鎮墓獸好凶,我都沒見過。
墓裡有白毛蛛,我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媽的氣死了!得虧那天帶了酒,不然就死在裡頭了,好事是墓主人是個女的,頭髮很長,發質也還不錯,磨了許多的屍粉,應該夠用到明年。
小叔依舊下落不明。今天去看大爺,大爺和二大爺依舊精神矍鑠,張朝跟端午節比長大許多,這小崽子天天讓我教他飛刀,他還太小,大爺也不想讓他吃這口飯,我也覺得,這行沒出路。
我給張朝訂製的梨花木頭小刀還沒到。
******
“北歷2002/9/7,天氣小雨......”
一個梳著背頭的中年男人推開古董店的門,門上的小貓鈴叮鈴叮鈴的響。
這是個熟人,老板養的小狗聞到是熟悉的味道,從二樓飛奔而來。
“喲,張老板!最近有什麽好貨沒有?”
張吟合上電腦:“還行,你有日子沒來,好東西我都賣出去了,剩下的零七八碎的你挑挑看有沒有上眼的。”
“行,
您帶我下倉庫瞅瞅。哦對了,我微信上跟你說的事兒你考慮得怎麽樣了?你要是覺得可以,我就把人帶過來你們吃個飯,認識一下。” “他們要去得地方太凶險,我不去。”
“張老板,我的語音您是不是沒好好聽啊?你知道他們給多少嗎?”
“沒聽,給多少?”
“至少六位數!六位數啊!你還可以再跟他們商量,七位數也不是沒有可能。”
背頭拿手比劃個六,張吟看他一眼,把支楞出來得手指頭給摁回去:“他們要去月影湖,找死嗎不是。命都沒了,有再多的錢有什麽用。”
背頭一臉錯愕:“這地方有多凶險啊?”
張吟抽口煙,輕蔑地笑道:“有多凶險?不知道,但據我所知,所有想找月影湖寶藏的,連王屋山腳的村子都沒過去。”
“正是因為凶險,他們才想請咱們張老板出山嘛!”背頭諂媚道。
張吟沒搭茬,披上外套,點根煙,拿上地庫鑰匙,領著背頭去後院。
背頭喋喋不休:“上次你不還說想給你爹找個小媽麽?有這七位數,你要願意,給你爹找個比你小的都行。
我可跟你說,人家小哥可有錢嘞!裝備也齊全,你搞到,搞不到的人家都有!我就不信那破湖有多凶險,幾顆手雷下去,幾梭子子彈下去,再大的粽子都特麽得歇菜,跪下管您叫爺!”
“扯什麽蛋呢,我家的事兒你少囉嗦,而且要真跟你說的那麽容易,人家自己就去了,月影湖根本不是一個墓,所以壓根不是粽子的事兒,而是.......”
地庫的門一打開,從地下立刻反上一股冷風,陰森森的。
狗子本來圍著背頭的褲腳打轉,門打開後,夾起尾巴滴溜溜地回屋頭了。狗子才精靈,從來不跟張吟下地庫,雖然他也不讓它下去。
地庫門裡面是一段往地下走的隧道,隧道盡頭還有扇石門,上頭長滿青苔,門前坐著一對鎮墓獸。
“你沒帶打火機?”背頭問。
張吟微微一笑:“這年頭誰還用油燈!”說著拍拍手,整個地下通道都亮了起來。
背頭口水在空中飛濺:“謔!啥時候安的聲控?也不告訴我一聲,我認識個人正好做這行的......”
“叫啥告訴我避個雷,您老人家認識的指定都不是什麽好人。”
“小同志注意你的說話態度!欸,你換鎮墓獸了?這是個什麽東西?”
背頭看著新奇,這小東西三條腿,三隻眼,三隻耳分別指向不同的方向,齜牙咧嘴,滿嘴的石球球。
“之前的捐了,這對是前幾天在鐵雲山撿的,沒見過。”
“那看來你小子最近得不少好東西呀!”
“去晚都被搬空了,要不我能撿這麽一對破石頭回來?還被白毛蛛咬一口。”
背頭鼓鼓掌,給張吟比劃個大拇指:“好樣的,這才叫賊不走空!”
張吟瞥他一眼,敲敲門環:“諸神安歇,晚輩打擾!”然後大門“咯咯咯”地緩緩退到兩邊。
“你小子不要老封建迷信,整這些程序怪他媽瘮人的!要不是咱知道這門後頭連著電閘機,老子都被你嚇死了。而且人家現在保存古董也都現代化,你看過重啟沒?雖然是電視劇,但你學學人家裡頭的十一倉,多現代化!”
“噓!你小點聲,又不是第一次來,你別吵到他們。”
張吟說完,背頭更瘮得慌。
地庫很大,說話會有回音,但空空蕩蕩,就在深處立著幾個黑櫃。
“你東西呢?我上次來還滿滿當當的。”
張吟抽口煙:“賣的賣,捐的捐,你上次看著多,主要都是唐俑,那東西陰氣太重,存不住,就都捐了,拿點補貼。
剩下點瓶瓶罐罐,首飾啥的,我爺相中的我都留著給他陪葬了,老爺子也沒幾天活頭,想要啥都給他。”
“那你還剩下啥呀?”
背頭剛說完,其中一個黑櫃子好像聽到他說話一樣,突然開始吱吱嘎嘎的響, 在靜謐的地下中格外陰冷突出。背頭身體一僵:“,什麽東西?活了?”
張吟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呵呵笑:“這可是好東西!就是有點壞了,我正在修。”
他說著打開黑櫃,蓋子“咚”一聲滑地上,露出裡頭的東西。
背頭牙齒咯咯打顫:“我的好哥哥,你能不能整點陽間的東西?我就是一個小販子,您這東西小人實在消受不起,我就想要點什麽戒指,杯子,珠寶啊啥的,你這......”
張吟看著裡頭的東西,把煙頭扔地上踩一腳,然後把櫃子裡頭的東西拿出來:“你來搭把手。”
背頭往後一跳:“不可能!這是啥?”
黑櫃裡頭裝著的類似一個女人皮俑的東西,衣著看得出來頗為華麗,就是胳膊和手一直在動,好像死了又好像沒死,她還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張吟舍不得扯她的衣服,便抓著肩關節給拽出來,輕柔地放在地上。
“她怎麽在動啊?怎麽還有聲音?”背頭快哭了。
“不識貨,這可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就是賣不出去。”張吟苦笑,“它來自某個窮工匠的墓,墓裡除去這個女俑,什麽都沒有。”
女俑沒有腿,穿的拖地長裙,裡頭有輪子,張吟把她放到地上後,女俑開始在地上轉圈,胳膊倒是很靈活,舉著長長的水袖,進行一些看起來像是唱戲一樣的動作。
細長的手指和女俑臉上蒙的皮雖然幹了,但能看的出來曾經很白很細膩,一看就是能工巧匠的手筆,在地下埋多少年還栩栩如生。